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雲倒是沉得住氣,他首先讓自己平靜了平靜,才緩緩地問道:“哦?此人是誰?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何先生笑了,“盡管我們也很好奇,但我們沒有問他。我們只是暫時把他控制了起來。現在我們只知道他是齊家的老大。其余的,就應該由官府來辦了。”
蕭楚雲腦子飛快地運轉起來。看來海爺在有意幫他,可海爺為何這麽做呢,難道想要示好?
何先生此時又說道:“現在人就在我們這裡,你隨時可以把人帶走。”
蕭楚雲點了點頭,對著何先生和那團黑影說出了兩個字:“謝了。”
那團陰影平靜地說道:“送客!”
等送走蕭楚雲後,何先生又返回到了屋裡。“海爺,這個家夥是不是有些太狂了?也許他對我們的做法不太領情啊!”
那團黑影笑了,“這個家夥還年輕。每個人都有年輕的時候,都會做一些年少輕狂的事。不過我倒是越來越喜歡這個家夥了。”
蕭楚雲帶著齊老大走在回官府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還在思考海爺的用意。齊老大自己倒是憋不住了,主動搭話:“這位小兄弟,你是官府的人?”
蕭楚雲沒有理會他,繼續前行。
齊老大往前走了兩步,“小兄弟,我確實沒犯什麽事,就是昨天喝酒喝多了,行為有些不端。我知道錯了,小兄弟,你就把我放了吧。”
蕭楚雲說:“這我可說了不算,得由州縣大人斷定你的罪行才行。”
“嗐,小兄弟,我真的什麽也沒做,有什麽罪啊!”
“哦,是嗎?你和你家老二勾結起來,陷害自己的弟弟,這難道不是罪行嗎?”
“呃,長官,你這話從何說起啊?”
“怎麽,還要我再給你說得明白些嗎?你昨晚找你家老三喝酒,故意讓人知道你們在一起。等你悄悄把老三送回家後,偽造成自己被害的假象。你的二弟今日拿著你的血衣報官,雖然沒有明說,但意在構陷你家三弟殺害了你。如果你沒有被人發現的話,現在恐怕已經躲起來了吧?等官府將你三弟定罪甚至處決之後,你再現身,隻推說自己被另外的賊人擄走,後來又伺機逃回來。而這時你三弟已死,你所說的賊人又無跡可尋。妄想借助官府除掉自己的兄弟,這罪名還不夠嗎?”
齊老大愣在原地,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楚雲回過頭,“走吧,到官府的監牢之中和你的二弟相會吧!”
齊老大耷拉下了頭,默默跟著蕭楚雲走著。昨晚他被一夥凶神惡煞之人抓住後,便已經嚇破了膽。現在被蕭楚雲從那夥人手中帶出來,他還有著蒙混過關的幻想。現在蕭楚雲把他的所作所為都說了出來,他已然崩潰了。
第二日官府開堂審理此案,齊老大和齊老二沒有做任何的抵抗便認罪了。待到州府大人蔣丞涵給這兄弟二人準備定罪時,齊老三站出來說民不舉,官不究,他不願追究兩個哥哥的過失。現在齊家發生這樣的事,已數不幸,他不願再讓二位兄長受牢獄之苦。而且他們的老父親身體已經很不好了,不能再承受他們兄弟鬩牆,身陷囹圄。
蔣丞涵很是高興,大大讚賞了齊老三一番,然後宣布將齊家老大老二每人杖責十下,以懲之過。之後他又訓誡了齊家幾個兄弟一番,讓他們以後念及兄弟情誼,共同孝敬自己的父親。此案到此便落下了帷幕。這個案子最終虛驚一場,無人受到傷害,
蕭楚雲也算是松了一口氣。處理完這個案子之後,蕭楚雲終於下定決心,去找韻柳姑娘。 當天下午,蕭楚雲來到了袁府。在門口踟躕了半晌,蕭楚雲終於跨進了袁府的大門。說也奇怪,袁三郎似乎預見蕭楚雲會來一般,袁府的人沒有多說什麽,便將蕭楚雲引到了花園涼亭之中。蕭楚雲一邊喝著茶,一邊等著袁三郎。過了好久袁三郎都沒有現身,正當蕭楚雲有些心焦之際,一陣幽香襲來。蕭楚雲抬頭一看,一個纖細的身影朝他走來。這不正是韻柳姑娘嗎!
