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賜跟在兵長的戰車的後方,百乘戰車形成錐形,向東突圍。
不突圍也沒辦法,打是根本打不過雙倍於己方的楚國邊軍的。
那些人個個如狼似虎,且陰險狡詐。
戰場之上,陰險,是只有合格老兵才能具備的優秀品格。
陰險,能讓你歷經百戰而不死!
工賜見一名楚軍騎兵,不知死活地向自己戰車衝來,一把長戈掃去,楚國騎兵立刻俯身投擲出手上長槍,正中工賜車輪。
那名騎兵借著俯身之勢,躲過了工賜的一擊,只是胯下馬頭被掃到,一隻馬耳帶著小半邊頭皮,被當場切去。
“唏律律!”馬兒一聲嘶鳴,那名騎兵連忙緊勒韁繩,架著馬匹,躲過了車輪的鉸刀。
工賜的戰車一陣劇烈晃動,方向稍微偏了偏,卡住車輪的那杆長槍被瞬間絞斷。
但不是所有兵車,都似工賜這般,花費重金加固改裝過。
有四五輛戰車中招了,車輪塌陷向一側,被馬兒繼續拽著跑,但是禦手卻不好操控,頓時被落在了隊伍後方。
百乘戰車隊形為之一亂,很快與楚軍包圍圈的薄弱處互相衝撞在了一起。
一連串沉重的撞擊聲中,四周瞬間塵土飛揚,一節被撞斷的馬頭帶著脖子飛到了旁邊的淮河中,激起一片水花。
從蕩開漣漪的水面,勉強能看到:煙塵稍淡,只有一小半吳軍突破了封鎖,剩余的人馬,不分彼此,混在了一片人仰馬翻中。
河面的倒影被聞到了血腥味,而趕來的一群大魚所攪亂。
工賜的戰車,花費了重金改裝,那錢不是白花的,處於那突破的一小半中。
四處一陣張望,工賜頓時心下一涼。
遭了,他沒看到吳顏吳啟所在的那輛戰車!
工賜回頭,望向後方。
那彌漫的煙塵中:一片人仰馬翻,破損的車架,掙扎著想要站起的馬匹,幾個剛搖搖晃晃站起的身影,很快便與追來的人影,短兵相接…
在腎上腺急速分泌的同時,工賜感覺自己的雙目,開始一突一突的。
兵長的戰車也沒能衝出來。
工賜立馬大喝一聲:“兵長還在後方,隨我衝殺回去!”
工賜當下催促禦手加速,一車當先,在前方繞了一個半圓後,掉過頭,回往煙塵彌漫處衝去!
幾輛戰車的車輪左右大幅度地搖晃著,絞刀不時地隨著搖擺觸碰著地面,卷起一路塵土。
眾人見工賜喊完便往回衝,也緊跟其後而去。
工賜回頭,見所有衝出的人馬都隨自己往回衝殺,竟無一人猶豫,當下心底一陣莫名悸動。
前方幾名楚軍騎兵趕來阻撓,工賜投擲短槍,身後大山放箭,射殺幾人後,很快便趕回了之前突圍之處。
現場一片狼藉,工賜不知道自己的車輪攆過了多少斷臂殘肢,所有人都被煙塵所遮蓋,只能依稀根據服裝樣式來分辨敵我。
在殺了幾名剛爬起身的楚兵後,工賜在現場不斷地搜索著吳顏吳啟的身影。
他雖然認可兵長,但是對他而言,還是先找到吳顏吳啟比較重要。
正如他同樣認可這些楚兵,在面臨己方百乘戰車全速衝殺時,不僅不閃避,反而派出騎兵騷擾,利用戰車嚴守陣地!
但是尊敬歸尊敬,工賜砍殺起來,毫不手軟。
工賜又刺倒一名身形搖晃的楚軍後,見遠處幾名騎兵衝來。
是楚軍!
隨他衝回來的人都在四散搜尋,
周邊只有他這一乘戰車! 很快,工賜這乘戰車便被騎兵給包圍了。
這地面太亂,戰車奔不起來,大山射殺兩人後,抽出長槍防守。
這小隊騎兵見大山勇猛,分出大量人馬去攻,禦手師弟同樣抽出一柄長劍,依靠戰車前方鐵甲,與騎兵周旋。
工賜這輛戰車設計時,唯獨後方弓箭手位置,是沒有鐵甲遮蔽的。
但是大山武藝高強,倒是不在意。
工賜一晃虛招,斬殺一名騎兵後,旋身後刺。
見那騎兵馬頭流血,只有一隻馬耳,瞬間認出了對方:這個狡詐的家夥。
旋身一長戈揮出,幾招打落對方長矛後,工賜心下冷笑,這可真是仇家見面,分外眼紅啊。
之前如此陰險,躲過了自己一擊,現在還敢來送死!
