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相較於詩經,普遍言辭較為華麗,篇幅較長,比較適合吟誦。
情感也更為細膩熱烈。
這點,在面對如狼似虎的楚軍時,感受尤為明顯!
楚人所信奉的東皇太一,大司命,少司命,雲中君…光聽名字便可知畫風迥異。
但楚辭中的河神:河伯。卻是個身伴蘭芷的少年君子。
掌管自然的湘君,湘夫人也是溫文爾雅形態。
工賜覺得這些楚軍,一定是信奉前幾者神明的。
他好不容易組織起車馬,衝殺楚軍包圍圈後,剛救出眾人,沒多久又被另一隊人數更多的楚軍所包圍。
亂!
現場怎一亂字了得?
己方萬名士卒此時分散在七八處戰隊,多的上千人混戰,少得僅有幾十人戰鬥。
但無論戰團大小,無一例外的是,吳楚雙方竟無一人逃走!
即便是幾十人被數百人圍攻,也無人投降。
工賜有些錯愕,這些人真就一點都不怕死嗎?
只是所轄諸侯國不同,文化不同,大家都是南方蠻夷,有必要非得拚個你死我活嗎?
隨著時間的推移,七八個戰團逐漸只剩下了三四個。
工賜等人與兵長匯合後,是現場唯一有戰車的吳軍部隊。
但人數,僅剩最後不到千人。
因此也成了楚軍重點關照的對象!
工賜此時才見識到了戰爭的殘酷,之前雖然也有殺人,但基本都是吳軍以多欺少,還搞偷襲。
這次的局面終於反轉過來了!
工賜讓吳顏吳啟擠到了自己戰車上,此時也沒人關心他身上沒有捆綁繩子就站立了。
兵長也上了另一位士族的戰場,他自己的已經在碰撞中損毀了。
工賜看著僅僅受了些輕傷,手腳都在的二人,頓時暗舒了口氣。
“兵長,我們現在往那邊突圍?”
蓬頭垢面的兵長頭盔早就不知去哪了,四周一陣張望,入眼可見的,盡是楚軍!
少量的友軍也被楚軍包圍著,接受著圍毆。
眾人隻得且戰且退,一路又被逼到了淮河便。
工賜心想:難道只剩跳河一途了嗎?
可沒有舟船,即便是跳入河中,也只會成為楚軍的活靶子!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淮河下遊出現大量船隻,南北兩岸還有大批步卒,正沿著淮河向西快速接近。
工賜一看對方旗號,原本涼透的心,頓時如墜冰窖:“是…是楚軍的旗幟!!”
吳軍眾人絕望的同時,心中充滿了疑惑:“淮河東段怎麽會出現這麽多楚軍西上?”
“就是啊,徐國鍾吾被滅後,淮河下遊不都是我們的地盤了嗎?怎麽會這樣!”
“就算為了滅掉我們,也不需要在那邊埋伏這麽多楚軍吧?”
正在眾人絕望,議論紛紛之際,大山道:“大家別急,這群楚軍看著不正常!”
眾人聞言,定睛看去,此時西上的楚軍已經離得稍近了。
眾人這才發現:這數萬人是楚軍不假,也是超自己方向而來,但是看他們樣子…分明是倉皇而逃的模樣!
有人驚呼一聲道:“快看他們後方,是吳軍軍旗!”
“沒錯,是伍子胥大人北線的軍旗!”
工賜也看到了,楚軍後方,是更多的吳軍軍旗!
然而他們目前形勢還是不樂觀,他們被堵在了緩和楚軍南岸的必經之路上!
身後被江淮邊軍所包圍,
前方雖然是淮河楚軍的敗兵,但是單單南岸就有數萬之中! 雖然這些敗兵的身後是更多的吳軍,然而他們這區區千多號人,被夾在中間,又能如何?
兵長雙目布滿了血絲,怒吼道:“弟兄們,橫豎都是死!我們向東,迎擊敗逃的南岸楚軍!只要撐到與伍子胥大軍匯合,我們就還有活命的機會…弟兄們隨我殺!”
1000新兵蛋子,衝向數萬楚軍?
工賜知道自己沒有聽錯,然而看看四周,即便是現在跳進淮河,迎面而來的也是楚軍的大量戰船!
到時候,被水流卷到河底溺死都算是善終!
自己救的兵長,含淚也要跟呀!
也只能如此了…
追殺他們的那剩下不到2萬楚國邊軍自然也看到了。
那倉惶而逃的淮河楚軍自然也看到了。
後方追趕楚軍的伍子胥北線大軍自然也看到了…
二三十兩殘破的戰車,數十騎騎兵,數百名步卒…
滿打滿算不過千余人耳,就是這同樣穿著吳軍軍服的千余人,竟然正面衝向了被己方大軍追趕的南岸數萬楚軍…
“大人,我們…”
伍子胥擺手打斷道:“應該是孫武中線大軍派出的,被敵方吃剩下的誘餌。畢竟是自己人,下令加快速度接應。所有弓箭手,像南岸楚軍放箭掩護!”
