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三更天,潘文峰才忙完了公務,吹熄了蠟燭,準備上床休息。
近幾日為了方便和見不得人的人見面談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潘文峰沒有去後宅,而是直接睡在了書房。
想到和蒙面人剛剛的交流,潘文峰有些不爽。
想到原本十拿九穩的計劃,居然一個俘虜都沒抓到,連那個重傷的蠻子也不見了蹤影,潘文峰氣不打一出來。
一群廢物。
北涼王的人是廢物,於啟明也是廢物。
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才剛剛有些睡意,便發現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一個穿著夜行衣戴著蒙面巾的人開門走了進來。
潘文峰沒有聲張,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怎麽又回來了?”他壓低聲音。
謝白衣嚇得身子一抖,險些奪門而逃。
潘文峰歎了口氣,“算了,我就不點燈了,免得被人發現。”說著披著衣服坐在了椅子上。
謝白衣皺了皺眉頭,幾個意思?
潘文峰見他不說話,也有些皺眉,“你還有什麽事不妨直說,說完趕緊走,免得被人發現。”
謝白衣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道,“我的馬丟了。”
???潘文峰氣血上湧。
“你特……馬丟了,關本官何事。自己找去。”
“偷馬的人在樹上留了字,說馬不是你偷的。”
???
潘文峰一臉懵逼。
不是我偷的,你來找我幹啥?
等一等。
潘文峰忽然冷靜下來。
如果只是偷馬,可能只是個盜賊做的,但敢留自己的名字,這絕對不是普通毛賊做的事。
對方有什麽意圖?
他忽然聯想到今天莫名其妙逃走的趙前等人。
難道是他們?
這是赤果果的挑釁!是嘲諷!
潘文峰怒火中燒。
“你的馬是在哪兒丟的?”潘文峰問道。
“北城外的小樹林。”謝白衣答道。
“果然,他們出了城。”潘文峰喃喃地道。
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麽做到的。不過,既然已經出了城,想必是發現侯府被圍,所以直接前往虎威軍的大營了。
潘文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可惜啊,你們沒想到,我早就聯系了周培山,讓他封鎖了西山大營周圍,只要你們一露面,就能直接抓起來。
想到這,潘文峰的心情才有些愉悅起來,可是看看眼前的蒙面人,又有些皺眉。
“一匹馬而已,丟了就丟了,你找我做甚?”
“偷馬的人既然敢留你的名字,想來是和你有仇吧。告訴我,他是誰?”謝白衣問道。
“你難道還想報仇?”潘文峰有些驚愕。
果然邊軍的人都少根筋。
你身為北涼王的下屬,偷偷摸摸來冀州搞事,不知道低調些,還想生事,萬一……等一下。
潘文峰眼睛一轉。
既然你想搞事,那我就成全你。
“東安府的官員和我有間隙的不算多,但能做出這種事的應該沒有。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是黃無言做的。”
“黃無言?”謝白衣念著這個名字。
黃無言做為安樂侯的頭號打手和侯府的常客,這個名字他還是知道的。
不過他想不通,堂堂虎威軍的大統領會偷馬,還要栽贓東安知府?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
“你們白天的伏擊被黃無言破壞了,
所以他偷了你的馬泄憤而已。現在應該已經趕往西山大營了。不過我已經知會了虎翼軍的大統領周培山,讓他設卡攔截,只要黃無言和趙前等人一露面,就馬上抓起來。” “你讓虎翼軍的人抓黃無言?”謝白衣一愣。
他原以為只是文官一系想要對安樂侯下手,沒想到連邊軍也摻和了進來。
潘知府看他的樣子,解釋道,“黃無言雖然跑了,但在我的人圍攻之下受傷不輕,你想要報仇的話正是好時機。我知道你們不想和邊軍的人打照面,但是單憑你們這點人手和城衛營是攔不住虎威軍的,所以我才讓虎翼軍牽製住虎威軍,免得他們壞事。不過你放心,周培山不知道王爺參與了此事。”
“王爺?”謝白衣更加的懵逼。
這貨是不是腦子進水了?剛才說話挺溜的。
潘知府有些生氣了。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現在去找追黃無言,現在應該還來得及。不敢的話就老老實實找個地兒躲起來。本官明天還有公務,要歇息了,不送。”
說完,潘知府回到床上躺下,說道,“出去的時候麻煩把門帶上。”
謝白衣雖然沒弄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但既然主人明確表示要就寢了,自己也沒有理由賴著不走,畢竟大家都是男人。
於是他走出了房門,順便把門關好,幾個縱身上了房頂。
謝白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出了城向著西方去了。
雖然黃無言說起來也算是自己人,但親兄弟明算帳,馬還是要找回來的。
畢竟想找一匹和自己的氣質比較般配的白馬還是挺難得。
他絕對不是因為心疼那幾百輛銀子。
潘知府成功施展了激將法,心中的鬱悶緩解了許多,準備踏踏實實地睡個覺再從長計議。
沒想到他迷迷糊糊即將進入夢鄉時,門又開了。
蒙面人又回來了。
潘知府騰得坐起來,嚇了蒙面人一跳。
“特麼地有完沒完了。你當知府衙門是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潘知府雖然非常惱怒,但還是壓低了聲音,免得驚動了外人。
沒想到蒙面人眼睛一亮,眼神裡露出異樣的情緒,看得潘知府有些發毛。
難道自己的激將法被識破了?
不會吧?
自己明明表現得很自然來的。
蒙面人大馬金刀地坐下,從茶壺裡倒了杯水,端到嘴邊才想起還戴著蒙面巾,隻好又放下。
“潘大人,今天的計劃失敗了,你還睡得著?”
潘文峰沉默了一會,“你到底想說什麽?”
蒙面人冷笑一聲,“大家都想扳倒安樂侯,就不妨開誠布公一些,不要隻想著坐山觀虎鬥。有什麽情報可以共享一下。”
潘文峰吃吃一笑,“別以為我不知道,各州各府的聽風樓都是王爺的耳目。還有什麽事是王爺不知道的?”
蒙面人呵呵一笑,“很多啊,比如,潘知府到底為什麽不惜堵上仕途也要和安樂侯死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潘文峰臉色一變。
“不想說也沒關系,反正很快我就知道了。”
蒙面人站起身,緩緩抽出腰間的長劍。
潘文峰大驚失色,“你瘋了不成,你敢殺我?”
“嘖嘖,誰叫你是讀書人呢。”
蒙面人眼角眉梢帶著笑。
“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和讀書人浪費時間了。話多,還矯情。你放心,我會很溫柔……的……”
劍光一閃,人頭落地。
屍體撲通倒地,鮮血噴灑。
長劍歸鞘。
蒙面人靜靜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和鮮血漸漸地變得朦朧,然後消失。忽然他身形一陣恍惚,連忙扶住桌案,才穩住了身子。
緩了一緩,他才再次站直了身體,輕輕推開門,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