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影正是換上夜行衣後的工賜,天柱旁的這個穴位不會有什麽後遺症,定穴鎖脈,讓冬梅昏睡過去,她也默契地沒有反抗。
猛擊天柱穴是擊暈昏迷,旁邊這個穴位是安眠。
這是工賜幾番試探交涉的結果,用這手段,既避免了冬梅知道不該知道的事,也能讓她當個“稱職”的女間諜,不使其難做。
工賜出了府後,便一路向北,城北乃是普通居民區,深夜巡邏比較松散。
嘈雜的貓嘶犬吠,也有利於掩飾。
工賜一路飛簷走壁,這可比在密林中穿梭輕易多了。
到達一處破舊的民宅時,院子裡的樹梢上,隨意地掛著一條三角形的碎布片。
怎麽看怎麽像是被風吹上去的,工賜翻身下落到院中,“吱呀”一聲,輕手輕腳推門而入。
屋內的一盞油燈應聲點燃,火光照亮了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之人。
專毅:“你的膽子可真大,身邊布滿了奸細,還敢主動約我見面。”
工賜:“沒辦法,春祭結束,你又該上前線了。我本來想約你在酒樓碰面的,是我失算了,誰知今日白天的醉仙樓空蕩蕩的,都沒什麽人去。”
專毅:“那丫頭,我已派人送去荊山了,你不是挺在意她的嗎?居然敢讓我派人互送,你就不怕我私自殺了她?我接到密信時,反覆確認了好幾遍,還有荊山上的那兩個女人,她們被你得罪得這麽狠,還主動要送她過去,就不怕羊入虎口嗎?”
工賜:“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會如此,你救過我的命,我自然是相信你的。那兩位的仇怨已經了了,她還答應了幫我去做那件事。吳啟已經送到了司馬穰苴身邊,現在吳顏也上了荊山,即便是現在被吳王知曉了,也拿他們沒辦法。”
專毅點點頭:“你要的人手,我這邊可以抽出來給你,可你確定要將他們混入那群奸細中?”
工賜:“只是一部分,哪幾個比較機靈點的,你稍後將他們的形貌特征告訴我。
現在我身邊的護衛全是奸細,我也需要有信得過的人,去幫我混入其中,監視這些奸細。
我近期得了這麽一筆巨款,撒幣招兵買馬,招募江湖上的奇人異士為我效力,也在情理之中,正是個好機會。”
專毅:“也好,留些自己人在你身邊保護,我也好放心一些,萬一有了變數,也好及時應對。
工叔失蹤後,你果然是變了許多…
不過你提那兩萬降卒,是何意?”
工賜:“我需要那些人手,如今地有了,錢也有了,就是缺人,可是寫信給孫將軍好幾次了,他都沒個具體口風。”
專毅:“要在吳王的眼皮子底下,組建自己的勢力,你這膽子還真是不小。
不過那畢竟是兩萬楚軍精銳,不是兩萬頭牛馬,即便是孫武也不好辦。
現在信陽通道又是由公子山全權接管,那兩萬降卒也歸是他調度,如今應該正在江淮平原上屯田呢。
即便是伍子胥,也不好插手此事。這事還得在公子山身上下功夫,或者是你乾脆直接求吳王。
你有軍功在身,之前吳王又是封你為萬戶侯,你這申邑如今盡是些老弱婦孺確實也不像話。
尋個機會,有伍子胥與孫武在旁說道,說不定真能要來一些。”
工賜:“我也明白燈下黑的道理,但已經瞞著吳王做這麽多事了,若是再開口問他要人,會不會讓他起疑心?
我現在還只是個小角色,
手裡沒人,對他夠不起一絲威脅,才沒能讓吳王過於在意。 估計他現在的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伍孫兩位將軍,與世子和公子山這兩個好兒子身上。
之前先生總說君王越是衰老越是容易多疑,只怕伍孫兩位再幫我出言的話,反而會適得其反,弄巧成拙。”
專毅沉吟道:“君王慣會平衡術,此舉是有些冒險了,我能幫你做些什麽?”
工賜斟酌道:“難搞啊,或許還真要我再親自走一趟前線了…”
次日一早,冬梅悠悠轉醒,推門而出,便見到了盤坐在亭子裡的工賜。
工賜:“早呀冬梅,你昨晚怎麽按著按著就突然睡著了?我把床都讓給了你,我自己可是在這將就了一整夜。”
冬梅翻了個白眼,面上配合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工賜:“對了,我見完晉國來的客人後,可能就要出發回前線了,整日呆在姑蘇城,骨頭都要被那溫柔鄉給磨酥了。
你這幾日通知下大夥,又要一起回去的,可以提前準備了。”
冬梅點點頭:“屬下明白,大人要見晉國的客人?”