現場實在是太混亂了,工賜只能聽到自己心臟的狂跳聲。
空中一陣密集箭雨射來,雖然目標不是他,還是有幾根落在了他的鎧甲上。
一陣叮鈴乓啷聲後,己方這千余殘兵,便與數萬楚軍裝上了。
用雞蛋碰石頭來形容都不恰當,更像是一直小老鼠,衝向了大象。
前方入目可見的,全是密密麻麻的楚軍。
手中長戈揮出後,頂起了三四名楚軍後,便被一股巨力帶著脫手而出!
根本都握不住武器,還談什麽作戰?
衝勢很快用盡,拉車的保存到現在好好的六匹戰馬,前三匹很快便被人潮所淹沒,不是還有箭雨從空中射下,大量死屍直接趴在了自己戰車上。
工賜想拿腳踹都踹不下,因為他們被弓箭頂住了。
有幾名楚軍雖然被釘在了戰車上,仍自想要掙扎爬起,然即便是咬碎了牙齒都掙扎不起。
又是一波箭雨襲來,這次己方早就被楚軍所淹沒,再也不分彼此了。
工賜隻來得及用身體死死按住吳顏吳啟,便眼前一黑。
倒不是他暈倒了,而是頭盔被重物壓著,面甲遮住了視線。
工賜使勁推了推,發現是滑膩的屍體,怎麽也推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
耳中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工賜深吸幾口,衝滿了汗味與血腥味的空氣後,大聲道:“吳顏吳啟,你們還在嗎?”
下方傳來兩聲微弱的回答:“在!”
全身被壓住,重甲似乎都被壓變形了,工賜的呼吸很困難:“堅持住,後面就是伍子胥大軍,他們肯定會救我們出去的,一定要堅持住!”
不一會兒,工賜聽到上方有人說話的聲音:“這下面還有人,快來幫一把。”
是吳國的口音,工賜連忙喊道:“下面還有不少人,快拉我們出去!”
“聽到了,聽到了,這就來拉你!”
不一會兒,工賜感受到了有人拖拽自己,但是似乎鎧甲表面都是血的緣故,被拉了好幾次成功拽出。
“誰身上有繩子,這裡有個穿著重凱的家夥,拉不出去。”
工賜聞言,喊道:“先別急,我下面還有兩個人被壓著,一旦你們拉我出去,他們兩個可沒鎧甲支撐。你們挖開屍體,我們就能出去了。”
那人依言放開了工賜的手,工賜半邊身子掛在外邊,終於能扯下自己的頭盔面甲了。
頭盔也稍微變形了,卡住了腦袋,但幸好這頭盔沒偷工減料,不然腦子就要被夾壞了。
一抬頭,工賜重新看見了光線。
吳軍的戰船仍舊在追擊著楚軍,身處則滿是起伏的屍體堆。
就像是一座座小山一樣,幾百名北線士卒正在這些‘小山包’上搜索著。
工賜低頭一看,果然是胸甲變形了,卡住了自己胸口,於是才呼吸困難。
幸好自己胸口還有個護心鏡擋著,才沒被穿透。
工賜忽然見到河裡爬出一人,仔細一看,正是大山,連忙喊道:“大山!這邊,我在這裡!快來幫他們搬下屍體!”
大山胳膊上還插著一直箭,即便是他也受傷了。
工賜的聲音不僅引來了大山,還吸引了另外幾人的注意。
那是跟自己同一支軍的戰友,他們比較幸運,沒有被屍體堆壓著。
但個個身上掛彩,沒有一個完好的。
他們見是工賜,實在是他這身重凱過於顯眼了,不顧身上傷勢,紛紛前來幫忙。
壓在自己上方的屍體終於差不多被清完了,工賜見不僅吳顏吳啟還活著,就連駕車的禦手,也僅僅是昏迷過去了。
禦守位置與工賜位置都有鐵皮裝甲保護,作為支撐,只有大山的弓箭手位置沒有裝甲,於是他在第三波箭雨襲來時,連忙跑去跳進河裡了。
不跳也沒辦法,工賜所在的位置塞了三個人,憑大山的身材,根本擠不進去。
工賜見吳顏吳啟沒有大礙後,心神一松,竟然當場暈了過去。
暈過去前只有一個念頭:下次打死也不再當什麽誘餌了!
工賜再次醒來時,已經回到了營帳中,營帳中有許多眼熟的面孔,個個負傷。
工賜發現自己的胸甲也被扯開了,當成一堆廢鐵丟在旁邊。
他沒敢開口問這次他們活下來了幾人。
連自己有裝甲車有全身重凱的,都成了這幅鬼樣子。
當時他們完全低估了幾萬亂兵的威力,哪怕僅僅是倉皇而逃。
沒看到伍子胥率領著北線大軍,都僅僅是跟在後方追擊嗎?
數萬倉惶奔逃的人,你區區千人正面衝過去,別說數萬人,就是數萬頭豬也頂不住啊!
然而他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