那名騎兵似乎想不到工賜看著體型不大,但這力量著實驚人,之前一戈被傷了馬兒時,還沒看出來。
工賜要的就是對方驚訝,趁著對方武器被打落,見他正要抽出背後長刀。
工賜瞅準機會,乘勝追擊,一把刺向對方胸口,一擊得手,正準備去幫自己的師弟,卻發現一時竟然抽不回長戈!
工賜回頭一看,被刺中心臟位置的這名楚兵雙目通紅,臨死憋著一口氣,左手竟然一把拽住了刺入胸口的長戈!
工賜使勁拉拽,一時竟然紋絲不動!
見楚兵右手抽出的大刀揮來,工賜抽不出武器,心下焦急。
身子又被固定在戰車上,蹲不下,一時之間竟然避無可避!
工賜眼中浮現一抹狠厲,索性加把勁往前一送,給對方來了個透心涼。
大刀揮來時,他隻來得及借著前刺之力,身子前傾,避開了原本砍向脖子的含恨一刀!
“砰!”一聲脆響。
厚重的頭盔,連帶著面甲一起被砍落在地。
頭髮凌亂的工賜,望著那名被自己扎了個透心涼的楚兵。
臉色有些慘白,暗自後怕:這回大意了,差點陰溝裡翻船。
若不是頭盔夠厚實,對方又是瀕死狀態,刀砍在圓滑的頭盔上,不受力。
若對方是抽出一柄鈍武器…工賜不敢想象後果。
戰場上果然大意不得,面對敵人,絕不能心存半分仁慈手軟!
誰上戰場不戴安全帽啊!
看著那名剛死透了的楚軍,他的嘴角,依舊保持著微微上揚的幅度。
老子這是被一個死人給嘲諷了嗎?
工賜瞬間一股無名怒火湧上心頭,他這回是真怒了!
不去理會那個被亂軍馬蹄踢飛的頭盔…
一把抽出插在對方屍體上的長戈,從喉嚨底發出一陣嘶吼咆哮。
右手抽出一把短刃,砍掉固定自身的繩索。
與前方作為禦手的師弟聯手,殺完那幾名騎兵後,大山也解決掉了自己的對手。
看著頭髮凌亂的工賜,大山跳下車幫他撿回了被馬蹄踢到遠處的頭盔。
工賜抱著頭盔道:“戰車目標太大了,師弟,你留在車上,負責警戒,我去找人,找到後以哨聲為號,你再趕來接我。大山,隨我走一趟吧。”
煙塵的對面,士卒喊殺聲震天!
六城方向,楚軍主帥率眾出現在六城北側的同時,為數不多的守軍人馬一股腦從南門緊急撤退。
一出南門,便頭也不回地,朝西南方向飛奔而去了!
路由帶人剛趕到南面,看著遠處城門口飛奔而出的楚國守軍。
一旁偏將道:“大人,我們要追擊嗎?”
路由沉吟道:“不用管,孫將軍隻讓我們攻城,讓他們走好了,我們抓緊接管城門才是!”
東門,孫武得到探子稟報,偏頭對旗手道:“下令,所有人立即停止進攻!發信號給路由那邊的軍士,讓所有人到南門進城!這座城已經是我們的了。”
工賜此時也沒心思管自己偽裝雙腿痊愈的事了,二人一番摸查後,終於找到了吳顏吳啟二人。
二人正隨著兵長一起,幾百吳軍被千余名楚軍圍困著。
這樣的戰團不是二人所見到的第一處,大山拉著工賜縮回車架殘骸道:“我們二人不好貿然行動,且先回去組織車馬,帶隊衝殺過來才好救人。 ”
工賜點點頭,答應了。
離得稍遠後,工賜吹響口哨,等著師弟駕車前來,哨聲引來了幾名楚軍前來查看,被二人輕松解決了。
他們一路上都是如此,遇到能輕易解決的就殺,解決不了的就逃路躲藏。
二人終於等到了戰車,快速上車,同伴被圍困,時間緊迫,必須想辦法召集回援的眾人!
潛城。
守軍主帥接見了六城而來的殘軍。
“大人!…”
“不必多說,我都已經知曉了。怪不得你們,你們也別怪我不出兵支援,吳國三路大軍,孫武在攻打你們。
吳王又親率大軍攻打長江,我潛城夾在長江與六城中間,敵軍尚有伍子胥率領的大軍遲遲未出現。
只怕我一旦派兵支援,那伍子胥便率兵來攻我潛城了!”
身邊一副將道:“將軍!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潛城主將:“還能如何?前有孫武佔領六城,後有吳王佔領長江中段,尚有一個伍子胥,帶著大軍不知藏在何處!我們總不能翻過大別山,隻身逃回楚國吧…
也只能是死守此城了,現在我潛城是這片平原上的唯一據點了,前往信陽通道中間的六城,必然被孫武嚴防死守,掐斷我們聯絡路線!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收秋完畢,糧草充足。”
江淮平原上,楚軍屯田的秋收確實豐盛,即便是遭遇吳軍多次襲擾搶掠後。
路由看著六城內堆積如山的糧草,還有城防遍地的屍體,陷入沉思,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