兩日後的一個清晨,一個衣冠楚楚的中年人來到了棲雲州最大的一家車行,訂了一輛最大最豪華的車子去海寧府。不僅如此,此人還一次付清了所有的車費。車行老板不敢怠慢,馬上派出了最好的車夫,最好的馬。這個人坐上車子後,並沒有著急離開棲雲州,而是在棲雲州城內轉了一圈,在最富盛名的幾家點心店買了多種多樣最上等的糕點。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才吩咐車夫出城。快到城門時,他又讓車夫停了下來。等一個相貌和打扮都平平無奇的人上了車子之後,才讓車夫出了城。
那個剛上車的人坐在雇車之人的對面,二人四目相對,愣愣看了一陣之後,接著不約而同大笑了起來。這笑聲傳到了車廂外,趕車的車夫不禁好奇,這兩個人是什麽樣的人呢?
官道上的天氣很熱,驕陽似火,不過車子跑起來帶起的風讓人感到十分涼爽。車廂之內的那人說道,“孟兄弟你何必如此破費?咱二人騎馬出發也可以的。”
孟鈺笑了,“這種天氣,咱二人舒舒服服坐在車中豈不更好?咱哥倆就不用說那些客氣的了,養足精神,比什麽都重要。”
蕭楚雲點了點頭。其實蕭楚雲明白,孟鈺這麽做可不是怕吃苦,而是想讓別人更舒服一些。孟鈺要真是一個怕苦之人,當初也不會獨自一人走在官道上和蕭楚雲結識了。孟鈺這個小兄弟真是不錯,把蕭楚雲的事情當做自己的事情一樣上心。而且有孟鈺在身邊,蕭楚雲感覺自己非常有底氣。這次他們喬裝打扮掩人耳目,就是要去林霧村探那夥土匪的底。至於怎麽找那些土匪,他們也沒有什麽計劃,但他們相信,憑他們二人在什麽便都足夠了。
兩天很快就過去了,這天徬晚,他們到了林霧村。孟鈺和車夫說他們準備在林霧村待一陣子,不繼續走了。那車夫很是奇怪,“但是車錢,您是按到海寧府付的啊!”
“多出來的車錢我也不要了。”孟鈺笑著說道。
有錢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車夫道謝之後趕著車子離開了。
二人一路上養足了精神,此刻一點也不乏累。他們來到了林霧村看起來最大的一家酒店吃飯帶打探消息。和之前來相比,這次林霧村似乎有些冷清,但這家酒店人還不少。二人點了一桌子菜之後,便豎起耳朵,留意周圍之人的談話。然而聽了半天,周圍人沒有提到附近的“興義幫”這幫土匪。看來必須得主動打問了。蕭楚雲扭頭問後面獨自吃飯的一個中年人,“請問大哥你就是你們這個村子的嗎?”
那人瞥了蕭楚雲一眼,點了點頭。
蕭楚雲把自己跟前的一壺酒遞了過去,“大哥,這壺酒送你!跟你打聽點事,你們這裡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那人一看到酒,頓時喜笑顏開,“哈哈,這位兄弟你太客氣了!您說的好玩的地方,我們這裡都有。別看我們這裡只是一個村子,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不知您所說的這好玩的是指哪一方面?”
蕭楚雲哈哈一笑,“我們手癢了,想找個耍錢的地方。”
“有,有,有!我們這裡有好幾家呢,最大的還要數村東的‘鴻來坊’,那裡面的派頭可是不比海寧府或是棲雲州的差。只可惜我是沒什麽錢財,否則我都想去那裡玩兩把。”
話音剛落,兩塊碎銀便落在了那人的面前。那人吃驚的看著蕭楚雲對面的孟鈺,正是他將銀兩拋在了自己面前。只見孟鈺笑著說道:“既然如此,
那我們哥倆便去耍耍。只是不知道你們這裡安全不安全。萬一我們贏了一堆銀子,剛到手就被擄走了,我們豈不空歡喜一場!” “哈哈,不會的,不會的,我們林霧村安全得很。請兩位放心。”
“我們可是聽說你們林霧村附近可是有土匪出沒的。”
“您說的不假,不過這土匪對林霧村可是秋毫無犯。可以這麽說只要您兩位在林霧村,那是絕對的安全!再說了,那些土匪也很久沒來我們林霧村了。”
蕭楚雲和孟鈺相互看了一眼,“哦?難道有官府之人或是高人製服了他們?”
