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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探阿溪之海市蜃樓》二.車站相會
  阿溪坐在火車上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可能面臨的局面。現在的情景,壓力很大,事實上,她已經有好幾個季度都沒有找到工作,之前對於每天投幾個簡歷還有要求和期望,但先是過了半年,投出兩百個簡歷卻沒有一個面試,待到之後又過了一年,連可以投的崗位都發現是重複的那些,終於不做太多的指望。

  但是,每天的支出、柴米油鹽,卻是實實在在的開銷。每個月要用十噸左右的水,就算省吃儉用,也要用一百多度的電。如此鮮活的橙子,在陽光滋潤下長大,一箱一箱地吃掉,這些都需要基本的生活入帳。在想來想去沒有太多選擇時,她倍感困惑。

  這個時刻,皮探長宛如清晨的第一道光般照過來,這是在之前的花謝懸崖山莊事件中認識的都市新貴。那時,阿溪還是個工作十幾年疲於奔波的普通員工,一而再再而三得不到升遷,卻又沒有辦法。好在那段時間,她那獨有的洞察力和因為不得升職,飽受蒙蔽從而產生對人性的深刻認識卻在無形中悄然點燃皮探長的心——當然,這是後話,對方並沒有明確的表示,僅僅是表達出希望合夥開一個事務所的願望。

  她和任何人有著相同的期待,希望可以有一個好的歸宿。誰不喜歡呢?在疲憊的時候,有一個港口可以呆著;下著大雨天,舒舒服服地坐在屋裡,泡上一大杯熱茶,看著窗外天地之間織起的雨簾。雖然和皮探長之間有著看得到的差距,對方有穩妥的職位,事業穩步上升,而自己卻已然沒有半點事業可言。所以,她既不能表示,也不能暗示。而皮探長卻只是含含糊糊地說,事業上的合夥人。

  有誰知道她並不想洞察任何人性,隻想舒舒服服地呆著呢?如果能夠的話。受夠了,之前的工作單位,身兼多職,吃不到肉,連肉湯都喝不到,總有辦法閃騰挪移,把自己的功放到旁人身上。她不知道自己這些年是怎麽度過的,可能就是為著柴米油鹽。

  放眼現在,這次接受皮探長過來度假的邀請,也是想看看對方有沒有稍微明確一點的表示。至於酒店,定在濱海的金色假日酒店,價格平易近人,最重要的是兩個標間,她可不想佔任何人的便宜,也不能夠做出半點出格的事情。在八字還沒有一撇的境地中,怎能輕易有所舉動?但是,也不能讓對方有吃閉門羹的感覺,拒人於千裡之外,在這個關鍵時刻,哪怕再退縮的人都知道給對方機會就是給自己一個機會。所以現在,她收好幾件衣服,放在一個牛仔包中,又帶上必備的乳液、酒精濕巾,麵包和橙汁汽水,就當來海濱小城度過一個簡簡單單的周末。

  她的心中已然想好,如果對方不說,自己也絕無說出來的半點可能。從小到大,幾次節點上的事情都讓她知道,如果自己提議,大到在單位主打做哪些板塊,小到去哪吃飯,大多是行不通的,只有讓對方提,順水推舟,才能不費太多精力,不然就是事倍功半,疲於奔波。印象中有一次新來的領導挨個找談話,問想做哪一塊的工作,她當然是知無不盡,記得自己當時說什麽來著?“滾石不生苔,當然是做事越多越好。”之後卻偏不讓她做這些事情,反其道而行之,坐盡冷板凳。所以,這些經歷已然足夠讓她知道,不要主動提。

  特別是皮探長現在,有很多選擇權,更是優勢所在。在對方沒有出牌之前,她決定按住自己的牌,還是少一些期望,把期望放在自己身上吧。

  但想到眼前就要充的水電,

每個月的柴米油鹽,她還是覺得壓力漸漸看得到。如果不去想,就沒有這些事情,但如果想,每天都必須有進帳才可以。  沒有前景的壓力讓人倍感疲憊。她心裡正這麽想時,列車緩緩進站,看到皮探長在站台上,還是一如既往地穩重可靠,比最初見面時的學院氣不知成熟了多少,她還是覺得有點滿意。

  無論如何,這也是看得到的。

  皮探長沉穩地呆在站台上,看著火車緩緩進入。這是一班高鐵,高鐵真是個好東西,往常要三五個小時的,現在只要一個多小時。

  車門打開,人不是很多。他看到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走了出來,年齡看上去三十多歲。事實上,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紀,當中會有很長的幾十年看上去差不多,可以是三十一,也可以是三十九,完全取決於自身的狀態和臨場發揮。這就是阿溪,她穿著淺綠色的休閑褲,淡紫色的罩衫,手裡拿著一個很小的咖啡包,還有一個很大的手提袋,裡邊放著旅行的必備。

