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陣鍾聲響起。在諾安女王的命令下,神父們將潘恩抬起攙扶著向另一個密室走去。隨著向地下的不斷深入,周遭的氛圍也逐漸詭異起來,陰暗的長廊角落裡掛滿了蜘蛛網,死寂籠罩在這裡。
潘恩輕閉著雙眼用耳朵仔細聆聽著周圍的一切,即使吃下了很多的迷幻藥,潘恩作為一個藥罐子,他對於迷幻之類的抗性還是很強的。
神父們腳踩在木板上吱嘎作響,陸陸續續有滴水的聲音在長廊中回蕩,不禁讓潘恩脊背發涼。
這……這不是教堂正廳裡嗎,方向不對!
潘恩強壓抑著自己呼吸生怕被人聽見聲響,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鑲嵌在牆面的彩色不規則花紋長窗幾近破裂,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為這裡多了幾絲詭異。不過,這裡更想是自然形成的巨大深淵,他們現在大概在底部。
神父們的腳步幾乎是統一,跨過高門檻,穿過高聳又巨大的門扉,一股腥腐的惡臭就鑽入潘恩的鼻腔,虐待著他的嗅覺。
在神父提著的煤油燈映照下,通過余光,潘恩可以看見室內正中央擺放著的一團血紅色的“祭壇”,而其余東西都被籠罩在黑暗中。他的臉上露出抑製不住的驚恐,瘋狂地克制自己的戰栗可是那沒有什麽效果。盡管自己的抽動無法停止,可那些神父此刻沒有理會潘恩只是死死抓住潘恩,也可以說他們根本理會不了潘恩。
“啪嘰——啪嘰——”
似乎是完全由血肉組成的祭壇“活”了起來,周圍豎立的幾根血肉柱上下蠕動著發出肉醬拍打的聲音。
該死!諾安女王這拜的是什麽神?邪神?
從血肉柱上脫落肉泥簇擁在一起,融合成一坨更加惡臭的矩型物體,它伸出細小的肉芽連接到柱體,慢慢爬到四隻柱體上段的中心處,繼而飄散出更加詭異的符文在那個特定區域滾動。
神父們從攙扶改為狠狠地抓住他的四肢將潘恩高高舉起,似乎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扔進那團血肉一般。潘恩竭力地撲騰著右腿死死地掙扎。
不行,這是要把我扔在上面了。
掙不開啊!
等等!右腿!謝謝你!保羅!
保羅被砍下的左臂本應該是抓住潘恩右腿的,即使如此保羅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說他們不再是人了?不行,假如我真踢下去,那豈不是又……
算了,保命要緊!
潘恩狠狠地用右腿向左蹬去,隨著骨頭斷裂聲響起,握住左腿的那人的手肘外側被潘恩踢折,瞬間癱軟下來。
雙膝彎曲對地緩衝,潘恩平穩地落到地面的一瞬用單力一甩,忍著劇痛,將其中一“人”甩向那團血肉,血肉癱軟接住了那人將他慢慢融進了身體,即使這樣其余三人也只是呆呆地站著,現在只有一人在抓著潘恩的手腕。
順著手腕反轉不會疼痛的方向,那名神父轉過身去隨潘恩一起,潘恩惡狠狠地向那人的膝蓋踢了幾腳,直到又一聲骨頭碎裂。即使那“人”倒地他還是在死死握住潘恩的手腕。潘恩俯身快速撿起腳邊的玻璃碎片向那“人”的手腕割去。
潘恩蹲在那裡,玻璃的鋒利一側與骨肉摩擦發出惡心聲音,他摸向自己濕漉漉的腦門,感到一陣冰涼。
直至潘恩割斷那“人”的手腕,緊抓的手指才癱軟下來。
最近的經歷逐漸讓潘恩適應了這些根本不符合人類認知的場景。他看著那些殘軀,
嫌棄地用腳將它們踢向了離血肉較遠的方向。 “布姆波,其實你應該跳進血肉的,憐星母神永遠不會讓你失望。”四個詭異的殘軀頂著的頭顱異口同聲道。
“什……什麽?”