“不是,不是!對了,我剛才忘提醒你們二位了,你們在林霧村隨便玩,隨便逛,但是千萬不要到北邊的後山去。那裡可是不安生,鬧鬼!”那人露出了神秘的表情。
“哦,此話怎講?”蕭楚雲表現出了很好奇的樣子。人都是這樣,遇到鬼怪之事,都忍不住好奇之心。蕭楚雲卻覺得這事情有些突兀,怎麽他上次來的時候沒有聽說鬧鬼呢?
那人得意地笑了笑,故意壓低聲音說道:“您二位不知,不久之前我們這後山樹林鬧起了鬼。白天濃霧不散,晚上紅光陣陣。不知是哪裡的神怪在我們這裡安了家啊!村裡有好幾個大膽之人去一探究竟,可都是一去不歸。不管是白天去還是晚上去的,再沒有人回來。自從我們這裡鬧鬼之後,那夥土匪也不來我們這裡吃喝玩樂了。據我估計啊,他們可能也在那裡吃了大虧,所以再不敢靠近我們林霧村了。”
蕭楚雲和孟鈺相互看了看,都覺得此事太過蹊蹺。那人左看看,右看看,似乎看出了點什麽,“兩位,聽我一句勸,千萬莫去哪裡啊!之前也有外來之人不聽勸,非要去那裡一探究竟,結果呢?有去無回啊!”
孟鈺拱了拱手,“多謝這位老哥提醒,我們不會去那裡的。”
那人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反正我也沒什麽事情,要不現在我給您二位帶路,去鴻來坊?”此人已經將那兩塊碎銀緊緊攥在手中,看來已經急不可耐去賭兩把了。
蕭楚雲搖了搖頭,“不著急,不著急,等我二人慢慢吃完飯自己去。”
那人飯也顧不得吃了,站起身來把蕭楚雲送的那壺酒“咕咕”灌進了肚子,一抹嘴說道:“那好,二位您先吃著,我去試試手氣去。”說著此人歡天喜地走了。
蕭楚雲不禁笑了笑,“此人一定是個賭鬼。”
孟鈺也笑了,“而且也一定是一個酒鬼。”
“哈哈!咱們今晚就去那人所說的地方一探究竟嗎?”蕭楚雲可是沒有一點懼意。
孟鈺說道:“不著急,一個賭鬼加酒鬼說的話當不得真。咱們再打探打探。”
二人繼續吃飯,然後還是借機和酒店的其他食客聊起天來。看來那個賭鬼加醉鬼所說不虛,這林霧村的後山確實鬧鬼。
蕭楚雲是個急性子,此刻已經恨不得馬上就趕到林霧村的後山樹林。孟鈺倒是沉得住氣,他勸說蕭楚雲明日白天再去。首先他們對這林霧村的環境並不熟悉,其次夜裡看不清,萬一遇到難以對付的人和事,二人一身的功夫也難以施展開。
蕭楚雲笑了,“你這家夥原來可不是這個樣子的。整天把‘天日昭昭、朗朗乾坤’掛在嘴邊,如今怎麽如此謹慎了?”
“哈哈,你就別取笑我了,當初我那不是為了在哥哥面前耍耍派頭嘛!”說這話時,孟鈺的眉宇之間不禁又有了幾分當初的孩子氣。
二人找了一家客棧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趕往林霧村北邊的後山。太陽剛剛爬上山頭時還光芒萬丈,但很快便躲進了厚重的雲層之內。看來今天肯定是個陰天,蕭楚雲隻皺了皺眉頭,只希望不要下雨。
二人悄悄接近了後山。一路之上都很安靜,不見一個人影。不久之後,二人前方的路被堵住了,枯木和雜草將路堵的嚴嚴實實的,旁邊還有塊木牌,上面潦草地寫著:前有鬼怪,生人勿近。
說實話,這塊牌子還不如沒有。正是因為看到了這塊牌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一去不歸。
二人繞開路障,繼續前行。要說這裡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那就是太安靜了。連蟲叫和鳥鳴聲都沒有,唯一聽到的只有微風拂動枝條的聲音。前方的樹木逐漸茂密起來,但似乎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蕭楚雲和孟鈺不敢大意,開動所有的感官密切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突然二人停住了腳步,前方的地面上似乎有動靜傳出。正當二人做好進攻的準備的時候,前面的枯葉堆中,突然冒出了一隻老鼠。這老鼠也甚是奇怪,個頭很大,頭頂上頂著一撮紅毛,和那血紅的眼睛一樣,看上去很是瘮人。這老鼠盯著二人看了一會兒,呲了一下牙之後,又鑽入了枯葉堆中跑了。
二人松了一口氣。孟鈺說道:“難道就是剛才那隻老鼠成精了?看上去可是有點邪門啊!”
