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躲在假山後面不敢出來,身後是蔓延而上的土坡,一直可以通到父親的書房。
後院裡不斷傳出門窗琉璃的破碎之聲,時而會傳出幾聲丫鬟的尖叫,還有男人淫邪的笑聲,胡公子的聲音尤為響亮,“殷玉漱呢?快給老子說。”
丫鬟如何回答不得而知,以後便是一陣淒慘的叫聲,顯然是被那幾個家夥給玷汙了。
玉漱恨不得立即衝出去,跟胡公子拚個你死我活,但她自知不是他們的對手,貿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豈不正好羊入虎口?他們對待丫鬟如此無禮透頂,更遑論是自己了?
她和兩名丫鬟一直待到胡公子罵罵咧咧地走了,才走出了假山,來到躺倒在地的管家一旁。
血液順著他的頭髮流到地上,在白色的乳石地面上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兩個丫鬟奔上前去,極不情願地將管家扶起,玉漱問他,“你怎樣了?”
管家滿頭是血,常人看到都會認為他已經死了,可是他並沒有死,而且睜開了眼睛。
他的呼吸微弱眼神暗淡,可看到玉漱無事,暗淡的眼光竟閃爍起亮光,掙扎著坐起,“我沒有事,小姐不用為我擔憂。”
管家看了一名丫鬟一眼,“還不快去請郎中來。”
這丫鬟連忙站起身要走,剛走幾步卻扭頭看向玉漱。玉漱是最討厭管家的,常跟她們說,“若是看到你們對管家言聽計從,看我會不會輕饒。”
玉漱見丫鬟望著自己,便知道了對方的想法。按以前自己的想法決計不會去救管家,可是剛才對方面對胡公子,所表現出的勇氣,令她對他升起敬佩之情。
她用責備的眼睛看著丫鬟,急切道,“還愣著做什麽?快去請郎中過來。”
丫鬟如釋重負,要是小姐不讓她去,自己當然去不得,但肯定會得罪管家。管家在她心裡的凶惡甚至超過了老人所說的魔鬼。
“是,奴婢這就去。”
管家當然知道玉漱並不喜歡自己,並且慫恿府裡的下人也不要搭理自己。可從她剛才的語氣還有眼神裡,他看出了她對自己看法的一點轉變。
他想要站起來,因為頭部受創,失血過多,再加上歲數變大,並不似當年般生龍活虎,被丫鬟扶著掙扎半天仍舊無果。他歎了口氣道,“哎!終究還是不中用嘍。”
玉漱聽了自也為他難過,想要叫下人把他抬到屋裡,可府中上下,竟都被胡公子的人所傷。
她說,“大家在原地待一會兒,待有了力氣再各自回屋吧。”
管家感動得老淚橫秋,“哎喲,謝小姐憐愛呀!”
玉漱是管家從小看到大的,在他心裡早已把玉漱當成了親生閨女。只可惜孩子大了,有了叛逆之心,把自己平日對她的管教,當成了多管閑事,而自己對她的寵愛,卻當成了不懷好意。
他無處找人說理,所以脾氣變得愈發不好,對待下人自然會愈發嚴厲。他也不想這樣,每次想起玉漱面對他時的冷漠,總能勾起他無邊的悲哀,而這種悲哀到了下人身上,就成了無休止的折磨。
殷老爺面帶微笑歸來。打老遠就看到在門口守著兩個下人,他們頭上纏著紗布,額頭處的紗布透著明顯的嫣紅。
他大為不解,不過已猜到有人上門挑事了,快步走過去問道,“你們的傷誰弄得?”
兩個下人看到老爺,眼淚不爭氣落下,用衣袖擦著淚,哭著道,“是胡公子,他今天帶著人衝到府裡,
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打,見東西就砸。老爺,你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哇!” 殷老爺聽到是胡公子所為,竄上頭的怒火,立即壓了下去,“管家呢?他去了哪裡?”
下人聽到這話更是泣不成聲,“管家,管家被胡公子用木棍打中了腦袋,當場就昏了過去,要不是小姐及時派人請來郎中,只怕是……”
殷老爺聽到玉漱,一顆心猛地揪在一起,“玉漱,玉漱沒事吧?”
下人連忙道,“小姐還好沒有被胡公子抓住,要不然她,她……哎!”
殷老爺狠狠一拍大腿,“真是該死,快帶我去看管家去。”
管家的寢室在進門處的屋子,安排在這裡完全是為接待客人方便。
殷老爺不待下人帶路,就快步衝進了屋中。看到了躺在床上半眯著眼的管家,他的呼吸很輕,還不時發出微弱的歎息聲。
“老丁呀!你怎樣了?”
殷老爺坐在床邊,抓住了他的手,“怎麽,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老丁搖了搖手,“骨頭硬,不礙事。”
殷老爺一臉悲切,“是哪個王八羔子動的手?”
他看向跟過來的下人。下人剛才已經說了,認為是老爺被氣糊塗了, 記性也跟著變差了,憤恨道,“老爺,是胡公子那個王八蛋。”
老丁瞥了他一眼,“閉嘴。”他望向殷老爺,歎息道,“老爺能夠發家,靠得就是縣令的照顧,咱們惹不起他,這事情過去就過去了。”
殷老爺自然知道跟縣令鬧翻的下場,可若讓事情就這麽過去,他怎樣也咽不下這口氣,咬著牙道,“咱們惹不得他,自然有人可以為咱出氣。”
老丁的目光一凜,他看了一眼下人,吩咐道,“這裡沒你的事,還不下去?另外老爺的話不能跟任何人說起,聽明白了嗎?”
下人應了一聲,走出門去。
老丁又看向殷老爺,“無緣無故誰會找那個畜生不痛快?這事情一做出來,他肯定立即就能猜到是咱們請人做的。”
殷老爺毫不在乎,“這口氣你可以咽下去,我卻忍不了。我會找人來處理這件事,你好生養傷就是。”他站起身,邊走邊說,“哼!老子經營這麽多年真當好欺負的嗎?人若欺我,我必還之,”
老丁望著殷老爺的背影,突然發覺這個人開始變得陌生起來,他再也不是那個柔弱的書生,甚至有些深不可測起來。
是呀!幾十年經商,沒有點底蘊,怎麽可能混到現在這等地步呢?他只是沒有在人前展露而已,一旦爆發,這股力量將把眼前的一切阻礙全部擺平。
想到此處,老丁猛地瞪大了眼睛,神情開始變得難以置信,也許自己一開始就沒有看清對方,此刻才是真正的他才對吧!
“哎,書生當真小覷小覷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