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水生轉身來到擂台邊緣,換了一根香,拿火折子重新點上。然後握緊了刀,環視四周。誰料,才過了片刻,就有人登台挑戰——第一的擂台,都沒有這般搶手!
‘來者誰人,竟以為我年少可欺!’
鄭水生含恨打量著對手:那是個比他高了一頭的壯漢,皮膚黝黑,矗立在他面前,恍若鐵塔。手持一把斬馬刀,長約五尺,最厚處一指有余,一看就是個力氣很大的人。光是站在那裡,就襯托得鄭水生仿佛是拿著玩具的孩子。
那壯漢也不多話,例行抱拳過後,起手就是一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直指鄭水生面目。鄭水生看的是似曾相識,熟悉無比啊,這一刀不是他最常用的打法嗎?
‘這刀短,是真的難受啊。’
鄭水生只能向後翻滾躲避,還牽動了背上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當那壯漢舉刀齊眉之時,鄭水生翻身躍起,貼地俯衝,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悍然反撲。
可這用一刀的時候,身下本不是個破綻!
壯漢不明白鄭水生的意圖,但鄭水生已然搶到面前的時候,他明白怎麽應對都比不應對更好。
於是一個用上十成力道的肘擊,重重的落在鄭水生左肩的傷口上。
與此同時,鄭水生咬緊牙關化痛苦為力量,一刀捅在壯漢的肚子上。
“啊——”
一聲慘叫劃破天際,然後是重物倒在地上的聲音。
擂台上,那壯漢和鄭水生已經倒地。劇痛使鄭水生的頭上不斷滴下豆粒大的汗珠。但他仍然掙扎著,握緊了手裡的刀,然後,舉起來,對準壯漢的肚子。
壯漢眼睛瞪的溜圓,連忙道:“認輸!嗯——我,我認輸!”
說話間,還夾雜著痛苦的哼聲。
壯漢現在,覺得五髒六腑仿佛都被那一刀絞碎了,哪裡還敢抗鄭水生這下一刀?哪怕鄭水生明顯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可壯漢的膽子,也是嚇破了。
‘這就是個瘋子!一場比武而已,用得著這麽拚命嗎?’
且不提壯漢罵罵咧咧的下了台,鄭水生勉強扶著擂台站起來,直了直腰,看向那柱香——才燒了不到三分之一。
‘這樣啊……’
鄭水生看到已經跳上台,準備撿漏的另一人,又和台下正緊張的看著他的尹兆東對視一眼。然後,鄭水生微微一笑,抱拳回禮,舉刀齊胸。
‘這樣的話,就讓我,奮戰到最後吧。’
不打就認輸,可從來不是鄭水生的性格。
白雲變幻,風雪呼嘯,光與影撕扯,從他因為疼痛而皺起的眉頭,照到他筆直站定的雙腿。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裡,如同他的戰袍。
他的對手,是個禿頭矮子。頭髮只有一圈,頂上鋥亮,身高勉強達到五尺,胳膊很粗,拿著一把好像是打鐵用的錘。那矮子沒有立刻出招,而是好奇的問:“你傷成這樣,為什麽不認輸呢?”
‘為什麽不認輸呢,明明左臂完全用不上力了。’
‘但是啊,習武,是為了什麽呢?難道是為了能體面地知難而退?’
‘習武,是因為不服。不服這吃人的狗官;不服這無情的世道!如今,我已經學會了武功,難道就要忘了,是怎麽踏上這座山的嗎?’
鄭水生,握緊他的刀,咬字很清晰,發音很乾脆,像是他用過的每一招:“哪有不戰而敗的武者。”
“有骨氣!”
矮子讚了一聲,
轉身跳下擂台,道:“我石某人最佩服勇者,今天,不趁你之危!” 說完,矮子轉身跳上了代表第三的擂台,點燃了香。不一會,就有人登台與他對決。
而鄭水生的擂台下,有幾人見狀面面相覷,似乎想要上台來。可他們卻又放不下面子,不願落得個趁人之危的罵名。鄭水生在台上站到香燃盡,都沒有新的挑戰者出現。
‘結束了……不對,不夠三個人,還得再打一輪。’
鄭水生下台時,腳步一晃,幾乎栽倒在地上。尹兆東連忙從人群裡衝出來,扶住了他。鄭水生因為下台又牽動了傷口,疼得表情猙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向作為走去。前面的幾個人都自覺地讓開一條路,讓他們兩個過去。
武者,向來是敬佩這種勇氣的。因為大概每個習武的人,都幻想過一個無所畏懼的自己,所以,他們都知道勇氣的珍貴。
走著走著,鄭水生忽然想起來了什麽,轉頭對尹兆東說:“我打贏,那個明正經了。”
尹兆東半開玩笑的道:“太厲害了, 鄭哥威武!以後還得勞煩鄭哥罩著我了。”
“哈哈,咱們可是好兄弟,別叫什麽鄭哥。”鄭水生搖搖頭,坐下道:“最後那輪,不好打了。”
“沒關系的,就算只能打到這個程度,你也是十強裡最年輕的了。”尹兆東寬慰道:“明年要是還有比武,你肯定能奪魁的。”
“借你吉言了。”鄭水生看著越下越大的雪,回味起剛才的搏殺。
忽然,一個溫和的男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路志廣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個光澤瑩潤的綠色小瓷瓶,關切道:“鄭兄弟傷的不輕吧,這是九命堂的上好傷藥,活血化瘀有奇效,趕緊回屋抹在傷處,過兩天就能痊愈了。”
鄭水生接過小瓶,問道:“那今晚的比武,會影響這個藥效嗎?”
路志廣笑道:“剛才我看你傷的不輕,正巧又下了大雪,我和寨子商量過了,最後一輪等到後天上午舉行,也給大夥兒留個懸念。”
鄭水生感動不已,誠懇道“謝謝,路大哥,你幫我這麽多,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才能報答你。”
路志廣擺擺手道:“對我來說也不過是動動嘴,跑跑腿的事情,又不是為你赴湯蹈火,沒必要掛懷的。”路志廣看看了鄭水生誠懇的眼神,忽然歎了口氣,又補充道:“如果你真的想報答我,就殺回去,讓那些瞧不起咱們這幫‘下等人’的官老爺們,好好看看,他們也不是生來就高人一等!”
“好,我保證!”鄭水生鄭重的許下了承諾:“我一定讓那些狗官好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