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已沒了初到時的熱鬧,人們稀寥寥地分散在各處,或是把酒言歡,又或是低聲絲語……夜空中的星星眨著眼睛,窺探著眼下的一切。河面上漂浮著幾葉扁舟,一對情侶坐在船頭,四腳蕩在湖面上撥弄著河水。
“天這麽晚了,要走未免太晚了些吧?”你望著他們喃喃自語,可聽在我的耳中卻似在提醒“還是不要走了吧”。
“這可去哪裡是好?”我的聲音微不可聞,甚至連自己都聽不大清,能說出這種話真有些恬不知恥。
你卻聽得明白,跟我說道,“玉漱,要是不嫌棄的話,就在我的船上歇歇吧?”
我心中一緊,茫然地望向你,只見你眼神清湛不似有褻瀆之意。我心想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你這般謙謙君子,怎麽可能會有那種齷齪的想法?
“這樣不好吧……”
但我們已經到了湖邊,你喊了一聲“老張”,就見一艘褐色的小船中探出一顆腦袋來,他眼睛不大但顧盼間炯炯有神,嬉笑道,“公子,這麽晚了,不如明天再走吧?”
你點頭道,“嗯!明日再走也不遲,你去備上一桌酒菜,自己快活去吧。”從懷裡摸出一粒碎銀,拋給了老張。
老張伸手接了,“得嘞!”轉身又進船中,不多久抱著一件厚衣袍走上岸來。他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轉頭對你低頭哈腰,“公子,小船拾掇地不太利落,而且酒菜也顯拙劣,只怕要唐突貴客啦!”
你看向我面露詢問之色。我的腦子現在一片混亂,哪裡還能顧得上考慮這些?窘迫道,“什麽貴客,我……”
“那就好。”你笑著說,“咱們只是喝酒,無關風月,不必緊張。”
船艙不大,透著陣陣酸臭味兒,中間擺著一張小幾,黑乎乎的油燈燃著一點燭火,青煙嫋嫋升起,沿著低矮的棚頂,透過縫隙溜出了船外。我忍不住輕咳了一聲,你尷尬地撓了撓頭,“確實有點寒酸,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心想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到這裡了,如果一走了之,豈不會被你看扁?心念至此,便主動坐在小幾前,歪頭看了你一眼,灑脫道,“也還好。”順手拿起碟中的一條油酥小黃魚,大咧咧塞進嘴裡,隻覺得清脆可口、滿嘴留香,讚道,“好香呀!”
“玉漱,你當真不嫌棄嗎?”你的眼神有些詫異。也許在你眼中,我是個受不得苦的閨中女子。我暗下決心,一定要你對我另眼相看。
桌上放著三隻小蝶,一碟酥魚,一碟煮花生米,還有一碟小蔥拌豆腐,可真夠簡單的。我給你倒了一盅酒,做了個請的姿勢,你還愣在當場,是被我的反客為主嚇到了吧?我噗嗤一笑,“忻大哥,你怎麽倒和我客氣上了?”
望著你手忙腳亂地坐下,仰頭猛喝了一盅酒。我有樣學樣也喝了一盅,但覺辛辣無比還透著一股子酸味,趕緊用手虛掩著嘴,連吃了幾顆花生米,才覺舒暢許多。
獨處的時間未免太快,特別是在喝了酒之後。自身飄飄欲仙,船兒又搖搖曳曳,令人心生困頓。
船外的蟋蟀彈著琴弦,此起彼伏的青蛙鳴叫聲更是高亢明亮,黝黑的河水偶爾有魚兒調皮跳起,噗通一聲濺起無數水花。空中的月亮露出斜斜地微笑,月光照耀下的大地也一定陷入了沉睡,要不身旁怎會傳來如此震耳的打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