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該死!該死!為什麽計劃總是出現變故!”這名弟子低聲咒罵。
他叫劉夷,是紫刀門安插的細作!
那偽裝成【龍涎丸】的【火涎丸】,便是經他的手獻給掌門。
世上少有人知【火涎丸】的存在。
要知道,兩枚【龍涎丸】的藥材,加上有價無市的火涎草,才能製出一粒【火涎丸】。紫刀門不僅是花費重金,更是舍得浪費珍貴的龍涎丸藥材,來製作毒丹。因此,他的計劃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誰成想,鍾季禮竟舍得把丸藥送給丁覺!
決戰在即,大計不容有失,他正想給鍾季禮的茶水裡下毒,孰料又被梅家的婢女撞破!
為什麽事情總是不按照他想象的發展?
劉夷正要把這婢女拖到角落宰殺,忽然門外響起同門弟子昆玉的聲音:
“劉夷,少掌門叫你過去!你跑哪兒去了!”
劉夷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閃身而出,順手帶上門,正好撞見昆玉。
“你怎麽在後廚?”昆玉疑惑。
“肚子餓了,到後廚偷點兒吃的……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劉夷央求。
昆玉:“多大點事兒,你快跟我走吧,少掌門找你。”
劉夷:“好,我馬上過去!”
昆玉:“別馬上了,現在就跟我一起去,想吃啥回頭我再請你!”說罷,半推半拉,帶著劉夷一起離開。
劉夷只有堆起假笑,跟著往前走,祈禱後廚的婢女不要太快醒來……他打不過眼前的清秀少年!
……
後廚。
小酌揉著後頸醒了過來。
她回過神,連忙攀扶灶台起身,跌跌撞撞衝了出去,眼中滿是焦急。
……
雲泥間,後院。
丁覺一身寬松素衣,坐在屋簷下的木階上。
庭中有老竹,片片竹葉斜斜吹落在他膝前。
“坐。”他說。
劉夷強作鎮定,坐在庭院中央的蒲團上。
“不知少掌門傳弟子前來,所為何事?”
“我聽說你給掌門獻過龍涎丸?”丁覺不緊不慢道。
劉夷心臟卻陡然一緊,他強笑道:“不錯。怎麽,少掌門對掌門的龍涎丸感興趣?”
他是在堵少掌門的話!他說出這話,雖然有冒犯之意,但少掌門為了避嫌,大有可能放棄追問。
丁覺以手支頤,一副大感興趣的樣子:“哦?你是如何得到龍涎丸的,我倒有些好奇了,說來聽聽?”
劉夷大汗:“也是僥幸,我……”
話未說完,他忽然瞳孔一縮——他看見梅家婢女從丁覺身後踉踉蹌蹌地跑了進來!
“少掌門,小……”小酌也看見了劉夷,連忙疾呼。
丁覺回頭望見小酌,正要起身去扶她。劉夷眼中厲光一閃,趁丁覺回頭的一刹,彈身飛撲而出,一掌打向丁覺!
“……小心!”
小酌終於把話說完,她著急之下,竟斜刺裡衝上前,合身撲到丁覺懷裡,背朝劉夷,想為丁覺擋下這一掌突襲。
丁覺卻瞬間握住她雙臂,將她合身兜起轉了半圈,輕輕放回木階上。
這時,劉夷的傾力一掌,也結結實實拍在了丁覺背心。
“嘭”!
以那一掌為中心,一圈氣浪在丁覺外袍底下如漣漪般擴散,余風激得半空中竹葉亂舞。
一掌得手,劉夷反而轉身就逃。
他深知自己決不是對手,
偷襲得手,只是為逃跑贏得時間! 這時,他身後卻幾乎貼著耳朵響起一道聲音:
“沒想到,你還隱藏了實力。”
劉夷大驚轉身,看見丁覺好整以暇地站在他面前,顫聲道:
“你、你為什麽毫發無傷?”
“如果你能把內勁修煉到大成,做到【氣勁外禦】,也能毫發無傷。”丁覺撣了撣衣襟,仿佛有微風吹過,地面的落葉都翻滾著飄開一尺,他沾滿枯葉塵土的長衣也被微風滌蕩吹動,煥然一新。
“內勁大成,氣勁外禦?你?怎麽可能?”劉夷隻覺得心臟用力震顫了一下。
用掌風激飛落葉很容易做到,但是靜處不動時,讓內勁離體而出,或貼身守禦,或吹開落葉……這可是【武道宗師】的特征!
