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一條藤蔓如利鞭劃過一條弧線將潘恩的肩膀削去近半的血肉,潘恩卻沒有感覺絲毫疼痛。飄著血霧,潘恩飛奔向異端眾後的安金騰空跳起劈下去。
安金略微後撤一步,側身躲掉了劈砍,將藤蔓甩出纏繞在那柄長劍上,將劍掙了下來。
“向右!”幻覺噪音指使著已經麻木的潘恩行動,他現在像是一個聽從幻覺安排的傀儡。
又一批發瘋似的異端向潘恩飛奔而來。直至其中較快的一人手持刀刃飛身將潘恩撲倒在地。
那沾血的刀被那人緊緊地握在手裡猛地向潘恩的眼窩刺去。有驚無險,潘恩用力一滾,隻造成輕微的劃傷。
那人的刀被深深地插到了地上。在他拔刀的同時,只見潘恩爬著從地上撿起一把染血的匕首徑直向那人的後腦扎去,繼而反覆插了幾刀。腥紅從那人傷口處湧出,濺到潘恩沾滿灰的襯衫上面。那人抽搐一陣子便沒了動靜。
其余兩人見到自己同夥的人被殺死後並沒有報仇的意思,而是在短暫的思考後飛速地往回跑去,似乎是因為害怕而逃跑。
忽地,一陣滑膩感出現在他們的腳踝處,安金惱怒地用藤蔓纏繞住他們,將他們的雙腳勒斷,隨著骨頭折斷的聲音,安金又將目標集中在他們的脖子處。
異端教徒已經全部死亡,單槍匹馬的安金自知敵不過他們,便在黑夜裡逃竄,留下幾隻殘壞的藤蔓替自己殿後,只不過那些藤蔓在黏液中蠕動一會兒便與黏液融為一體。
拔出匕首的潘恩面目極其猙獰如同一隻野獸,因為應激反應而瞪大眼睛,露出之前眼皮遮擋的那部分鮮紅血絲。
潘恩發瘋般扯下那人的帽子,死者的頭被潘恩用匕首開了個洞,那裡流淌著腐臭的體液,身下的死者眼睛周圍全是黑紅色的螺旋圖紋,散發著不只是血腥的惡臭。
等潘恩反應過來自己此時趴在一具屍體上時,自己倒是沒有剛才凶狠的模樣,而是退後了幾分距離,並不是因為自己對於屍體與血腥的恐懼,而是怕其他人看到自己失格的樣子。
潘恩倒是沒有什麽話想說,待他冷靜片刻之後,幻覺也暫時性隨之消逝。他緩緩站起身來,扭頭看著身後那群少量傷殘的衛兵與諾安女王。
此時的潘恩全身腥紅,僅露出空洞的雙眼,如同惡魔。
諾安女王緊緊將長劍握在手中,眾將士仍然手持盾牌,精神緊繃地看著廢墟之前的那個像“人”的生物。
潘恩看著他們緊張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完全染上腥紅的雙手,臉上黏糊糊的感覺也讓他意識到了什麽。
“發……發生什麽……?不可能!這不是我!這根本不是我!”心聲在譴責著自己,潘恩正要有嘔吐的感覺此刻他欲哭無淚。
潘恩將那把完全腥紅的匕首扔到地上,喘著粗氣,此刻的他被割去的半個肩膀已經恢復如初。他舉起雙手,腦子中現在一片空白,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解釋。
“本人潘恩·布姆波,不會對其他人造成任何傷害。”潘恩單膝跪地向他們示意自己的無害。
在蒼白的月光照耀之下,眾將士的注視下,諾安女王因剛才戰隊時腿部的創傷以長劍代拐杖緩緩靠近了潘恩,她面帶著慈祥用染血的手指輕撫在潘恩因沾染血液而黏糊的頭髮,感謝的話已不必多言。
隨著神父保羅請來的援軍抵達現場,神父手中提著的煤油燈光才算刺破這黑夜中彌漫著不安與恐慌。
諾安女王俯身將潘恩扶起,隨即轉身面向眾人。在眾人驚恐、疑惑卻更多帶有信任的目光下,諾安女王宣布了潘恩·布姆波的壯舉。
