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的第一段高光期，非上學前那幾年莫屬

　　身形瘦小得像隻猴，因此也就得到了他的第一個名字——‘猴子’。

　　每逢秋季，花岩鎮便是孩子們的天堂，一棵棵栗子樹被秋壓低了枝葉，從北方吹來的第一縷涼風摘下第一顆栗子，隨後便是程光這些孩子的主場。

　　天還沒亮，小山村泥道上便響起了稀稀疏疏的腳步聲，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個毛都沒長齊‘猴子’。

　　他們先是在一處空地上集合，清點好人數後便出發，開始在不大的小山村內鋪展開戰術。

　　其中那名被稱之為‘猴子’的小身影總是跟在大部隊的最後面，手上拿著爺爺程雲用竹條編織而成的籃子，一蹦一跳，尤為歡快。

　　領頭的人名叫程榮，程光的小叔，雖說輩分高了跟在其屁股後面的一群人，年齡卻是沒大多少，當時好像也就讀五年級的樣子，跟在其旁邊的是一位名為馬小春的家夥，跟程榮一樣，都是五年級。

　　這兩人也是花岩村的‘扛把子、孩子王’，為啥說有兩個呢，大概是他們兩個商量好的吧，今年你當一年老大，明年我來當，這一直是小山村有史以來的規矩。

　　可謂是‘輪流做皇帝，今年到我家’。

　　程光年紀最小，走在了隊伍的最後面。他一直在期待著走在隊伍的最前邊，不過這似乎要等到最前邊的兩人上了初中，走到鎮上讀書才有可能。

　　他一邊跳著，一邊拿竹籃子拍打泥道旁的草，弄出來的動靜不比其他人加起來的還要大。

　　程榮立馬走到他的身邊，一把奪過竹籃子，生氣的說道:“你再吵把你扔在這。”

　　程光撅起個嘴，細聲說道:“我的腿又不長在你腳上。”

　　說著便要伸手奪回竹籃子，可他一個沒上學的孩子，怎麽會搶的過一個讀了五年級的小叔呢。

　　程榮手拿著竹籃子快步走回隊伍的最前端，程光咂吧著嘴，雙手放於身前，想要再去拍打泥道旁的草，卻發現那是活麻，悻悻然收回了手。

　　對於程榮，程光是不敢反抗的。

　　其實他也試著反抗過幾次，偷偷和奶奶打報告，結果換來的卻是一個人在旁邊看著他們玩，誰都不理自己。

　　路過馬小春家，看到雞舍外站著一隻縮了頭的公雞，程光直愣愣的跑了過去，一腳踢在公雞上。

　　可憐了不知所措的大公雞，總能直愣愣的在一旁‘咯咯咯’直叫，罪魁禍首卻已是重返隊伍，又開始了無人關注的‘囂張跋扈’。

　　其實有時候馬小春也會走到隊伍後頭來給程光一個板栗，順便在罵上兩句，可今年小山村的老大不是他，也就當作沒看到罷。

　　走過馬小春家，之後便是程光與程榮的家，兩家挨著，中間有一座用黃泥搭建而起的黃土房，裡面用來放兩家的一些農作物，比如說玉米，紅薯什麽的。

　　走到這程榮總是要喊大部隊停下，隨後看了看兩家燈火有沒有亮。

　　一看沒有，一溜煙跑進去，拿出一個個紅薯，分發給大部隊，一人一個，不過大小就要看運氣了，程光總是拿到最大的那個。

　　這一切還要源於小精靈鬼的某次告狀。

　　再往前走一點，便可以看到一棵高大的栗子樹，樹下滿滿的栗子殼，這時候就要拚力氣了，看誰先跑到樹下。

　　這棵樹是程學生家的，也是小山村裡最大的一棵。

　　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是大聲喊著:“你們小聲一點，

等下我奶醒了要罵人的。”　　這時程榮便發揮了作用，說道:“罵你又不罵我們。”

　　是這樣說完，可程榮卻也示意讓大家小聲些。

　　在撿栗子的時候，程光總是挑著撿，他從來不看那些還帶有殼的，隻挑那些已經脫殼了的。

　　其實他是怕被刺刺到手，那滋味他受過，極為不好受。

　　程榮跑到程光的面前，小聲說道:“撿快點，這次我們要當第一名。”

　　程光不予理會，轉頭看向另一邊地上，:“滾去一邊，又想從我籃子裡拿，不給。”

　　說完跑過去一邊，不管地上有沒有栗子，程光都會彎腰作撿栗子狀，順便看看程榮有沒有跟上來，要是跟上來他就又跑去另一邊。

　　天邊已經泛白，樹下撿栗子的孩童們紛紛站直腰杆，抖抖手中的籃子心滿意足的開始聚在一起。

　　每次程榮和程光都是最後一個到位，程榮拉著程光，隨手將程光籃子裡的栗子抓向自己的了籃子，“我倆是一家人，你撿的就是我撿的，等下來我家，炒的，煮的都行，我做給你吃。”

　　程光說道:“好你個程榮，每次都拿我的，你是第一名，害我是最後一名，你臉是真厚，比大黃狗的還厚。”

　　一邊將自己籃子裡的栗子抓到程榮籃子裡，程光一邊埋怨著。

　　不過話說回來，好像別人做的都比自己做的還要好吃。

　　隨著一把一把的拿，程光一隻手拍掉程榮的手:“好了好了，給我留點。”

　　程榮手抓著的栗子重新掉回程光的籃子裡，想了想，又撿起幾顆。

　　最後不出奇意料，程榮最多，榮獲第一，作為自家果樹主人的程學生比誰撿得都要勤快，勉強算上第二。

　　這個名為學生的程學生，倒也是個眼疾手快的人。

　　至於程光，倒數第一非他莫屬。

　　歡快的走來， 歡快的回去，空手而來，滿載而歸。

　　一行人在路上討論這明天去誰家。

　　去程光家?不行，他家那顆太小，撿不到多少。去馬小春家?更不行，他家的狗太凶。

　　說來說去，明天還是決定再來一次程學生家這棵大樹下。

　　這可就苦了程學生，苦了自家栗子樹啊。

　　早晨薄霧濃稠，各家各戶憑空多出了一籃子栗子。

　　大人們都假作是栗子樹送來的，沒人會說是這幫‘猴子’半夜去撿的。

　　其實他們何不又沒經歷過呢，一代傳一代便已經成為了習俗，反倒是一個個吃得倒是挺香的，心中的快樂絲毫不比那一個個還未起床的當局者少啊。

　　月光穿透薄霧，穿過流水，穿過那密林，穿過那這擋住眼睛的手，叫醒了酣睡的年輕人。

　　程光緩緩拉開窗簾，冷風一下子從窗外撲來。

　　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連忙找出厚衣服穿上，走上頂樓，雙手放在扶手上仰望星空。

　　當年那個跟在別人身後的瘦猴子長大了，自己前面也沒人了，當年最想要做到的事做到了，只是有點冷罷。

　　如今的星空少見繁星點點，夏天也不行。

　　當年站在星空下數星星的孩子抬頭，想要找到當年數到的那顆星星，找來找去，他搖搖頭，裹緊身上的衣服，悠悠走下樓去。

　　夢想終究存在星空之上，

　　星空之下是那滾滾濃煙，

　　那夢幻的童年，隨著流水，

　　穿越指隙之中，

　　那種溫涼，心中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