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探長和阿溪坐在屋裡,開著窗子,沒有邊際地商量一些事情。
剛才買的特產已經裝在包裡,桌上放著蜜糖水,俄羅斯椴樹蜜如同油般發出光來,喝上一口,的確味道香甜,與眾不同。
“你相信剛才那個店員說的話嗎?”皮探長端著杯子,喝了口糖水。
“不好說,有這種行為方式的存在。但事情也有兩面性。”阿溪看著手中的包裝袋,上邊畫著很大的森林。
“比如?”
“比如首先,是不是有這個事情;然後,是誰做的。”
“阿溪,你最近說話越來越抽象了。”皮探長不滿地說。
“舉個例子,最近正好看到過,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人出現在屏幕上,下邊有人說某某是個壞女人,當然,這可能只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你倒很會反向思維。”
“那麽你認為是誰做的呢?”
皮探長站起來,在屋裡轉著圈,他在思考的時候,喜歡散步,或者說不停地走動。
“誰做的現在雖然還說不上,但至少有一個點得到確認。陸總的自負讓他以為找到偵探,以及三個可能出手的老辣之人,只是這次,他沒有想到對方比他想象的更不留余地。”
“以為對方是兔子,可以捉弄或戲耍,卻不料碰到的是——”
他們相互對望一眼,心裡想,是誰呢?無論是誰,這件事只會更加確定,其中至少有一個是很危險的。
“你那天晚上就沒有聽到一點動靜嗎?”阿溪突然想起來。
“真沒有,一覺睡到三點多,可能是雨太大。”
“奇怪,我這邊卻聽到打呼嚕的聲音。”接下來阿溪仔細描述了那些“E, U, E, U”的拚音,很是不尋常,從來沒有聽到過這種混淆的打呼聲。
“當然就算發出聲音,也不能證明他沒有外出過。酣睡聲都可以被模擬出來。”
他們又回憶了一遍那天吃飯時的情景,每個人都看起來合情合理,即使有擔心也都在正常的范圍內,幾乎都是再正常也沒有的人。即使感到陳太太的略有幾分勢利,蘋果的過於隨和和迎合,以及小張的冷淡,話不多,也不能說明他們中有誰會伸出手來。
“想起來真是後怕。”阿溪放下手中的水,“那天下大雨,本來我是很想喝點熱牛奶的,但因為客廳有點暗,沒有敢出去。”
“這也是很蹊蹺,那人要怎麽保證這幾個人中沒有誰正好想喝點東西,或是出門看看?”
“估計不是想不到,而是顧不上這些。”
“事實上,一般來說,下著大雨的夜裡,的確沒有幾個人想走出自己臥室的門,隨便轉轉。”
正在此時,門鈴響起,王警官帶了些資料過來給皮探長。他的辦事效率在整個海濱地區都是很出色的。
“你們都在這兒?”
他把阿溪定義為皮探長的朋友,因此多少希望她可以知趣些,出去轉轉,不要妨礙他們做正事,但皮探長裝著不知道他的意思。
阿溪站起來,給他泡了杯水,裡邊加了兩片檸檬。
“蘋果給老陸當過三年助理。”皮探長驚歎道。
“當然,這並不稀奇,很多高管都需要助理。”王警官平淡地說,“你總不能指望這些人自己做訂酒店、訂機票和貼發票的瑣事。”
“三年之後,又有什麽安排?”阿溪正把幾個小點心裝在碟子裡,不經意地問。
的確,
上過十幾年班,卻往往勞而無功的她很清楚,那些助理往往三年一換,可能為的是不讓其知道更多的背景資料,也可能是因為新來的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誰不喜歡看元氣滿滿的青蔥呢?懵懂而無辜,最適合拿來做助理。 但助理之後的安排卻是各異,有的跟的緊,可以做到集團副總經理,乃至總經理的地步,那也需要相應的能力作為支撐。因為是自己人,往往機會來得更多、更高、更快;但有的不太合拍的,可能就隨便安放一個職位,等其自動離職,如果不能找到位置的話。當然,這只是其中的兩端,更多的在中間地帶。不至於把事情做絕,也會給一點希望。
“沒什麽。”皮探長把資料仔細看了兩遍,“總監職位,公司至少有幾十個總監。”
阿溪想到自己之前的期待,曾幾何起,她的職業理想僅僅是成為一名總監,研究總監,背著咖啡色的大包,用一點摩登的香水,做事老道又不失文人風骨。但卻沒有想到,十幾年來,屢次閃騰挪移,機會一次次擦肩而過,領導有的是手法把功勞喂給自己人。 換句話說,她僅僅是個喂功的角色和定位,但一開始並沒有告訴她,而是畫餅。
“人人都有機會!”領導當著她和另外一個同事的面,把手慷慨地一揮。
之後才知道,她們早出晚歸做的事情,提挈的卻是領導的親戚。
所以,以她這些年的工作經驗來看,升蘋果為總監,實在是沒有半點虧待。總監之後就是副總經理,只要在公司呆著,聽話,別人的功底也會絡繹不絕歸到其身上。之前就有專業知識一竅不通的副總配了個海歸團隊的先例。
不會做?有的是人才搭配。
“當然,這還有一個相對強度概念。”皮探長在經歷花謝懸崖山莊之謎和碼頭上的人情世故歷練之後,如打通經脈般,不時有靈光閃現。“仍然取決於她對自己的判斷,和胃口多大,如果指望的是一步到位,公司副總,恐怕總監是不夠的。”
阿溪看著王警官有些迷茫的表情,把牛角包遞給他,妥帖地補充道,“相對強度,就是不同事物之間的相對表現。比如大豆的價格創出新高,而玉米沒有,那麽大豆的相對強度就強於玉米。”
雖然平時王警官對於學院派不是特別有好感,但此時他也接受這點好意,因此也默認阿溪的在場旁聽是合情合理的。
“檸檬水的味道不錯。”他隨便地說。
阿溪站起來往外走去。
“你去哪兒?”王警官忍不住問。
“再去拿點檸檬片。”
“她住在對面。”皮探長說,“現在,我們來討論接下來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