  “火車上累不累?”他走上去,很自然地接過手提袋。

  阿溪本來是很疲憊的,現在今非昔比,即使是早上五點半起床,出門去公園走一會都會覺得很疲憊,不知為何。人只有在少年和青年時才會精神抖擻,現在如果不是為著散步或者買每周吃的蔬果,她寧願不出門,舒舒服服地呆在家裡。

  但這些疲倦沒有必要說給皮探長聽。如果展開的過多,如此這般,子醜寅卯,她真的會擔心嚇跑對方,只有很年輕很年輕的女孩子才會像個水果般充滿活力,在這方面她還是很有些顧慮所在,只能撐著說:“還好,不算太累。”

  皮探長笑了笑,他的確很喜歡阿溪的淺紫色罩衫,看上去有些清氣。雖然,他在長航總局業已聲名鵲起,幾乎是跨省級別的青年才俊,已經有很多識時務的人排著隊給他作介紹,希望把他當成自己的一份子。但他的工作實在是太繁忙,有很多的雜事要做,眾所周知,所在的區域以旅遊著稱,最多也就是丟失物品。另外,作為一個越來越穩重和有前途的男人,他還是希望是自己找的喜歡的那一位,而不是坐等。

  他並沒有等,雖然,要認定一個人並偕老,並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本來要帶你去吃大排檔的,濱海公園門口又有鹵豆腐乾,又有各式烤串,秘製雞翅聽說很不錯,但剛才碰到陸總,他請我們去吃飯。”

  “陸總是誰?你們很熟嗎?”

  “還好,大約五十多歲,做事很老練,最近在這裡買了別墅。”接下來,皮探長很簡單地描述了當年在三峽遊輪上是如何幫對方找到丟失的藍寶石戒指,陸總大為感動,還給他做一面錦旗。

  “那藍寶石戒指丟在哪呢?”阿溪好奇地問。

  “當然不是丟失的,他的一個副總對其不滿,把它藏起來,打算當做對自己的補償。”皮探長不經意地說,並沒有把這起事件看得很驚人。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他們並排走在林蔭小道上,初夏的天氣正好,天氣說冷不冷,說熱還不太熱,夏天和冰激凌同步來到。

  “波動,異乎尋常的波動。”這是他最近研發的心得,接下來就細細地描述,如果一個人的行為舉止落在往常的波動幅度之外,那就有誘因。這次,遊輪的那一層沒有幾個人,他依次找人例行談話,到那個高管時,對方出門時卻幾乎摔門而出,很是奇特。

  按照常理,場面上的人做場面上的事情,基本的舉手投足還是在穩妥的范圍之內,但這砰地大聲極為嘈雜之時,也提醒了皮探長其中必有內情。

  “的確,如果不是涉世不深,基本上都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阿溪進門把旅行包放到沙發上,又打開台燈,準備先洗把臉。牛奶洗面奶的味道很是不錯,擠出很多柔軟的泡沫。“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那人不試圖掩飾一下情緒?還是說,完全就不打算隱藏?為什麽會有人愚蠢到把自己的動機攤開在面前?”

  “誰知道呢?可能實在是忍不住了吧。”皮探長做出個攤手的姿勢,他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那麽,陸總本質上是什麽類型的人呢?這確實引出很多問題。”阿溪已經洗好臉,吃晚飯的時間還早,準備泡杯熱茶。早上要出門,下午在火車上也不敢多喝水,現在倒是可以喝杯茶。

  “不好說。”皮探長端著茶杯,喝了口熱茶。“根據其下屬反饋,很會讓年輕有為或是人到中年的副總勞而無功。”

  “有句古語,關於伯仁的,有人就很會在幾個關鍵點上限制旁人的發展,處處掣肘。”阿溪推開窗子,看著遠處的海邊,波光粼粼的海面發出寶石般的光澤。“這麽說來,去陸總那裡吃飯卻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我想還是不去的好。”她莫名感到有些不妥。

  “去吃飯吧,別掃興哪,好不好。”皮探長用求人的眼光看著她,真是讓人難以拒絕,如此能乾、穩妥的好男人,現在卻好像咖啡色的小貓咪般乖巧。“再說,和我一起去,會有什麽事情呢?”

  “事情可多著呢。”阿溪心裡想,卻不忍心拒絕,世間萬物多由不忍心而起,因此在關鍵時刻心軟的人容易吃虧。

  她只能說,“好吧,不過別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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