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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之匙》第6章:守界人
  “邊界、窺界者……跟守界人,聽起來像是一組衍生詞?”

  在心中梳理了一遍諾頓講述的知識,羅素注意到好幾個關鍵詞匯的拚寫都圍繞著“界”這個詞根。

  “你的推斷很準確。”

  對此,諾頓點頭微笑表示肯定,並順著羅素挑起的話題在紙張空白處寫下了守界人、越界者和中立派三個名詞。

  “由於在獲取並運用力量的理念上存在嚴重分歧,窺界者群體才逐漸分化為彼此對立的守界人和越界者,以及佔據多數的中立派。”

  講到力量和理念之時,他指尖用力,以加粗的墨跡著重強調了一個長詞組:

  ——等價交換。

  “以凡人之軀運用神的力量,反噬是不可避免的情況。”

  語罷,諾頓正色看向羅素,並緩緩摘下了鼻梁上那副過分厚重的金邊眼鏡。

  離開鏡片的校正,他的雙眼頓時失去神采,只剩一片渾濁與空洞。

  與之對視,羅素不禁想起了總在槲寄生酒館門外售賣鮮花的盲女,以及風暴來臨前被烏雲遮蔽的天空。

  很顯然,這位年輕學者的近視已經到了十分糟糕的地步。

  “正統神明的賜福大都溫和且嚴謹,信徒們會以苦修、冥想和閉關等方式錘煉靈魂,並嚴格控制使用力量的頻率和程度,從而將鑰匙的副作用降低到能夠承受的范疇。”

  展示完所謂的“溫和副作用”,諾頓戴回眼鏡,將話題引向了這次神秘學啟蒙的最終主題。

  “有些人無法滿足鑄造鑰匙的條件,卻又渴望觸及非凡,有些人厭倦了教條約束,渴求無拘無束的強大力量,他們侍奉著九座主神以外的未知存在,通過引導邪惡的力量侵蝕人類世界以獲得「嘉獎」,這就是越界者的由來。”

  說到這裡,他零零散散寫下的關鍵詞也差不多填滿了那張稿紙,梳理了一遍剛才提到的知識點,諾頓又最後補充道:

  “在帝國歷史上,越界事件引發過許多駭人聽聞的災難,因此致力於清除越界者的守界人組織獲得了格拉西亞皇室和教會的鼎力支持,在不涉及核心利益的情況下,中立派也會為我們提供必要的幫助。”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守界人就是正道的光,多數情況下,這個身份足以讓你在人類社會中暢通無阻。

  聽完全部解答,羅素沒有急著回應,他抬頭望向密室頂部透下燦爛陽光的天窗,若有所思的表情像是在消化接收到的信息,也像是在的平凡和非凡的岔路口駐足徘徊。

  足足一刻鍾的功夫,諾頓和裡昂都沒有再出聲打擾。

  直到一隻覓食的紅松鼠從窗口探出腦袋,他才恍然回神,向面前的兩名在職守界人道出了自己對這個群體的定義: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成為一名守界人,意味著要參與到神明的戰爭中。”

  邪神暗中侵蝕世界,九座神的信徒奮起抵抗,雙方維持著整個世界微妙又易碎的平衡。

  從旁觀者的角度出發,這或許是一出波瀾壯闊的史詩,可如果真要置身其中,那感受就全然不同了。

  羅素的確很想彌補前世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遺憾,去深入研究、解讀未知的領域,但這不代表他對藏身外域的“邪惡存在”沒有絲毫畏懼之心。

  “額…從某種角度來說,也可以這樣理解。”

  沒想到羅素會如此理解守界人的定位,諾頓先是愣了愣,卻也沒否定他的說法,

而是話鋒一轉道:  “但眾神俯視芸芸眾生,比起被裹挾在命運之輪中盲目前進,我更喜歡掌握主動權的感覺。”

  為了充分打消羅素的顧慮,他還搬出了昨夜的襲擊事件舉例。

  “就比如襲擊你和湯姆·杜蘭特的第29號越界者「牧羊女」梅麗桑卓,難道你曾經得罪過她嗎?”

  不得不說,諾頓雖然有些文縐縐的老貴族做派,但他的邏輯相當清晰,有理有據的回答讓人無從辯駁。

  在這個潛伏著許多越界者的世界,當一名普通人,未必會比加入守界人安全許多。

  “別擔心太多,大教堂不會給新入職的守界人分配戰鬥任務,你可以把它當成一份特殊的文職工作。”

  察覺到羅素的態度有所松動,裡昂順水推舟寬慰道,言語間像是已經敲定了羅素加入守界人的事項。

  月薪五金尼的文職工作,還多多少少能擁有一些神職人員的專屬特權,想來很是不錯……

  雖然他猜測自己免疫蘋果樹吞噬的真正原因多半與那片古怪空間有關,並非真的源自什麽“神賜的純淨靈魂”,但無論如何,能以這層身份正式接觸神秘學領域,都是不可多得的機遇。

  至於能不能像諾頓所說的那樣免疫侵蝕,之後可以悄悄找些較為安全的方式來驗證。

  即便真的鬧出了烏龍,反正羅素是「純淨者」的定論也是守界人小隊主動提出的,總不至於找他秋後算帳。

  默認了裡昂的說辭,羅素將關注點轉移到了所謂的第29號越界者身上。

  “你們認識那個女人?”

