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點多已然天亮,人們洗漱後坐在樓下的桌邊,心有余悸。當地早在一個多小時前就在接到電話後派人迅速趕到這裡,事件有待進一步探究。
這些人被限制了行動,不能出,也不能進,坐在餐桌邊,倒是有很簡單的黃油麵包和牛奶咖啡供應,還有水煮蛋。為了避免引起恐慌,消息暫沒有對公眾發布,只是圍起來,外人以為僅僅是比較小的事情,不至於想得太大。但機警的廚子卻發現這一跡象,他本來從海邊菜市場買了些新鮮時蔬水果過來,卻不讓進,隻好退後一步。
“站住,你是做什麽的?”有便衣過來詢問。
“買菜,我是這裡的廚師。”他把籃子舉起來,示意這裡邊裝的果蔬。
“到旁邊來做個筆錄。”
他們進了廚房,把門關上。
只是例行公事,廚子並沒有提供特別有價值的信息,他的確是做拿手川菜的廚子,之前在一家川菜館被老陸賞識,之後因為館子不景氣,沒有生意做,就被雇傭過來做私房菜。每天早上六點左右來到紫藤別墅,做一日三餐,到晚上六點半就可以下班,下午沒有事做的時候,也可以歇歇腳,喝點茶之類。老陸為人很好,這裡的咖啡和糕點都是可以自取的,也沒有每天看他的支出。
好在這裡作為濱海小城,沒有太多的人口,房價還沒有起來,因此他多少有些置業的念頭,這幾年在偏一點的位置買了套小公寓,因此不用在這裡住,過來做飯即可。
“這幾天陸總有什麽和平常不同的表現嗎?”
廚子簡單地說,“並沒有,因為每天的工作就是按部就班,只要提前說第二天想吃的飯菜就好。而且基本上陸總喜歡吃的就那些,習慣一時半會也不太會改變。”
旁邊的皮探長聽到了這些,他的聲名在外,祿馬交馳。毫無疑問,當地對其專業能力給了充分的信任,既不在懷疑的名單上,還可以在一邊聽著,如果受到啟發還可以隨時提問。
“那麽這次晚飯也是陸總臨時起意,想出來的嗎?還是早就計劃好的。”提問問題真是藝術所在,如果只是例行的幾個問題,得到的往往是中規中矩,挑不出錯的回答。
但廚子的回答卻充滿真實感,他摸了摸後腦杓,很是茫然地說,“不知道呢,要知道不管在哪上班,頭哪裡會說的這麽清楚,只是說眼下要去做的事情。”看對方沒有反應,他又急著補充,“比如在飯館,最多隻說今天買哪些菜,怎會說那麽多。”
“那陸總是怎麽和你說的呢?”
“他只是安排做饞嘴蛙,還有幾個其它的配菜,有幾個人要來吃飯,口味照常即可。”
看著廚子出門的身影,皮探長陷入沉思。很明顯,紫藤別墅只有入口有不同角度的監控,室內還沒有安裝到位。但不管是哪個角度都清楚無誤地顯示出,當晚並沒有外人進入。廚子被排除在外,可以明說,出手的就在吃晚飯的這幾個人之中。
陳太太、小張、蘋果。所幸人不太多,是誰呢?
而根據其他人的筆錄,當天晚上並沒有聽到有什麽動靜,事實上,他自己的房間倒是離得最近的一個,可能是因為下大雨的緣故,大雨聲足以掩飾一切。
“中毒,無聲無色。”有人概括地說。
“是在牛奶中嗎?還是其它?”