……
為了慶祝此行護國戰役的壯舉,諾安女王安排了時間進行一場晚宴僅邀請潘恩出席,晚宴時間在此次事件結束的第二天,地點在教堂的地下,那裡曾經是皇家禦膳房。
不過,在女王的晚宴之前,潘恩則有另一場宴會,更準確來說是參加一場有希望治療自己的“派對”,經過迪斯的邀請,潘恩與他一同前往教堂鍾樓。
……
“等等,累,很累!呼——”
正午時間天氣此時最為燥熱,迪斯帶著潘恩向教堂鍾樓的頂部爬著台階。即使是身穿演出時所用的塑身西服,迪斯也在螺旋樓梯上健步如飛,反觀潘恩。
“昂納斯先生!等一下!”潘恩抬頭看著不遠處的迪斯,他疑惑的眼神似乎已經問出了他的疑問。
“怎麽,這就不行了嗎?”迪斯向下走了幾步伸手去拉潘恩。
又是半個小時左右的爬樓時間,潘恩又到了鍾樓頂端,他跪在地上,雙手盡力支持著身體,之前的一仗消耗了潘恩很多的體力,就算是兩天后也沒有恢復好些。
“迪斯·昂納斯,你明說吧!煉金術士協會的人都是你這麽爬樓的嗎?”潘恩幾乎是累倒趴在地上。
迪斯看著潘恩滑稽的樣子忍不住大笑了起來,這笑聲引得鍾樓外側一旁的暗門裡走出一名女人,珍在這裡,而且已等候多時,她將兩人迎了進來。
“好,那人都到齊了吧!”
不大的歐洲古典風格裝飾房間,即使沒有光照進來時,天花板處的水晶吊燈也使得屋子內明亮,潔白牆面上掛著各種油畫,看起來價值不菲。在屋子的中央是一張圓桌,其周圍擺著一圈一模一樣的真皮花紋軟座沙發椅,絲毫沒有潘恩認知裡煉金術師特有的任何詭異氣息。
特蕾娜和珍坐在一起擺弄著昨天購買的木偶,迪斯則是隨便找了個靠門較近的座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面,看向窗外的藍天,就是沒人搭理呆呆地站在門口的潘恩。
“潘恩,坐吧。”迪斯拍了拍身旁的座位,潘恩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那裡。
“這位,新來的煉金術士,潘恩·布姆波!”特蕾娜拍著手向大家介紹新成員。
新的煉金術士?潘恩可不是什麽煉金術士,他只是來尋訪問藥。潘恩驚慌地起身,向大家闡明自己的來意。
“各位,其實我不是煉金術士,我只是來向大家尋求幫助的。”不過他們都關注點不是“尋求幫助”。
“什麽?你不是煉金術士?迪斯說過,你在潔白之海酒吧點了杯金色自由,那是我們的暗語!”特蕾娜氣憤地眯著眼看著潘恩,她因賭氣而嘟起了嘴。
阿卡索姆的“金色自由”不同於德萊柯伊,這裡的這種飲品是一種果汁,原材料是沒有酒精的,而且特蕾娜喜歡喝,所以協會就把它作為“暗語”。
“那既然都知道協會了,就別離開了。迪斯說,你是一名藥師。況且,小特蕾娜希望你留下。”珍的雙手捧著自己的下巴,看著傻站著的潘恩。
“潘恩先生,其實煉金術和製藥相似。多加嘗試,您應該對此有天賦。”迪斯坐起身來,饒有興趣地端詳著潘恩。
“等等,等等。感謝各位的好意,但是我是來尋求幫助的。”潘恩站了起來舉起雙手希望打斷他們已經跑偏了的話題。
“說!”三人異口同聲。
潘恩剛要開口卻又把話咽進嘴裡。此刻的他愣住了。
潘恩現在並不急於解決自己那個該死的疾病,經過昨天的種種事例來看,幻覺其實是在幫助自己,假如成功去除它,昨天的自己可能就已經進入棺材了。
短暫的沉默伴隨著他們三人好奇的目光。
“各位,我想學煉金術!我想加入煉金術協會,可以簡略給我介紹一下煉金術嗎?”
