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恐懼分許多種,最為懼怕的當然是看著殺自己的人已經到了眼前,可是自己卻無能為力,眼睜睜等著死亡的來臨。
胡縣令已瞪大了眼睛,紅色的血絲在眼白上跳動著,他的心仿佛已提到嗓子眼,一陣難以名狀的惡心襲來,他禁不住吐出口膽汁。
膽汁當然是苦的,更難受的是自己已無暇擦拭胸前的汙垢。他雙腿已軟,踉蹌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靠牆的椅子上。
胡縣令並不想死。
他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撐著身體想要站起。本該輕而易舉的事情,此刻卻顯得異常吃力。可他還是站了起來,並用手扶著桌子向前邁了一步。
與此同時,屋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他看到了一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對方手中的鋼刀閃爍著滲人的光芒。
胡縣令望著忻蒙猙獰的面孔,嚇得眼睛一翻差點向後躺倒。還好定力過人,竟又一點點站直了身體。
“你終究還是來了。”
忻蒙想起慘死的王朗,看待胡縣令的眼神更加冰冷,“看來你已經等不及了。”
胡縣令仰頭深深吸了口氣,讓自己狂跳的心平複下來,再次望向忻蒙時,嘴角卻有了絲笑意,“是殷老爺派你來得吧?”
盡管胡縣令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可這份淡定卻令忻蒙佩服。明明已經懼怕到極點,在短時間內還能鎮定下來,這是成年累月的磨煉,才會有的境界。
“殷老爺我並不熟悉,可玉漱卻是我在乎的人。”人之將死,便不用過多隱瞞,忻蒙道,“你肯定十分詫異,可我要告訴你的是,任何敢於欺負玉漱的人,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特別是似你這般高高在上的人,如果不死,我又怎能安心離去?”
胡縣令仍沒有放棄,“你認為我會對殷府下毒手?我兒子在的時候我會,可是他已經死了,我便沒有理由再跟殷府為難了。”
忻蒙冷笑道,“殺子之痛,竟被你說的如此輕率,可見你的心很不誠實。我既然告訴了你真相,當然也不會讓你活過今晚。”
胡縣令已近崩潰,“我兒子都被你殺了,難道還不夠嗎?你竟如此喪盡天良,來殺害我這個無依無靠的老人。”
忻蒙又冷笑一聲,“你認為我會因為你的話而感到羞愧?當你派人去殺王朗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有相同的下場。”
胡縣令開始歇斯底裡,臉由慘白變得通紅,“我已經活了這麽大歲數,還能再活幾年?你就不能發發善心,饒了我嗎?我有錢,只要你開口,不管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
他邁著顫抖的雙腿向內間走去,來到一個靠牆的櫃子前,用抖動的手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可怎樣也不能將鑰匙捅進銅鎖的孔中。
胡縣令赫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來到自己身後,身體不由得抽搐了一下,發出淒涼的啜泣之聲,眼淚跟著流了下來。
刀是冰冷的,此刻已經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他倉惶地說著,“你不要急,我有錢,有很多錢,足夠你做任何事情。你應該知道的,一旦有了錢,就可以做很多以前想做,卻又無力去做的事情。你不能殺我,我的兒子還躺在家裡,等著我去埋他,如果我死了,又有誰會去管他呢……”
胡縣令的話愈說愈急,手跟著抖動得也愈發厲害。突然身體向上猛地挺了一下,喉嚨裡響起長長地尖銳嘶鳴。他瞪大眼睛,想要用雙手抓緊銅鎖,可還沒有用力,
意識就變得模糊。他的身體重重趴在了櫃子上,然後向下慢慢滑落,雙腿也跟著彎曲下來,緩緩躺在了地上。 忻蒙皺起眉頭,將手放在縣令脖頸探查脈搏。對方的脈搏輕若遊絲,並迅速變為靜止,他竟這般死了。
忻蒙站起身,望著逐漸僵硬的屍體,心中的怒意漸漸消失殆盡。他轉身便走,可到了門口又立即止住了腳步。
胡公子的死,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是殷老爺所為。即便胡縣令死了,下一任縣令也自會新官上任三把火,重新審理此案。
如何能讓他們把矛頭指向它處?
忻蒙轉過身眼神變得冰冷,再次來到了胡縣令的近前,“人們常說死者為大,但若能在死後再做善事,豈非更增陰德?”
他閉上眼睛,握緊了手中的鋼刀……
捕頭在街上追了半天,始終不見忻蒙的影子,心中暗自著急,思忖著:這家夥到底跑到了哪裡?縣令在府上肯定等得已經不耐煩了,若是有人趁虛偷襲……
他猛地止住了腳步,慢慢轉過身,看著身後一眾手下,眼中露出驚恐之色。
現在所有人都出來捉拿凶手,縣令那裡正如一座空城,只要有人前去偷襲,豈非十拿九穩之事?
幾十名衙役和捕快陡然看到捕頭停下,立即跟著停在原地。還沒有理清發生了何事, 就見捕頭向他們飛快跑來,用雙手撥開擋路的眾人,大叫著,“快,快回去,保護大人……”
天空已然烏雲密布,一道驚雷驟然炸裂了天地,狂風發出憤怒地咆哮,密集的雨點狠狠拍打在捕頭的臉上。
驚雷照亮了天地,也照亮了捕頭滿是橫肉的臉,此刻他的臉已變得慘白,不大的眼睛閃爍著紅光,雨水摻雜著汗水順著脖頸流進衣襟之中。
他視若無睹,恨不能立即趕到縣令府邸,還好那座雄偉的大門已然在望,院裡也沒有任何異常,他緊繃的內心稍稍松了幾分。
倏地,一聲驚恐的尖叫從院中傳來,那是府中丫鬟的聲音,而且來自縣令所在的書房……
書房內昏黃的燭火還在搖曳,本是雪白的牆壁,此刻已經血跡斑斑,幾個猩紅的大字隨著雷電忽明忽暗。
“殺我全家,血債血償。”
縣令就躺在屋裡的血泊之中,瞪著驚恐的眼睛,臉由於出血太多已變得蒼白。
突然,一道驚天動地的雷鳴響起,驚得捕頭激靈靈打了個顫,雙腿瞬間無力,狠狠坐在了地上。他仰起頭望著黑暗的夜空大叫,“賊老天,我隻想當好一個捕頭,為什麽要接二連三把我推到懸崖峭壁之上?我到底做錯了什麽?還是我本就不該做這個捕頭?你睜開眼看看,明明白白給我一個答案……”
這聲呐喊激怒了蒼天,一道驚雷在天空炸響,夜空被撕裂如蛛網向著四周碎裂開來。緊隨其後的雷鳴更是驚天動地,仿佛在頭頂炸響,直震得捕頭用雙手抱住了腦袋,發出一聲聲不甘地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