蕭楚雲正在吃驚之際,韻柳已款款走入涼亭。她開口說道:“我的哥哥有些事情,他讓我來陪陪你。”這聲音悅耳動聽,猶如涼泉一般沁人心脾。蕭楚雲心中的一團火卻熊熊燃燒起來。看著面前風姿綽約的妙齡女子,蕭楚雲一時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韻柳姑娘比蕭楚雲想象之中大方了許多,她看到蕭楚雲的樣子,不禁捂嘴“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在蕭楚雲面前坐下後,韻柳姑娘說道:“你看起來可真不像是一個捕頭。”
“哦……怎麽……我……哪裡看起來不像?”
“你看上去一點也不凶。而且你好像總是在思考問題。”
話題一點一點打開,蕭楚雲終於能正常說話了。韻柳姑娘直爽而又聰明,總能找到二人適合的話題。蕭楚雲不自在的感覺很快一掃而空,他開始享受起和韻柳姑娘之間的交流。不知不覺,天色已晚。蕭楚雲很有分寸地提出了告辭之意。雖意猶未盡,韻柳姑娘沒有挽留,只是希望蕭楚雲下次再來。
從袁府出來之後,蕭楚雲心花怒放,步伐都輕盈了起來。他沒想到今日和韻柳姑娘的相會如此輕松愉快。更讓他高興的是,韻柳姑娘似乎對他也很感興趣。二人之間已經有了說不完的話。他本就是不愛說話之人,而韻柳卻能夠讓他在一個異性面前表達自我。這對蕭楚雲來說,是一個巨大的突破。
吃水不忘挖井人,蕭楚雲對袁三郎充滿了感激。他感覺袁三郎這個人確實不錯,大方豪爽,善解人意,成人之美,這個朋友真的可以成為知己。
日子一天天過去,蕭楚雲度過了他感覺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棲雲州城內風平浪靜,沒有什麽大案子,閑暇之余,有韻柳姑娘相陪。袁三郎也時不時邀他喝酒,同時給他介紹了本地不少的豪客名流。
直到有一天,蕭楚雲感覺自己有一些墮落。他已經習慣於這樣輕松愉快的日子,而之前縈繞在他腦海中的胡成思失蹤、海寧府公差遇害、土匪首領絡腮胡在他眼皮底下死於非命……這些事情,似乎漸漸淡化在他腦海中了。
人往往就是這樣,一旦陷入安逸之後就難以自拔。蕭楚雲想要擺脫自己現在的這種狀態,卻一直沒有重新奮發的決心。整天紅顏、朋友相伴,差事輕松,這不就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狀態嗎?蕭楚雲感覺出了自己的變化,卻又無力再做出改變。
終於,一個人的出現讓蕭楚雲重回正軌,找回了自己的初心。
這天蕭楚雲和韻柳遊玩歸來,剛剛分手走回官府時,遠遠就看到一個一身白衣之人在夕陽之中,筆直地站在官府門口。此人看到蕭楚雲走近後,露出了孩童一般真摯的笑容。
“孟鈺兄弟!你怎麽來了!”蕭楚雲驚喜地叫出聲來,連忙上前拉住了此人的手。
“哈哈,我在家中實在是無聊,所以來找哥哥盤桓一段日子,不知哥哥能否收留我呢?”
“兄弟,瞧你說的,這還不簡單嗎!走,還沒吃飯吧?我帶你吃東西去!”蕭楚雲興奮地帶著孟鈺,直奔棲雲州最好的酒樓。
一路上,不少認識蕭楚雲的人紛紛和蕭楚雲打招呼。直到到了酒樓二人落座之後,依然有不少人上前或者打招呼,或者敬酒。蕭楚雲忙於應酬,一時間竟顧不上和孟鈺說話。孟鈺在一旁微笑著,靜靜地看著。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之後,蕭楚雲為冷落了孟鈺道歉。孟鈺擺了擺手,“哥哥你說的哪裡的話!看哥哥在這裡人緣這麽好,我也挺高興的。”
等酒菜上來之後,二人便喝邊聊了起來。孟鈺看起來不怎麽喜歡喝酒,面對蕭楚雲的不斷勸酒,孟鈺淺嘗輒止。後來孟鈺提到那個土匪絡腮胡時,蕭楚雲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說等回去之後再說。
後來蕭楚雲不太好意思地提到了自己相處了一段時間的韻柳姑娘。孟鈺笑了,說想不到這麽快蕭楚雲便找到了心儀之人。蕭楚雲很是高興,一高興酒便喝得有些多,喝得越多話越多。孟鈺雖然一直微笑著,但他覺得蕭楚雲有些陌生起來。他印象中的蕭楚雲是一個不苟言笑的沉穩之人,而現在蕭楚雲明顯開朗了許多。短短的一段時間,怎麽會讓人有如此的改變呢?