潘恩剛才急切的語氣轉變為了平和,繼而安穩地坐回椅子上。
珍和迪斯一同慵懶地看向特蕾娜。
“小特蕾娜,告訴他。”
被他們看著的特蕾娜雙肘支在桌面,十根手指交叉在一起,組織著自己的語言。
“準確來說,煉金術只是借助神力的一條分支,只有可能創造‘神跡’的人才可以運用這些。煉金術是使用外物來幫助自己掌握奧術,比如我的特蕾娜2號!它就是奧術傀儡。假如你想的話,將特定的素材集中一同投放於坩堝中,攪拌攪拌,你所想的東西自然會出現!特別神奇!”
“小特蕾娜說的對。智慧生物,無論是豬、人或者是蒼蠅,只要行走在‘路途’,履行創造“神跡”的使命,對應的神祇便會降予禮物,這類人大多自稱“使徒”。但特蕾娜說錯了,我們不屬於那類。”
“我們使用煉金術只是借助外物施展力量的方式之一,不屬於任何‘路途’。”
……
“嗯,各位姐,感謝。對了,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些事情,各位,我先告辭了。”
“有時間你可以來我家裡,正好可以不用那麽無聊。假如有需要就去教堂鍾街度納德路那個大別墅找我就行。拿著這個,管家他們就會讓你進來的。”
潘恩起身雙手接過特蕾娜遞出的銅製鈴鐺,這不同於特蕾娜2號綁定的銀鈴鐺。
潘恩起身向各位行禮,轉身離開了“派對”,朝樓梯走去。
“等等,潘恩先生。我們可以這樣下去。”迪斯跟了出來,在潘恩面前從衣兜裡掏出一根看起來不長的繩索,他將繩索的一端握住,一端拋於空中墜於樓下。潘恩看著這些眼裡充滿疑惑,這可是近百米的高度,即使握著繩索滑下,手掌不爛也幾乎可以被磨起火來。
“順著這個繩子滑下去比較快,放心。”將繩索遞給潘恩,迪斯微笑著看著他。
潘恩雙手捧著繩子端詳一會兒,學著剛剛迪斯的動作做了一遍,最後被迪斯推了下去,他不得不雙手握住繩子從樓頂滑下。
眨眼間,如同縱身飛下一般的速度潘恩到達了樓底,全身沒有任何異樣。
“謔,還挺神奇!”將繩索拉下,隨著另一端與自己的距離,繩子一點一點變短,最終如同普通的繩子一般。潘恩將它塞進口袋之中,如獲至寶一般。
黃昏一如既往地光臨教堂鍾街的每一寸,神父一如既往地侍弄著飛燕草花圃,只不過是用僅有的那一隻手臂。來來往往的行人沒有過多關注他的殘缺,更多的是眼裡包含著敬仰地注視著他。
潘恩路過了那裡卻躲得遠遠沒有與神父問好,繼續前行。
潘恩回想著一些事情。起初潘恩一直把幻覺視為一種危害,它不斷侵擾著自己,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但是幻覺也給潘恩提供了些許幫助,這讓他不由得進行深思。腥臭味與大片大片的血重現於潘恩的腦中,一陣惡心湧上心頭,他痛苦地跪倒在地,乾嘔了幾下。
“真……真不應該留它啊,死了總比現在強啊!”不過生命仍需繼續。
緩緩走過了幾條街直至昨日劇場廢墟的所在地。潘恩看到廢墟所在地的血跡已經完全被清理,他還別有用心地偷聽著附近人群談論的大事小事唯獨沒有人提起昨天劇院前自己殺人的事情。
“不得不感慨阿卡索姆皇室們的保密工作,這麽大的事情都沒傳出去。”潘恩自顧自地嘀咕著。
不過這倒是讓潘恩心裡好受一些了,至少不會有人像躲怪物一樣躲著他。
