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因為相裡家倒下,名下產業相繼停工,屠岸風無處可去,兩人在紫陌城過著東躲XZ、饔飧不繼的日子。
好在風、雲二人都生的面容清秀,走投無路之際被一對無兒無女的璧人收為義子。
但惡吏轄下,焉有安樂之家,過了半年又流離失所,後來又遇到姚胤和柳絮絮。
姚胤得知相裡雲是相裡家的遺嗣,很是震驚,因為他當時正在查沈大富。在柳絮絮的提議下,姚胤將他們領回了牧雲觀。
那時候相裡雲七歲。
而屠岸風已經十一歲,已經錯過了練武最佳奠基年齡,雖然天賦尚佳,卻被認為難有造就。
道觀一視同仁,傳授武藝並無偏袒,一年半載下來,屠岸風對相裡雲的進境望塵莫及,日子一久關系不知不覺疏遠,即便都是無心,但屠岸風心存芥蒂,鬱鬱不樂,而相裡雲又不善言辭,隻得任由關系僵化。
屠岸風對練武心灰意冷,想離開牧雲觀回市井討生活時,遇到桃花觀觀主楚曉山前來拜會。
楚曉山與屠岸風一見如故,很是對眼,接觸幾天,發現大家同病相憐,都懷有練功啟蒙太晚之憾。
經過一個半月的相處,楚曉山暗生收徒之意,對他耳提面命,叫他不要過早灰心,又舉了一堆勵志的前輩先例,使屠岸風拾回自信。
楚先生一露收徒口風,屠岸風立即借機跪拜,兩人自此結為師徒,一同回了桃花觀。
從此風、雲二人一別就是六年。
……
魏宿南被飛來一劍嚇呆了,笛音驟停,向後退時,這一退只聽噝啦一聲,他那心愛的道袍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頓時肉疼不已,預備大罵出口,卻又忌憚來人身份不明。
風聲颯颯,那聲長吟回蕩山際。
焦灼的眾人都在期許有人出來破局。
除了心有怨懟的魏宿南、不可開交的姚胤和心知肚明的相裡雲,其余無不心存希冀的張望。
丘垤處一人踏草而來,腳步很快,姿勢並不漂亮,手忙腳亂的,像是“山寨”版的輕功。
眾人懵然,轉而又聽那人笑聲戛然,身影一墮,沒入草莽之內。
就這!?
看見這裡大家心中都為之氣餒。
忽然笑聲賡續,那人再次躍上草頭,踏草飛馳而來,手腳一頓亂劃,跌跌撞撞落在魏宿南身前。
站定後他拔起長劍,笑嘻嘻地看著魏宿南,一副不似流氓勝似流氓的奸猾模樣。
魏宿南心裡發毛,皺眉道:“你是何人,膽敢行刺國丈?”
來人故作驚訝:“呀呀呀……山野之人無意冒犯,恕罪恕罪!”
魏宿南哼了一聲,正要作勢拿大,突然左手一空,心中大駭,驀然看去,短笛已被他奪了去,急道:“你敢,此物乃是皇帝禦賜。”
“奇了奇了,這笛子怎麽和我剛丟失的一模一樣,嘖嘖,怎麽看都就是我那支——
——你也有一支?還是皇帝禦賜的?哦……”
他作恍然驚呼態:“你不會是弄丟了皇帝禦賜的那支,想偷我的去衝數,你這可是欺君大罪。”
“你休要胡言,我幾時見過你,如何偷你東西。”魏宿南急於爭辯,不覺入套。
“我相信你絕不是那雞鳴……之輩”他把“狗盜”二字含糊過去,搔頭充愣道,“隻怪我自己大意,不小心將這笛子遺失,恰好被你好心拾了去,才有此誤會,你絕非有意欺君,對不對?”
魏宿南剛要點頭,
隨即發覺不對,跳腳道:“胡說八道,什麽拾了你的,東西就是我的,速速還我,不然我告你……” “我也要告你一個丟失聖物、枉顧皇恩、辦事不力、大不敬之罪。”那人搶話道。
魏宿南心一沉,渾身發顫:“你……你……相裡雲,你有護行職責,快將此人拿下。”
相裡雲閉目塞聽。
魏宿南心念電閃,轉而道:“你既然說這笛子是你的,那你可會吹?”
紫玉短笛可不是尋常的笛子,形狀怪誕,曲孔刁鑽,不清楚門道的別說吹奏,想要吹響都難。
不料那人昂首,信心滿滿道:“既然是我的,自然會吹。”
魏宿南冷笑不已,心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嘴上卻說:“那你吹來聽聽。”
“會吹的話,是不是可以證明此物確屬於我?”
“這……”魏宿南遲疑,轉念一想:“依我天賦之高,習此笛尚花費數月才有所造詣,此人即便是神人,也不至於對這世間僅有之物生而知之。”
想到這點,大感放心接著道:“你若吹得,自然歸你,你若吹不得,那就……”
“歸你。”
“好。”魏宿南鬼使神差的爽快答應。
言畢,那人卻轉頭看向相裡雲:“你沒事吧?”
