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周,岐山。
大殿中,西伯侯姬文坐在首位,旁邊是坐著的是薑子牙。
姬周的朝臣中,能夠有資格坐著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代表神權的周巫,這是姬周的精神信仰。
另一個就是為姬周提出‘有亡荒閱’制度的薑子牙。
距離上一次聯合諸侯攻打朝歌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年,也是有亡荒閱制度實施了一年。
這一年中,姬周處死了很多逃跑的奴隸。
酷烈的手段讓奴隸們都明白了上下尊卑,不敢生出逃跑的念頭,老老實實的為貴族百姓當牛做馬。
奴隸們心中對於姬周憎恨與日俱增,同時對於商王帝辛的愛戴深入骨髓。
“什麽仁德的周王,都是狗屁!”
一個個奴隸在心裡暗罵。
只有喪盡天良的君王,才能提出奴隸逃亡就大肆搜捕的殘暴之舉。
他們想逃亡嗎?
那明顯是活不下去了。
可姬周卻把他們抓住,從新送到了貴族手裡,任憑其欺壓殘害,以此來取悅貴族階層。
這麽一對比,商王帝辛和姬周,到底哪個是仁德,哪個是殘暴,一目了然。
相比於奴隸的痛恨,姬周的貴族百姓卻對周仁王歌功頌德,甚至,從其他諸侯來到姬周經商的人,都在稱頌周仁王。
“恭喜大王,天下民心,以收其二了!”
散宜生這可是不是拍馬屁。
就連殷商的貴族都在希望他們姬周能夠攻克殷商,現在,貴族百姓之中,能夠對商王帝辛死心塌地的。
也就是贏姓一族,還有那些商王帝辛提拔起來當官的奴隸,以及東夷大地上,閹國,辛國的貴族們。
就連殷商王族,現在都對商王帝辛有意見,因為他竟然不重用兄弟同族。
“在等五六年,不用咱們用兵,殷商自己就該亂了。”
薑子牙撫摸胡須,十分的篤定。
姬武,姬旦,周巫等人紛紛點頭,這是顯而易見的。
就在這些人暢想美好未來的時候,探馬進來。
“報——”
“商王帝辛,出動二十萬精銳,由王子武庚統領,飛廉掛帥,諸多貴族隨從,傾巢而出,前往南方攻打淮夷了。”
這個消息念出的時候,姬周的朝堂沸騰了。
太子姬武激動的一錘大腿,高聲歡呼道:“蒼天有眼啊!商王帝辛狂妄自大,竟然還敢出兵攻伐東夷,朝歌空虛,這難道不是滅商的大好時機嗎?”
其他朝臣紛紛點頭,甚至有人當場請命,要領兵攻打朝歌。
就在眾人討論出兵事宜的時候,姬旦一盆冷水就潑了下來:“各位難道忘了,朝歌有城牆嗎?”
“還是先想一想,怎麽破城再說!”
“破不了城牆,談何滅掉殷商?”
眾人瞬間冷靜下來。
這可是一個大問題。
上一次他們就是望城興歎。
“我們可以聯合城內的貴族,來一個裡應外合,城牆是修建的高達雄偉,但是,這種城池難道不是最容易從裡面攻破嗎?”
有人提議。
不過,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姬旦否決:“你剛才沒有自己聽奏報嗎?商王帝辛派遣精銳南征,去了二十萬大軍,這二十萬可都是貴族的私軍!”
在這個時代,君王的軍隊很少,軍隊大多是掌握在貴族手中。
提出建議的那人一拍額頭,這才想起來,商王帝辛的直系軍隊根本不多,
撐死也就一萬。 二十萬大軍,感情把貴族全給打發走了。
留在朝歌的,豈不是都是奴隸。
而奴隸才是商王帝辛的真正的依仗。
“要不,咱們聯合其他諸侯,圍困朝歌,讓他斷水斷糧,只要城內沒有糧食,遲早會大亂。”
這也算是傳統做法了。
圍城戰,是下下之策,不過他們卻很有信心。
“商王帝辛把從東夷掠奪回來的糧食,全部用於修建城牆和鹿台,可笑的是,鹿台修建好了,卻沒有糧食可以存放!”
“這難道不是愚蠢的行為嗎?”