工賜看了眼邊上的花盆,只有泥土,種上都快半個月了,還沒發芽:“據說是幾名自西域逃難來大周的西夷人,應該快到了,我還讓高渠幫我招募一些江湖上的武者,擴充下你的隊伍。”
冬梅遲疑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
幾日後,晉國來的馬隊如約而至。
這是工賜發現那張床褥後,花費重金追本溯源,才找到的源頭。
有錢就是好使,工賜滿滿幾打包的棉花,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讓帳房交付了酬金後,馬隊七人看著沉甸甸的一大塊金子,雙眼都冒出了金光。
工賜這才發現這些人竟然長得有點像是中東人,沒披白袍都,差點沒認出來。
既然機緣巧合碰上了,除了棉花種子外,工賜還想繼續深挖點什麽,區區幾包棉花,花費了百金,這錢不能白花。
正好到了飯點,工賜邀請眾人入府,門房攔住了眾人,示意他們解下彎刀。
這七人頓時就猶豫住了,工賜擺擺手,示意不必。
這沒點身手的,可走不了那麽遠路,還要翻越崇山峻嶺。
於一處偏廳擺下宴席,邀請眾人落座,這些的人的蹩腳周語,工賜有些聽不太懂,名字又長,根本記不住。
工賜便給為首的兩人起了外號:“阿扎,阿布,還有諸位,請坐。”
“多謝申候,申候您真是太客氣了。”這些人來大周有些時日了,起初處處碰壁,做點小生意也經常被坑,還是頭次遇見這種地主家的傻兒子,為了區區幾包棉花,願意花費百金。
酒菜上齊,工賜與眾人碰了幾杯,客套了幾句後,卻發現幾人遲遲不肯動筷。
工賜笑道:“這肘子都是阿訇殺的,很清真,請用吧。”
“申候,阿訇,清真是什麽意思?”
工賜這才意識到此時應該還沒有什麽阿訇(念轟)那麽就是擔心菜有問題了。
工賜笑道:“沒什麽,就是很好吃的意思,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工賜便當著眾人的面,夾了一大塊肉放入嘴中。
此時香料種類少得可憐,這肘子乃是用橘皮等幾味中藥,加上鹹魚燉煮的,鹹魚的鹹香鮮,還帶有一絲回甘,配上藥材的香味。
悶煮得很入味,軟趴趴的,口感很好,味道上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七人見此,這才敢動筷。
畢竟是遠道而來,小心謹慎可以理解,不然也走不到大周了。
用餐間,工賜又詢問了印象中的幾種農作物,然而他們此行來大周是逃難的,所攜帶的種子不多,這棉花還是他們自己荒地裡培育的第二代。
逃難?特洛伊戰爭應該早就結束幾百年了,工賜那點淺薄的歷史記憶,實在是想不起什麽,這些人看著也不像是希臘來的。
後西方的文明就是從他們那世界島的中心,沿著地中海的南北兩岸,由東向西傳導過去的。
但工賜關心的可不是文明,文明又不能當飯吃,他還是更關心能當飯吃的農作物。
白白請了一頓飯,沒得到自己想要的有用信息,工賜略微有些失望,幾次三番慫恿他們帶人回去,這七人卻是頭遙得像撥浪鼓。
阿扎:“申候大人,我們這輩子都不想回去了。”
其余六人也連連點著頭,附和道:“俺也一樣…”
工賜試過了落葉歸根的思鄉情懷,也試過了財帛動人心,我這有大大的金子,你們要不要?
然而終究是被先前給的百金怎了自己腳,阿扎等人表示這百金,夠他們七人在大周好好生活一輩子了。
工賜不置可否的笑笑,看來他們是沒體驗過消費注意的侵蝕。
我前幾日睡個午覺都花了百金,你們敢信?
“在我們大周,吃完飯必須看一場舞樂表演。”
阿布:“真的嗎?可我們在晉國為什麽都沒聽過?”
工賜拍了拍掌,喚來舞姬樂師。
“姑蘇城的王宮內住著的是一位王,晉國都城最多也就一個公爵,自然是不一樣的,都說入鄉隨俗,諸位且先欣賞下我吳國的舞樂。”
工賜幾句善意的謊言後,加長了宴席時間,並悄悄派人去通知了高渠…
男人吃飽喝足,又發了一大筆橫財會如何?特別是七個遠道而來的大老爺們。
姑蘇城身為南方最繁華的城邑,最不缺少的便是煙花柳巷之所。
雖說將欲取之,必先予之,但是讓你們爽一下,還不算善意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