蕭楚雲從地上摸起了幾塊石頭,下次它一定逃不掉的。
二人繼續向樹林深處走去。走了一陣之後,樹林中突然冒出了霧氣。霧氣眼看著越來越濃,很快樹林的底層都被霧氣籠罩了。
孟鈺看著漸漸逼近的霧氣,抽動了抽動鼻子,隨後從懷中那出一個精美的小瓷瓶,從中倒出了兩粒藥丸。他分給蕭楚雲一粒藥丸,示意二人一起服下。蕭楚雲馬上明白了孟鈺的意思,“這霧氣有毒?”
孟鈺點了點頭,“這霧氣不是瘴氣,不會憑空出現,而是有人故意釋放的。一旦人吸多了這霧氣,便會昏迷不醒。”
蕭楚雲心想幸虧二人不是晚上來的,要是沒有及早發現這霧氣,二人豈不是就中招了?誰會在這裡放毒裝神弄鬼呢?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麽?
這霧氣來得好快,很快二人已經被湮沒在了霧氣之中。看來孟鈺的解藥很有效果,那毒霧對二人一點作用都沒有。二人在霧氣之中小心翼翼地前進。現在他們堅信,所謂的鬧鬼,一定是人為的。二人一左一右,默契地保持著相同的步調。突然二人不約而同跳向一邊,他們剛才停留的地方,幾枚細如牛毛之物已經鑽入枯葉,釘入了泥土之中。二人沒有停頓,接著向上躍起,跳上了樹頂。剛剛有人從上方用暗器襲擊了他們。然而他們躍上樹頂之後,目之所及,沒有一個人影。孟鈺不禁低聲驚呼,那人動作好快!蕭楚雲沒有作聲,在附近的樹冠上快速跑了一圈,確定附近的樹冠之中沒有藏著人。他回到了孟鈺的身邊後,臉上也盡是不解的神色。可以說二人的反應都相當快了,以二人的本領來說,應該能發現襲擊他們的人。然而那襲擊之人居然如鬼魅一般不見了身影。
孟鈺輕聲說道:“那人會不會一擊過後並沒有逃遠,而是潛回了樹下的濃霧之中?”
蕭楚雲點了點頭, “有這個可能!走,下去看看!”
二人跳回到了地面。在剛剛停留之處,蕭楚雲掏出一把匕首挖起了枯葉下的泥土。細心找了很久,終於找出了那幾根繡花針一樣的暗器。看著這暗器,蕭楚雲眉毛擰在了一起。好惡毒的暗器!這種暗器可以說是極難防備,若不是本領高強之人,根本避無可避。
孟鈺用兩根枝條夾過一根針看了看之後,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好霸道的毒藥!這是對咱們有多大愁多大的怨,根本不留活口啊!”
蕭楚雲小心收起一根針到手帕裡,貼身放好。“這些人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就要置我們於死地,真是狠毒之至。想必之前來過這裡的人也都遭了毒手……嗨……”
蕭楚雲還沒說完便發出一聲驚叫,因為剛剛又有相同的暗器從頭頂向他們襲來。這暗器比之前的更加密集,更加迅疾。二人躲開暗器之後,交換了一下眼神,接著蕭楚雲向上又一次躍上了樹頂,而孟鈺在原處警戒,看有無從高處落下來的身影。蕭楚雲在高處尋找了一圈,還是什麽也沒有發現。等他再落回地面時,看到孟鈺朝他同樣搖了搖頭。
二人心中悚然到了極點。從暗器來看,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謀害他們。然而此人身如鬼魅,蹤跡全無。蕭楚雲和孟鈺都有些害怕了,在他們的認知裡,還沒有人的動作能快到人影不見的程度。
此地凶險,不宜久留,誰知道下一次的襲擊他們還能不能躲得過!二人不約而同躍到了樹頂,施展輕功,在樹頂之上跳躍著,用最快的速度向外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