此時距離諾安女王的晚宴還有一段時間,晚宴地點就在於穆得利斯教堂的地下。潘恩坐在教堂門口的石頭台階上張望著外面的街區,那些人們仍然如同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生活。
“布姆波先生,晚宴的時間到了,請您入場。”神父保羅面帶著微笑,眼睛似乎眯成一條縫地看著潘恩。
跟隨著他的指引經過教堂錯綜複雜的地下,潘恩抵達了晚宴的房間。令他詫異的是,自己在教堂居住了這麽久,從來都沒有發現這個房間。
諾安皇后端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帶著慈祥看著潘恩,周圍坐著其他城市的神父,他們神情溫和。在神父保羅紳士風度的禮讓下,潘恩坐到了長桌的另一端。
屋內很寬敞,大型水晶燈盞透露出皇室的豪華感,不過在這群皇室的熏染下,整個豪華的房間嗅不出一絲奢靡。
諾安女皇舉起手旁的酒杯將其中的鮮紅色酒水一飲而下。
“布姆波先生,我們感謝您昨天的出手相助,不過,那日讓您看到我們的醜態了。今日特地來報答您,祝您今後的路途順利。”
女皇的話分明有另一層含義,即使是腦回路不正常的潘恩也能明顯看出來,這次晚宴根本就不是為了吃飯去的。
潘恩尬笑著思索一會兒緩緩開口:“女皇陛下,這是我的榮幸,那日之事,我並沒有告密給任何人。女皇陛下,本人不懂您剛才的意思。”
聽到此話,諾安女王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悔,隨之又被慈祥掩蓋得完全。一旁的眾神父一言不發只是平靜地看著潘恩。
“本教的戒律為不食豬牛羊,還請您不要嫌棄。”
紅色金邊桌布上擺滿了阿卡索姆的特色菜肴都是世面上潘恩未曾見過, 有如:浮有薄荷葉的芝士紅甜菜熱湯、點點胡椒粉點綴伴有肉汁的土豆甚至是整隻的熏烤大型火雞等等。隨著女王吃下第一口食物,眾人也紛紛開動。
潘恩起初還在斯文地用叉子一點一點地品嘗著肉塊,用湯匙一點一點地盛著熱湯。
軟糯的土豆帶著鹿羔肉的濃香滑入潘恩的嘴裡,進而使他的口腔瘋狂分泌唾液,用舌頭輕微觸碰便可以將蒸熟的土豆揉碎,肉汁的香氣混合土豆的微甜也真正在舌尖迸發。溫熱的芝士散發著誘人的奶香也伴隨新鮮紅甜菜的清甜讓潘恩愛不釋手,薄荷的清涼也被完美地融入湯中,沁人心脾。
飽腹感出現在潘恩的胃中,又有一絲困意出現在他的腦中,恍惚間,眼前的食物漸漸開始重影,最終潘恩感到支撐自己的頭部非常困難。
“下……藥了?”
“布姆波先生,您應當了解過阿卡索姆的歷史。因此,我們很著重於‘排異’。挑明而言,您的行為具有很強不確定性,我們無法估計,還請見諒。願憐星母神護佑。”
“哢嚓——”
幾名神父迅速掏出了左輪手槍上膛完成後將其緊緊握在手中,食指搭在扳機上,面無表情地將槍口對準在困倦裡掙扎的潘恩。
“且慢。”
因為藥物的驅使,潘恩恍惚間沒能支撐住身體猛地一頭栽倒在大理石地板上。無論那些神父怎麽用腳踢他,他都再也沒有反應。
“哦!可憐的孩子。把他抬到主廳,關上大門,準備儀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