相裡雲嘴唇發白,面容憔悴,雙眼緊閉,許久才默默點了點頭。
那人會心一笑,向相裡雲身前挪了一步,正好擋在他與魏宿南之見。他比相裡雲高出一個頭,這一檔便將其完全遮去。
他清了清嗓子,將笛子擱於唇下。
笛聲驟起。
魏宿南腦海嗡鳴,臉色煞白,撟舌難下。
笛音先激後揚,吹得赫然便是他之前那段用於安撫爐揆的《恝曲》,曲調正統,與“蠱聖”教授時所吹不二。
惶遽間,魏宿南看向正纏鬥不休的爐揆與姚胤,爐揆的攻勢隨著笛音漸漸緩和,他又看了看兩名被綁的士卒,心涼了大半截,危機之感湧上心來。
情急之下,他又用力去掐嬰兒脖頸,這是他唯一的依仗了。
那人見狀忙收笛息聲,急聲道:“慢著!笛子平日裡我用來消磨時間,並不是什麽寶貝,道爺如果誠心要,八百兩銀子賣予你。”
魏宿南眼球亂轉,疑惑地打量那人,慢慢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用嘴銜出一張後立馬塞回懷裡,他遞出銀票道:“一千兩,不用找了。”
這麽有錢!
那人一怔,一臉錯愕的接過銀票,這下換他不淡定了,懦弱道:“唔……好……”拿了銀票悠悠轉身就要走。
魏宿南忙提醒:“笛子還我!”
那人佯作驚醒貌,大拍額頭道:“對對對。”回身送出短笛,手伸到一半倏又縮回,露出油滑的笑臉。
魏宿南心頭一緊,保持伸手去接的姿勢,尷尬的不知道該進還是該收,他小心翼翼地問:“有何不對?”
“笛子雖然不是啥寶貝,但卻是師傅所贈,不敢擅自做主變賣掉。”那人搔頭傻笑,一臉歉然。
“你錢都收了,怎麽又做不得主了?”魏宿南強忍憤怒和焦慮,好言好語道,“要不你先將笛子交由我保管,方才那一千兩權當押金,你回去問問你師傅,若他同意,你回來找我時,我願再支付一千兩,你師傅必不會怪你的。”
“不不不,師傅向來厭憎金銀銅鈿,不提銀子還好,提了免不了一頓打。”那人摩挲著下巴,盯著魏宿南的道袍上下打量,饒有興致的樣子,“不過,師傅雖然不喜錢財,但對道家法典、符籙器物、道袍弗塵癡心的緊,若道長肯割愛,將身上這身袍子予我,別說這隻笛子,縱是兩千兩銀子不要,也不無不可。”
魏宿南臉上掩飾不豫,心想:“這小子又要耍什麽花樣?”
一面又擔心這來路不明的小子轉身走了,從此江湖茫茫,無從尋回紫玉短笛。躊躇少傾,還是妥協道:“好,道袍可以給你,但是你需要先把笛子給我。 ”
“道長既然信不過在下,這便告辭!”那人寒著臉,語氣決絕。
“慢著!嘿嘿……不然這樣,你將笛子交由這位小兄弟保管,由他從中做掮客如何?”魏宿南指了指相裡雲,又提高聲量拐彎抹角道,“足下有所不知,丟失禦賜之物,並非我一人之事,牧雲觀上下都難逃乾系,實非兒戲。”
“這小兄弟不是你一夥的嗎,如何公正?”那人裝模作樣道。
“非也,這小子今天屢屢壞我事,惱人至極,他胸前那柄劍正是我所刺的。”魏宿南為了便是誠意,口不擇言,承認自己行凶的事實。
語音甫落,那人眼中閃過一抹攝人的戾氣,隨後說話聲音都變的奇怪:
“既然你們有此嫌隙,那就由他來當掮客吧!”
他轉身將笛子和一粒藥丸交到相裡雲手裡,又在他耳邊小聲道:“快吃,止血的,白學了這麽多年的本事,還是讓人欺負?”
相裡雲壓低聲音:“你跑這深山大澤裡修行,也不見有多大長進。”
那人聽他語帶怨氣,知他對自己上桃花觀一事仍然心懷不滿。
不過說到沒長進,剛才那兩下“輕功”確實丟人的緊,一時無言以對,隻好訕訕回頭找魏宿南。
魏宿南雖然已過花甲之年,聽力卻遠勝常人,十步之內,只聽能被人聽到的聲響皆逃不過他耳朵。
魏宿南正要撇下嬰兒脫道袍,卻聽見兩人竊竊低語,頓時臉色大變,又驚又怒,連忙抱緊人質,語氣不無委屈地道:
“你倆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