大殿中爆發出了雷鳴般的大笑聲,都在笑商王無謀。
但他們笑著笑著卻發現坐著的周仁王姬文,薑子牙臉色凝重。
很快,有人就意識到不對了,趕忙詢問:“主上,薑丞相,難道我們說錯了嗎?”
薑子牙歎息一聲道:“商王帝辛修建城牆是一年前了,一年時間過去了,難道東夷的糧食不會運過來嗎?”
時間過得真快啊!
都一年了。
“可是,也沒有見到商王帝辛的大軍,前去東夷收繳糧稅啊!”
面對群臣的質疑,薑子牙深吸一口氣,苦笑道:“哪裡用商王帝辛帶兵去收?那些東夷人巴不得自己把糧食送過去。”
“他們這些小國的國主,都是奴隸,是商王帝辛提拔起來的,甚至官吏都是奴隸出身。”
“是商王帝辛給了他們權利,他們要保證自己的地位,別說是送糧食,要女兒他們也毫不猶豫。”
他可是隨軍東征,親眼看到奴隸直接升為國主的恐怖的速度。
也看到了那些人眼中的崇拜和恭敬,商王帝辛就是他們的神!
這種心情他能理解,就如同他被姬周拜為丞相一樣。
只有在底層痛苦掙扎,卻永世不得翻身之後,突然一夜之間,得到貴人的賞識,那種心情,簡直太美妙了。
“也就說,商王帝辛不但手中有糧,而且留在朝歌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在加上朝歌城牆,我們還有什麽勝算?”
太子姬武傻眼了,圍城斷糧的計策根本就行不通,說不定人家的糧沒有斷呢,他們的糧食就先斷了。
要知道,他們如果大軍征伐,糧草的補給線太長了,沿途就得消耗五分之一。
並且,他們姬周的糧食不一定有殷商多。
一連串的分析之後,朝臣們都覺得攻打殷商不是個好時機。
“要不然,我們還是放棄攻打殷商的計劃吧,在繼續等待時機,我就不相信,商王帝辛還不犯錯?”
“對對對,我們有時間等,反正商王帝辛不得民心。”
面對這些人的退縮,周仁王姬文不但不高興,反而更加的憂愁。
太子姬武看出了不對勁,趕忙詢問。
周仁王還未開口,姬旦就歎氣道:“要是這一次不打,以後恐怕就永遠沒有機會了!除非等到商王帝辛崩逝世。”
“為什麽?”
太子姬武怒瞪姬旦,呵斥道:“剛才說不能打的是你,現在說不得不打的人又是你!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周仁王姬文伸手一按,製止了兩個兒子的爭吵。
“武兒,旦說的沒錯!”
“打,不是最好的時機,不要把殷商想的那麽弱。”
“但不打,卻永遠沒有機會了。”
太子姬武趕緊低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現在他雖然貴為太子,但,在沒有成為姬周之王前,隨時都可以被廢掉。
所以,他不想再父王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仁王很滿意太子的態度,雖然姬武的才能沒有姬旦那麽突出,但姬武的理念,卻跟他相同,不像姬旦那麽的激進。
姬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穩重之主。
半晌過後,他才對著姬武和朝臣解釋道:“現在不打殷商,等到殷商攻佔了淮夷,他們就會有更多的糧食,更多的戰俘!
只要商王帝辛肯放下他不切實際的幻想,重新拉攏貴族,哪怕隻分封出去一半的領地。
哪怕只需要不讓奴隸當官。
貴族還是會在巨大的利益誘惑下,繼續支持商王帝辛。
所以,這次,殷商的主力不在,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機會。”
“原來如此,還是大王能洞察一切!”
散宜生等人終於看清楚了這錯綜複雜的關系。
這一次廟堂決策,可不簡單的是軍事知識,還牽扯到了治國的學問,所以只有綜合人才,才能看懂。
比如薑子牙,比如姬旦。
周仁王大手一揮:“諸位愛卿,戰是一定要戰的,現在就是想辦法,如何削弱商王帝辛的實力,增強我方的實力。
讓姬周的勝率更高!
達到七三,甚至是九一!