窒息感自黑暗中如鋪天蓋地般壓住潘恩,感到進一步的危險即將來臨,潘恩撿起一旁還有“人”手握著的煤油燈,壯著膽將那隻手拿起扔掉,提著燈快步向來時的方向奔跑。只不過,在大門處一隻如同夢中的騎士盔甲巨像靜止在那裡,橫在後口的大型拱門前。
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感覺充斥了他的腦海,盡管它巨大得超乎想象。
“潘恩·布姆波,請……請不要害怕,即使是這個樣子。其實,我也有我的苦衷。我想給你一個解釋。”
極為低沉的金屬碰撞聲伴隨著幼女、青年女人、老婦混合的聲音灌入他的耳朵鑽入他的腦子。怪異的聲音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巨大的盔甲反手幾乎可以讓潘恩碾壓,他癱軟的雙腿即使瘋狂地顫抖也仍盡量地支撐著他的身軀。
“我……我不想死。”
渾身都在戰栗,潘恩幾乎是絕望,不得動彈。
巨大的盔甲緩慢地向潘恩走來,邁著沉重的步伐每踏出一步地面都為之顫抖。在這窒息般的威壓下,潘恩不慎跌倒,右腿被碎玻璃刺穿。他不斷用手肘與後腳跟摩擦著地面一點點後退,即使襯衫手肘處已經磨漏也無濟於事。
“我這是為了……為了更好地維護這個國家。我已經邁出很大一步了。”
“視覺與聽覺是最原始的器官,它們先於憐憫,接近於大腦的核心,為了穩定局勢,為了避免戰爭,我曾將他們的感官剝奪。”
“作為子民們信奉的憐星母神,我推翻我的過去。我深知自己的罪孽,可是這是最有效的辦法。假如您可能幫助我,成為我的一部分。我們足夠抵禦荒古……自荒古紀之初。”
僅存的理智無法讓潘恩理解巨像的怪話,詭異的金屬碰撞聲刺耳如同餓狼般幾近將潘恩撕裂。
四個頭顱和盔甲共同開口:“我們懇求您。”
幾乎生鏽的巨大金屬鋼盔之中,在煤油燈微弱的燈光下,照見一顆類似心臟的東西在緩緩搏動,伴隨著他急促的心跳。祂一步步向潘恩走來,每一步都代表著祂的沉重的罪孽也代表祂對未來的祈願。
“哢——”
地板的轟然開裂,巨像墜落下去,一陣巨響幾乎撕裂潘恩的耳膜,他控制不住地將煤油燈甩飛,點燃了那一團血肉與殘肢,火光頓時通明。
潘恩隻好按捺住自己慌亂的心理。
巨大突兀的手掌,卻又近乎無形在谷底向潘恩抓來,牽扯他的靈魂探尋著底處的奧秘。
潘恩無魂般爬向到地板裂隙,蹣跚著已經受傷到很難使用的雙腳,跪倒在那扇巨大的門扉前面。理智在告訴他要清醒。
潘恩幾乎忘卻了這是來時的門,現在他們隔著一條巨大的裂隙。失常的潘恩斷定這怪異的巨大門扉關押著世界不為人知的一面。
智慧生物的精雕細刻和祭祀崇拜展露在潘恩面前,隨著火光熄滅,他既茫然又害怕,同時也在心裡湧起了層層莫名的激動,幾近昏厥。
最終潘恩的確昏厥。在昏迷後的夢境裡,他被祂用手托起,安放在祂的心室內。祂同他控訴祂所承受的不公,祂昔日的輝煌。祂給潘恩於黑暗的一絲希望,在這無盡的黑暗裡,賜予他一絲感官。
而那隻熟悉的巨眼突然擁擠在潘恩的所有感官內,它的神情又變得憤懣,憤懣中帶著潘恩如同看著他自己一樣的絕望。
“耳邊聲音太吵,別管,別聽,向前走!”
在金屬聲與各種年齡的女人聲中,嘈雜音出現並掩蓋住它們,它如同貼在潘恩的耳蝸上告誡著潘恩。
幻覺操控著潘恩不被巨像迷惑,潘恩走向巨大門扉,在黑暗中依舊能夠看見裂隙的邊緣,自顧自地前行。
站在源於太古的門檻之上,錯綜複雜有如現在城市規模一般的複雜地形呈現在潘恩眼前。位於地球曾年幼時就處於這幽邃的深淵之中。
“我的天啊!”
“冷靜,冷靜,這是假的!這就是回去的路!”
盡管潘恩這樣想著,但他還是面目猙獰地跪倒在地,雙手狠狠地抓著自己的頭髮,陣陣刺痛傳入他的神經如同在盡力喚醒自己殘缺的理智。
潘恩依稀記得這殘缺的城市,一層層畫面連貫地出現在他腦子裡。記憶飛速旋轉,頭痛欲裂。
“安帕波?這裡不特麽是安帕波嗎?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倒塌的牆面,街道上鋪滿了屍體,幾顆紫色的樹木生長在它們上方。
擔架、面色發黑的屍體、不知名的汙穢之物。戴面罩的學士在屠殺著其余躲藏在屋子裡的居民。
金屬碰撞摩擦的刺耳聲音同雜亂的女人聲音炸響幾乎貫穿潘恩的腦子。
“德圖斯特並不愛惜祂的子民,為了掩蓋真相而屠殺一切。而我並不是。”
“別聽祂的!那些是假的,都是幻覺!”
“你不也是幻覺嗎?!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知道啊!你們別特麽惡心我了啊!”
雙膝跪地的潘恩胡亂地揮舞著雙臂指著周圍,已經沙啞的喉嚨還在嘶吼著, 嘴邊掛著一串口水。他發瘋地轉著自己的頭瞪著周圍的一切如精神緊繃的弦斷裂崩壞一般。
“不對啊,我是出生於一個小村子的平凡人。我從未前往過安帕波。”
嚎啕戛然而止,潘恩靜靜地呢喃,仿佛靜止。
模糊間,潘恩聽見前方的腳步聲,特蕾娜從那裡走來。
“潘恩哥哥,快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特蕾娜稚嫩甜美的嗓音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裡。潘恩猛地怔住,他抬起頭看向伸出手要將他拉起的特蕾娜。
“呼——你怎麽也在這裡?!不!哦,對,我保護你!我保護你!我們要快些離開!”
顫抖的聲音夾雜著抽泣,潘恩顫顫巍巍地從地面上爬起即使手掌被碎石頭子劃破,滲出些許鮮紅。
盡管全身仍在戰栗,潘恩拉著特蕾娜的手邁著發顫的雙腿用自己被給予的可以刺破暗處的眼睛找尋著通往地面的道路。
潘恩將特蕾娜護在身後用右手牢牢地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同她的腳步走在漆黑的長廊,盡管自己瀕臨體力不支,精神極度緊繃。
一縷光從狹長的樓梯道頂部穿過,潘恩欣喜若狂地看向身後的特蕾娜,輕輕地拽著她向光亮處走漸漸又改為奔跑,從空曠的餐廳直奔向教堂的正廳。
只不過當潘恩猛然回過頭看向身後牽著的特蕾娜時,什麽都沒有看見。
“哼哼哼——好你個幻覺,好一個騙我……”
潘恩強撐不住身體,幾乎是累得趴倒在地,眼裡滿是一直強撐沒有留下的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