“還在檢驗中。牛奶、水、都有可能。”
“牛奶是自取的嗎?”旁邊一個人若有所思地問,
他在當地具體負責這起事件,將和皮探長一起處理,組成聯合小組。從職務來看,皮探長比他高一些,但由於在當地,所以不分彼此。而後者由於身臨其境,所以有著特別的優勢所在。 “就放在廚房,誰都可以過去拿。”皮探長看著面前的這位王警官,對方有兩條濃眉,看上去精氣神很好,而皮探長自身很擅長合作,因為基本上在之前的經歷中,升職加薪等關鍵點都是跑不掉的。所以也願意知無不言,早點辨認出是誰做的,確實是最重要的事。
換句話說,在所有的競爭合作關系中,皮探長從不擔心有人摘他的桃子,因此也越來越樂於合作。他現在頭腦中想的卻是,這可真是自討苦吃,昨晚陸總說的那些暗示的話,既然知道對方有著卡住關鍵點把人引向困境的一貫手法,怎知對方不會情急之中,再度出手?這圖的是什麽?他搖搖頭,很不理解這種事情。
想來想去,只能解釋為人各有所好,有的很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的感覺,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抓耳撓腮,或是故作掩飾,優越感勝過以往。
危險,太危險。這既不是漁翁得利,也沒有隔岸觀火的悠閑,如同身在其中,卻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客廳的飯桌上,幾個人坐在那裡,卻是有些眉頭不展。
阿溪心想,就是這其中的一個人做的,人性多麽可怕,現在看上去每個人的反應卻都是在正常范圍的擔憂。又想到不知用的什麽手法,如果是放在牛奶中,還好自己昨晚沒有去廚房拿包熱牛奶,不然情急之中不知又將如何。
她看著面前的麵包,雖然也是柔軟蓬松的,卻沒有太多的胃口。但又想到一會還要用腦,不吃不行,還是把麵包吃掉,又倒了杯法國香草咖啡。
“太可怕了。”蘋果看著她的眼睛,“誰知道是怎麽回事呢?”
“下雨天,首先,我自己就不會去露台。”陳太太咕噥著,她今天沒有之前那種裝扮起來氣色很好的感覺,手裡拿著煮雞蛋,“這個雞蛋嫩了點,沒有進味。”
“這不是茶葉蛋。”阿溪說,“如果是茶葉蛋,倒是可以多放點桂皮、醬油。”
可能是過於緊張的情緒需要釋放,現在這幾個人都開始說話,雖然有點不明所以。
小張擔憂這可怎麽是好,過幾天還要上班,現在年假一年只有六天,如果多請假就要扣工資。
“情況特殊,不要緊的。”蘋果淡淡地說,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哪點不要緊。
又過了片刻,眾人這才想起來實在很應該相互提防一些,飯桌上有個人做出如此事情,很難想象就在這幾個人之中,於是又恢復到之前沒人說話的狀態。
阿溪突然想到陳太太的話,的確,事情蹊蹺在於,為什麽是在露台,而不是陸總的臥室。不過也可以理解,一來露台上有著下大雨的聲音,可以掩蓋掉很多,而室內,根據她昨夜的經歷,容易被聽到;二來,對方不想驚動皮探長,這是肯定的。但要以什麽理由,才能引向露台?
皮探長也在頂層轉悠,外邊沒有下雨。現在他看清楚了,露台有個拐角,從客廳可以走到,上邊除了兩把椅子,一個小茶幾,其它,什麽都沒有放,也沒有可以遮擋的,看起來房屋剛買不久,有些東西還沒有添置。
誰都可以從客廳走到露台,而且外邊下著傾盆大雨,可以轉移不少注意力,再加上是夜晚,但對方是以什麽理由讓不失老道的陸總走到露台呢?
王警官從樓下走上來, “那些人是直接扣留,還是先放回去?”
“不好說,各有利弊。”皮探長看著對方,“你覺得呢?”基本上,他還是有點圓滑的,這幾年在長航分局掛職鍛煉的基層經驗,讓他越來越懂得尊重他人的重要性。
果然,王警官有些感動,對方如此學院派出身和上升勢頭,卻沒有擺出半點高冷的架子,他沒有看到過之前吃著金槍魚三明治,喝著法國香草咖啡的皮探長,現在面前站著的卻是在碼頭上呆了一年多,辦理些雜事小事,食得煙火和烤串的老成持重之人。
“那是,誰知道是不是自導的呢?”他是個偵探小說迷,多少有些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只是一時找不到原因,或者是誇大其詞,很享受看到別人在面前驚慌失措的表情;或是有其它的念頭。”
“眼下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不能打草驚蛇。”皮探長沉思片刻,“如果把他們先放回去,再暗中進行調查呢?再說現在,誰還能從眼皮子底下跑掉。”
一個想法突然從王警官腦中掠過,“卻有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來。”但他本著對皮探長的尊重,把這個念頭迅速打消,用力地搖了一下頭。
“你怎麽了?”皮探長好奇地問。
“沒什麽。”王警官趕快說,“有些心煩。我們還是盡快把他們先放回去吧。”
屋外的大樹搖動,一根長長的影子落下。皮探長看到這裡,歎了口氣,他已經感覺到一種氣氛。
“山雨欲來風滿樓,看起來又要下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