少掌門往日裡極少動手,僅有的實戰記錄,都是和前大師兄鬥劍,結果是十戰十敗……他已經足夠慎重,沒想到還是低估了少掌門的實力。
“我已經說完了,現在輪到你了。說吧,龍涎丸裡下毒,誰指使的?”丁覺笑眯眯的樣子卻讓劉夷想要發抖。
劉夷手悄悄藏在袖子裡,低聲說:“少掌門有所不知……”話說到一半,他忽然用指甲劃破指腹,用鮮血在額頭畫了一道詭異扭曲的筆畫。
丁覺歪頭。
他還以為劉夷想掏出什麽暗器,已經準備後發製人了,沒想到出現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幕,把他都給整迷糊了。
是某種給自己壯膽的儀式?總不能是為了裝鬼嚇他吧。
這時,超出丁覺目前的理解能力、甚至打破他的世界觀的情況發生了。
劉夷的軀殼充氣一般鼓脹起來,眨眼間拔高了兩三個頭,甚至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丁覺。
沒等丁覺、小酌、昆玉三人想明白,劉夷又像漏氣一般,渾身毛孔中冒出血紅的水汽,軀殼迅速乾癟下去,面容也深深凹陷,變成皮包骨的髑髏一般。
奇怪的是,“漏氣”之後,劉夷仍然保持了異變之後的高度,而且兩節手臂延長成了垂至地面的三節手臂,指甲細長如刀刃,膝蓋則不可思議地變成了野獸般的反關節。
整體看上去像一具形銷骨立的高大怪人。
怪人雙眼通紅,深深看了丁覺一眼,後肢微微下沉……
然後轉身急掠而去。
“還殘留一點智慧……”丁覺若有所思。
這時,昆玉從短暫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冷哼一聲,身形如電,急追而出。
“細作受死!”
昆玉聲如雷震,身在途中,一拍腰間刀鞘,欻的一聲,鞘中直刀向前彈出,刀柄對著怪人,拖帶出一片冷冽刀光。
此刀尚在半空,昆玉後發先至、一步追上,擒刀在手,順著刀勢奮力斬向怪人!
其勢若燁燁雷電,而意如湛然秋水!
丁覺心中暗讚,昆玉不愧是弟子中的佼佼者,這一手“振刀術”已經出神入化。
若是劉夷,絕接不下這一刀。不過,若是這怪人就不好說了。
果然,怪人反手一揮,指甲如刀,昆玉手中直刀登時碎成六段。
昆玉命懸一線之際,怪人卻沒有乘勢將指甲割向昆玉的喉嚨,而是須臾不敢耽擱,毫不戀戰,轉身就跑。
即使異化成不人不鬼的樣子,實力已經狂飆突進、翻天覆地,甚至可以輕易碾壓之前不敵的昆玉……但再借給他三個膽子,他也不敢和宗師交手。
他心裡有數,能活下來就值得下半輩子一直拿來吹牛了!
一邊四肢著地、如獵豹一般飛竄而去,怪人一邊心有余悸地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眼,嚇得他差點魂飛魄散。
不見了,剛才還在原地的丁覺忽然不見了!
他發瘋一般四顧,哪裡都不見丁覺的蹤影!
最後,他突然福至心靈,抬頭望去。
可惜已經遲了。
丁覺從天而降,一腳輕輕踏在怪人頭頂。
氣勁迸發!
“嘭!”
下一刻, 如萬鈞重物墜下,這一腳刹那間將怪人的髑髏臉深深踩進石磚之中,並將石磚地面震出一圈圈蛛網般的碎紋!
“你還有最後的機會說出一切。”丁覺說。
怪人用力從石坑中拔出頭,滿臉是血,神色扭曲,從喉嚨裡發出含糊喑啞的嘶叫:“左右是死,一起死吧!”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都炸裂開來,黑血向丁覺潑濺而出,更可怕的是,血漿中混合著許多吱吱叫的甲蟲,鋪天蓋地向丁覺落下。
丁覺驚而不亂,灌注內勁的大袖堅若銅鐵、水火不浸,揚袖一揮,頓時將浴血甲蟲全都劈裡啪啦砸落在地,再輕輕一頓足,內勁一震,地面上還沒被砸死的甲蟲也都被震爆了。
最後習慣性抖了抖袖子,被內勁覆蓋的袖子一絲血汙也沒沾上。
“這是什麽邪法……江湖上沒有這種詭異的武道……”丁覺沉吟。
“少掌門……”小酌聲音歡喜。
丁覺微笑點頭,正欲向她走去,忽然悶哼一聲,踉蹌了一步。
“少掌門!”小酌連忙上前攙扶。
丁覺擺了擺手,自行起身。
他的功法《闡元功》,只要運轉內勁,便會自行衍生清氣。
適才出手時丹田中內勁運轉,衍生出新的清氣,再度充塞了經脈。
澎湃的內勁和清氣壓無可壓,在膨脹的丹田中衝撞,竟傷了他的內腑。
“清氣一方面能夠為我解毒,一方面又牽製我運使內勁,甚至引起內勁反噬……到底是好是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