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曾經告誡過我,不要卷入古玩家族的矛盾紛爭裡。這些家族都是利字當頭,平日裡客客氣氣笑臉相迎,一旦有了利益衝突,說翻臉就翻臉,不會顧念一絲的往日情面,更不用提林雷兩家是世仇,只要卷了進去,就算是有老爺子頂著也很難脫身。所以我得找個機會和老諸私下商量一下,想個兩不得罪的萬全之策。
現在我們已經知道自己被人甩在了身後,所以我們快速的回到營地,草草吃過早飯就出發了。
其實離我們不遠就是一條穿越黑戈壁的京新高速,原本以為不需要著急忙慌的趕路也為了不引起注意所以我們選擇了在黑戈壁裡穿行,現在情況有變,我們也把車駛上了高速。
一路上我們有意的加快了速度,按照老瑞的說法,我們今天可以到達漢塞明水,明水要塞就在高速的附近,到了之後恐怕也不會過多停留,要直接深入黑戈壁腹地尋找嵬王古城遺址,因為我們不知道雷家領先了我們多少,所以只能是加快自己的步伐。
首先是信息的不平等,他們是有明確的目的地,而我們則是在一條路線上慢慢摸索,唯一的信息就是老瑞記憶裡黑戈壁腹地的幾座大型古城遺址。其次是我們已經處於落後狀態,而且這個差距會隨著時間越拉越大。我們必須馬不停蹄的趕路讓差距不被拉開太大,來保留我們的最後一絲希望。
因為我們提了速,明水要塞本就在馬鬃山境內,所以很快就到了。一座青色的石山上布滿了兩千多年前的軍事要塞遺址,碉堡,戰壕,烽火台,營房,眺望台。
如果不是因為趕路,真該好好的看看這些歷經了兩千多年風雨的建築殘骸帶給人的那種歷史沉澱的厚重感。林決下車拍了幾張照片,我拿出指南針確定了方位,我們再次駛離高速,朝著黑戈壁腹地進發。隨著不斷的深入腹地,軍事設施和要塞遺址隨處可見,不過規模太小,並不是我們要找的嵬王古城,此去的目的地是老瑞口中的一個大型遺址。
趁著趕路的時間,我趕緊和老諸商量了一下:“現在這事越來越複雜,那包裡的槍估計就是用來防雷家人的,要是真開了火,可不好脫身,雷家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得罪了他們,以後少不了在背後給我們使絆子。老爺子好不容易歸隱安享晚年,我可不想因為我的一些破事打擾他老人家的清閑。咱們得想個法子,不能卷進這林雷兩家的世仇裡去。”
老諸有點不以為然:“你也太天真了。真要出了事得罪了雷家,就算不是你乾的那也有你的份,沒有證據的事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脫得了身嘛。老洛啊,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這一趟咱們肯定是要得罪雷家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替林家把事辦好,有林家做保護傘,還怕什麽雷家,他們要報仇找林家。不過話說回來,真到了動槍的時候,咱們還真不能參與,我們有家有業的可不能跟他們這些亡命徒比。”
以老諸的性子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種話,八成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我也沒有再多問。何況這一趟我們落後太多,走空門的概率很大,所以想真刀真槍乾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老諸看我憂心忡忡的樣子,說道:“你別琢磨了。古玩行裡誰不知道師爺就你這麽一個傳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看他們未必真敢把你怎麽樣。”
“我是不想什麽事都靠老爺子,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洗手歸隱了,我可不想別人說老爺子一世英名教出了一個什麽都不會的徒弟。
”我說的是心裡話。我確實不想有點什麽事都去麻煩老爺子,雖然現在流行什麽拚爹拚媽的,但老爺子不一樣,特別是在林決告訴我老爺子的過去以後,我更是不想驚動他。 “行了行了,知道你孝順。老爺子有你這樣的兒子還真是三生有幸。”老諸看我又快來苦情戲了,立馬挖苦起來。
我也沒有再多言語,轉頭看向窗外,不知不覺已經中午了,氣溫明顯升高,老諸也在這時候打開了車內空調,哼起了小曲。這個時候前車突然停了下來,我和老諸對視一眼,一起下了車。原來是老瑞說的遺址到了,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但是得靠步行過去,車輛過去容易陷落。
我們都各自背上背包,向著遺址進發,還真是望山跑死馬,看著沒離多遠,頂著烈日走了一個小時才到。看這遺址的規模確實很大,斷壁殘垣高低錯落,這裡是北絲綢之路的途徑處,可以想象當年這裡也是一片繁榮景象,可惜現在都被黑沙石掩埋。老諸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看著面前的遺址說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原來還住過這麽多人呢?”