諸位,有何良策,速速道來。”
這就確定了方向。
於是,大家各自展開才能。
太子姬武第一個開口道:“父王,我們要聯合四方諸侯,給他們講明白利害關系,此次不滅殷商,四方諸侯就等著被殷商蠶食。”
“這一次的戰爭,不能像上一次孟津會盟那樣,隻來了一些小的諸侯,必須讓那些大的諸侯也要來。”
周仁王一聽,連連點頭,“我兒說的好,這件事就由你來辦,你是太子,正好代表孤邀請四方諸侯。”
太子姬武立刻領命。
散宜生也出列:“臣聽聞商王帝辛打壓殷商王族,在比肝死後,刻意防備微子等人,臣覺得,可以用重金收買奸細,讓他們裡應外合。”
周仁王點點頭:“好!雖然他們不能大用,但有時候也會起到關鍵作用,此事就由伱來辦。
不但可以給予重金。
你還可以代表孤向他許諾,殷商滅亡,他微子啟仍然是一方諸侯,孤絕對不會斷絕他的富貴榮華。”
散宜生一聽,立刻高聲稱讚周仁王大仁大義,甚至還替微子啟謝謝周仁王。
有了這樣的許諾,他相信微子啟一定會反叛殷商的。
甚至箕子都又可能拉攏過來,箕子可是修建城牆的主官,他定然知道,城牆該如何破解。
就算不知道,也多少能讓姬周明白,城牆哪裡最為薄弱。
“還有什麽良策沒?”
周仁王繼續問道。
雖然這連個策略不錯,但,並沒有真正的削弱殷商,只是增強了姬周而已。
現在的勝率,最多也就三七開。
一旁一直沉默的薑子牙笑了,他起身,對著周仁王一禮,朗聲道:“臣有一策!”
當眾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後,薑子牙撫摸胡須,侃侃而談:
“朝歌城內還有十五萬的奴隸,人數太多了!”
“我們可以聯合東夷的殘存貴族,讓他們起兵叛亂。”
“東夷內亂,閹國,辛國一定會向商王帝辛求助,作為宗主國,商王帝辛勢必要派出平亂大軍。”
“沒有個十萬人打不住。”
“只要十萬大軍東征,朝歌城內就只剩下了五萬奴隸。”
彩!
周仁王帶頭鼓掌,並且親自從侍女手中接過了陶碗,給薑子牙潤潤嗓子。
薑子牙喝過之後,眼睛閃過一抹寒芒,繼續說道:“這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派人前去東夷戰俘群裡,讓他們戰前叛亂,反戈一擊。”
“我們可以承若,滅掉殷商之後,這些東夷戰俘全部讓他們返回故土,而且那些貴族,還給他們封地。”
大殿中,所有人都感覺全身發麻。
薑子牙也太毒...不,是太高了。
不但要調走商王帝辛的十萬大軍,還要策反四十萬戰俘。
這麽一來,商王帝辛就只剩下了五萬奴隸。
這麽點人,他們反手可滅啊!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可以一戰滅商!”
周仁王也是心花怒放,滅商之後,他就是開創新的王朝的開國之主。
那是可以跟夏朝的夏啟, 商朝的商湯並列的存在。
周仁王不在遲疑,立刻派遣使者,前去聯合東夷貴族。
一個月後。
東夷的貴族卷土重來,重新集結十萬大軍,開始一路橫推,大肆屠殺那些被殷商收服的五十六國。
這些小國的國主,根本頂不住,第一時間就派遣使者,前來朝歌求助。
“大王,您一定要救救我們辛國,我們可是您的子民,今天剛剛給您足額上繳了糧食。”
“大王,我們傲國...”
各國的使者爭先恐後的哭訴,哭聲讓商榮不勝其煩。
他怒聲呵斥:“閉嘴!”
“大王的大軍已經前去淮夷征伐,朝歌城內空虛無比,哪裡還有兵力東征?”
“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大王把偌大的疆土給了你們,你們卻守都守不住,要你們何用?”
商榮訓斥完這些人後,趕緊建議道:“大王,萬萬不能出兵啊!”
他是知道商王帝辛要示敵以弱,可現在真的不能出兵,演戲也要有一個限度。
再演下去,就真的演砸了。
“大王,救救我們,我們也是您的子民啊!”
“大王,您要是出兵,我們閹國世世代代忠誠於您,您的子孫哪怕亡國滅種,我們也誓死追隨。”
這些人真的怕商王帝辛不救他們。
什麽話都敢說,反正這次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陳薪火摸著自己的佩劍,眼中明滅不定,這肯定是姬周的計策。
救,還是不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