  既然那名神秘女子有一個精確的通緝編號,而且諾頓還直呼她為梅麗桑卓,這代表格魯伯市守界人小隊並不是第一次與其打交道了。

  “是的,她是銅鍾大教堂追蹤了許久的慣犯,通過行蹤調查和現場殘余物質解析,我們懷疑她來自一個叫作「深林修道院」的組織,這個組織掌握著某種能夠實現空間跨越的特殊儀式,所以我們的追蹤工作進展非常緩慢。”

  面對新隊員的第一次提問,諾頓倒也答得乾脆,可惜他對牧羊女梅麗桑卓同樣知之甚少,只能提供一些非常籠統的信息。

  考慮到羅素就是本次越界事件的當事人,諾頓還特意以他的視角分析道:

  “不過他們也沒料到侵蝕的目標中會有一名純淨者,因為無法將你的靈魂轉化成指引邪惡降臨世界的「坐標」,獻祭產生了不可預知的扭曲和逆轉,所以你憑空消失後便回到了最熟悉的酒館臥室,曾經有過類似案例。”

  聽到這裡,羅素的心頭悄然一緊。

  憑空消失?

  原來自己穿過鏡子回到槲寄生酒館的方式在旁人看來是直接瞬移,而且還剛好是在這倆人的眼皮子底下發生的?

  萬幸,羅素先前沒有直接否認關於昏迷期間的提問,而是真假參半瞎編出一通夢境糊弄了過去,否則他多半會因為接連撒謊而被視作神秘女子的同黨,就連純淨者的身份也可能被解讀成某種用來逃避檢測的邪惡能力。

  如果事態發展到那一步,以裡昂警務官的強硬做派,被迫喝下冒著黑色氣泡的舌根劑也許都算是最溫和的後果了……

  生怕諾頓會在“憑空消失”這件事上深究,他趕緊將話題扯向了對自己有利的純淨者身份上。

  “呵呵……純淨者的職責是什麽,幫助同伴抵禦攻擊嗎?”

  雖然有轉移話題的成分,不過羅素確實對純淨者的能力心存疑惑。

  盡管裡昂強調了新人無需直面戰鬥,可諾頓也多次提到過純淨者能夠抵抗常人無法承受的侵蝕,這讓他感覺自己會被培養成一個衝鋒在前的肉盾角色。

  “不,純淨者雖然能夠抵抗低語和引誘,以及一些附在物品媒介上的詛咒、毒素等侵蝕源,但越界者並不缺乏更直觀的攻擊手段,面對襲擊,純淨者跟普通人一樣脆弱,所以通常都是負責特殊物品的鑒定工作,比如閱讀某些會令人發狂的書籍,並摘抄關鍵內容。”

  但這次羅素的推測與實際情況截然相反,在諾頓口中,純淨者似乎是個偏向於輔助和後勤的天賦。

  能接觸到各種特殊物品和典籍,而且一般不用直面危險,這份類似“異世界研究員”的工作倒是相當契合他的職業經歷。

  “基於二位的耐心和誠意,我同意加入格魯伯市守界人小隊。”

  解開目前所能想到的顧慮和疑惑,羅素正式向諾頓和裡昂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而“招聘會”的最後一環,自然少不了針對薪水的討價還價。

  “還有一件事…我不需要公寓住宿,每個月薪水再增加一金尼,可以麽?”

  首席學者對“純淨者”的重視給了他底氣,不過羅素也沒敢獅子大開口,只是在五金尼月薪的基礎上略微增加了兩成。

  “據我所知,外城區的公寓月租金只需要六銀郎,但……成交,周日上午十點,準時到格魯伯市大教堂報道,之後你就能領到第一個月的薪水了。”

  裡昂對他的小心思了然一笑,比起每個月增加一金尼財政支出這種小事,他更關心“純淨者”什麽時候能上崗為小隊服務。

  第一天報道就能先領一個月薪水,對這等福利羅素自然是沒有半分異議,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遲到。

  “對了,「余燼」是用什麽做的,怎麽味道那麽古怪?”

  老湯姆死亡事件順利解決,還意外獲得了一份“鐵飯碗”工作,心情大好的他拍了拍衣襟上殘留的白色粉末,隨口跟諾頓閑扯了一句。

  這個問題讓諾頓遲疑了片刻,但他還是秉承著學者“禁忌之外有問必答”的宗旨解釋道:

  “這是越界者被處死後留下的骨灰,由銅鍾大教堂集中收集,經過充分混合後再分發到各地的守界人據點。”

  “……”

  聞言,羅素隻覺胃部像是被狠狠擰了一把,酸液瘋狂翻湧。

  下一刻,守在門外的兩名警務員似乎再次聽到了密室裡傳來的嘔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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