雪兒回答說:“這地方只是現在是這樣,以前說不定也是一片綠洲,就像當年的黑水城一樣。同樣是古城遺址,黑水城已經被開發成景區,被人們書寫和銘記。而這裡說不定曾經和黑水城一樣繁榮,卻只能繼續飽受風沙的侵蝕,最後被人遺忘。”
老諸打趣道:“姑娘家看東西的視角就是不一樣啊,聽的我是雲裡霧裡。”
“行了,現在不是感歎的時候。大家分散四處看看有沒有什麽發現。”林決打斷了老諸的話。
其實無非就是找和西夏有關的東西,當年為了推廣西夏文,除了用西夏文編寫漢字古籍以外,鑿石刻字也是很重要的一種方式。在賀蘭山被發現的西夏皇陵就是從石碑文上發現西夏文字開始的,看來西夏皇陵的墓葬就有刻石碑文的習俗,所以嵬王的陵墓也不例外。經過了這麽多年風沙,建築大多都被埋在了沙石下,能留存下來的只有石碑,所以我和老諸直接略過土堆和矮牆,就挑石頭找。
正找著,老諸突然問我:“你用師爺教你的風水那一套看看這兒有沒有什麽名堂。”
“這是古城遺址,活人住的地方。你家建房子按建墳墓的標準來找位置啊?那能一個樣嗎?”我沒好氣的說。
老諸也不耐煩了:“那咱們在這跟無頭蒼蠅一樣亂找能頂什麽用。要找你們找,我不幹了,歇一會先。”說著他爬上一個小土丘,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了上去。
“雖然我也不讚成這種做法,但是這是唯一能找到嵬王古城遺址的方法,黑戈壁裡的大型古城遺址就那麽幾個,總會找到的。西夏離現在不過千年,遺址的風化程度應該還不至於堙滅掉所有痕跡。只有先找到嵬王古城再利用風水格局找到嵬王陵墓。”說著我也把背包扔在地方坐了上去。
“那你現在不能利用風水格局給它定位一下子麽?反正也都是在這塊黑戈壁裡面。”老諸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水說道。
我錘了捶腿,說道:“哪有那麽容易,先找到嵬王古城遺址是因為青烏序記載嵬王陵墓就在古城附近,風水格局根據古城地標,南北朝向來決定陵墓位置。隨便找一個地方來堪定千裡之外的陵墓,這不做夢呢嘛。要按現在這座遺址的位置來看,最適合埋人的地方就在你屁股下面。”
老諸聽了一下騰空而起,翻著跟鬥從土丘上滾了下去,嘴裡還罵著:“你他娘的不早說,害我一屁股坐人家祖墳上了。”說完就起身朝坐的地方拜了起來,嘴裡還念叨著:“前人莫怪前人莫怪。”拜完了他又重新爬上土丘去拿背包,我這正偷著樂呢,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麽,叫我過去看看。
我湊過去一看,他剛才滾下去的途中漏出了一小塊平整的石頭切面,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的。我們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從背包裡拿出折疊鏟開始挖起來,往裡面鏟了將近二十公分就挖出了石頭的厚度,看起來像石碑的頂部,又橫向挖了將近兩米的距離才挖到石碑的角,接下來我們要把土丘都挖開讓石碑露出全貌。
我們用對講機呼叫了其他人過來幫忙,沒一會一塊高度近三米的石碑全貌就被清理了出來。石碑位於土丘的半坡上,是一塊密密麻麻的刻滿了漢字的墓碑,墓碑被砌在後面的磚牆上,夯土嚴絲合縫的將墓碑和磚牆黏合在一起,碑頂簡易的雕刻了一些花紋圖案。
墓碑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楚,簡略的記錄了墓主人的生平。北宋末年墓主人為了躲避中原戰亂來到這裡經商,經過不斷的在各處奔走交易,生意逐漸壯大,然後在此處定居了下來,然後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看樣子當年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立碑人有將近十來個,墓主人應該就是這個家族的長者。
這個時候閻王用折疊鏟在墓碑背面捅咕了兩下,又拿耳朵貼到墓碑上用鑿錘敲了敲,說了一句:“拿繩子來,把墓碑放倒,後面就是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