吃完飯之後,蕭楚雲拉著孟鈺的手回到了官府的住處。一進門,蕭楚雲便單膝跪地揖拜孟鈺。孟鈺大吃一驚,連忙把蕭楚雲扶起來。蕭楚雲看來酒確實喝多了,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一邊流著淚,一邊向孟鈺表示感激之情。孟鈺將家傳的武功心法,無私傳給了自己,這份恩情蕭楚雲一直記在心裡。孟鈺哈哈笑了起來,“哥哥,這算什麽,不過是咱們兄弟之間的武學方面的交流而已。我的這點本事遠遠上不了台面,哥哥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好不容易安撫住蕭楚雲後,孟鈺問起土匪絡腮胡的事情。
蕭楚雲仔細地說了一遍當日擒獲絡腮胡卻又被人殺死的經過。孟鈺聽完之後也是疑惑不已,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那便是那些土匪為何不想著把絡腮胡救出來,而直接滅口呢?
蕭楚雲說他也有些想不通,甚至覺得殺死絡腮胡的是另外一夥神秘之人。
孟鈺卻搖了搖頭,除了那夥土匪,誰還知道蕭楚雲擒獲了絡腮胡呢?孟鈺低聲說道:“哥哥,你千萬要小心,我覺得官府之中有那些土匪的內鬼。”
蕭楚雲大吃一驚,他之前可是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孟鈺的話讓他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酒也散了大半。的確是這樣。上次蕭楚雲捉拿絡腮胡的行動可謂是十分隱秘,若不是有內鬼暗中留下蹤跡,誰會中途追上了他們,準確地將絡腮胡殺死滅口?
看著蕭楚雲緊皺的眉頭,孟鈺在一旁勸道:“哥哥,此事多想無益,光靠猜想接近不了真相。我認為不如再找到那些土匪一探究竟。可以的話,我願意和哥哥走一趟,就咱們兩個人。”
蕭楚雲看著孟鈺,有些吃驚。孟鈺在他眼中也有點陌生起來。原本他印象之中的孟鈺是一個單純的像個大孩子一樣的簡單快樂之人, 沒想到孟鈺原比他想象的沉穩有心機。
雖然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有些陌生,但這份陌生並未帶來隔閡,二人彼此之間的距離反而更近了。只有真正的朋友才會將自我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彼此面前。
這天晚上,蕭楚雲和孟鈺聊了很久很久。他已經將孟鈺當成了另一個自己,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從自己前任胡成思的離奇失蹤,到海寧府公差神秘被殺,再到興義幫這夥土匪詭異的行事,還有自己對目前生活狀態的仿徨和疑惑,全都毫無保留說了出來。
孟鈺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他大多數時間都安靜地聽著,沒有表達自己的意見和看法,以免干擾蕭楚雲。等蕭楚雲說完之後,孟鈺才才笑著說:“哥哥能遇到這麽多離奇有趣之事,我真是羨慕哥哥。”
蕭楚雲心裡歎了一口氣,自己目前遇到的難題和煩惱,到了孟宇眼裡反而是離奇和有趣。然而蕭楚雲再一細想,他突然之間頓悟了。他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失去了什麽,那便是一顆好奇而又探索之心。安逸的生活正在磨去自己的棱角。
沉默了許久之後,蕭楚雲突然跳了起來,“兄弟,咱們還沒有切磋過功夫吧?不如趁著今晚夜深人靜,我們好好比試比試!”
孟鈺也笑了,“好啊!說實話我早想和哥哥比試比試了。”
二人其實都心照不宣,蕭楚雲並不是真得想要切磋武功,他真正想要找到一個宣泄的出口,將籠罩在自己身上的陰霾抖落掉,找回自己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