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裡大院,後廚。
四個小孩扯著相裡雲的衣服不松手,一邊還往他懷裡掏。
相裡雲養尊處優慣了,做夢也沒想過有人會對他動手,心裡害怕的很,但越害怕越本能地抱住不松。
那老大急了,一把將他掀翻在地,指揮小弟道:“給我打,打到松手為止。”
三人應聲一頓亂踢。
相裡雲縮成一個球,哇哇大哭。
那老大擰過身來,嘴往一邊斜,刻意擠出一副凶煞的表情唬人,大咧咧地走過來,對屠岸風抖著食指道:
“夠分?誰要和你分?剛才瓦片是你小子扔得?我們可都是龍哥的人,龍哥誒!知道嗎?你小子是不是不長眼,在九號巷敢對我們出手,活膩歪了?”
說完揮起一巴掌就要呼屠岸風臉上去。
屠岸風一個靈活地下蹲,躲了過去。
那老大語氣更橫,吸了口氣道:“嘶——還敢躲,我叫你躲……”
他話沒說完,又準備上腳,但是他慢了半拍,眼前一塊巴掌大的碎瓦片陡然朝他面門襲來,來得太快,他有時間看,沒時間躲。
啪——
瓦片在鼻梁、額頭處迸裂,那領頭的疼得嗷嗷亂叫,向後連退兩步。但,屠岸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緊跟來一個直踹,將其踢翻。
還在對相裡雲施暴的三人聽到動靜齊齊轉頭,見老大挨了揍,連忙回過身來幫忙。
“哎呦呦——你再動我一下試試……”
那老大倒地,嘴裡已經放狠話,話一出口他立即後悔了,只見屠岸風不帶半點遲疑就綽起一把兩尺長的大圓杓,杓底呼嘯著直奔他腦門而來。
“當”的一聲巨響,腦海陣陣嗡鳴,久久不息,老大抱著頭,憋出一副面目扭曲的哭相。
三個小弟跳上來,個個作勢要飛踹屠岸風,結果見大圓杓掄過來,通通被唬泄了氣,抬起一隻腳,進不進,退不退,模樣古怪。
老大爬起來,抓住旁邊一人的臂膀往前推,怒道:“一群慫貨,給我上!”
那小孩被推出來,屈於老大的淫威,硬著頭皮上,羯鼓被一杓放翻。
那老大一手一個,抓起另外兩人繼續往前推:“一起上!”
還不等兩人做出反應,屠岸風一個箭步突過來,揪老大的頭髮往裡帶。老大猝不及防,被拖曳得踉踉蹌蹌倒退,直到背脊貼牆才穩住腳。
老大的頭皮被拉扯的生疼,連忙伸手去握那隻揪他頭髮的手。不料屠岸風一膝蓋撞擊在他襠下,上疼不如下疼,他本能的回手捂住下面。
“還打不打?”屠岸風問道。
老大的一臉不服,皺了皺鼻子,齜著牙正要說話。
屠岸風涼他沒好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抓起他的腦袋就往牆上撞,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還打不打?”屠岸風又問。
老大不敢再亂甩表情,但也不吭聲,齜牙咧嘴忍著痛楚,好像要等緩過痛來再說。
屠岸風又要動手,三個小弟看他一副不要命似的打法,也顧不得怕,一齊上來抱住他,將他從老大身邊架開。
待那老大緩過來,見屠岸風手裡掛著自己幾綹頭髮,一時氣憤難消。
再見同伴脅製住了對方,恢復趾高氣昂態:“抓緊了,小子夠狠……抓緊咯,打我?抓緊抓緊,聽不懂我的話是嗎?”
一邊呵斥小弟,一邊瞄準屠岸風腹部飛踢一腳。
屠岸風悶哼一聲,拚命想掙脫出來。
三小弟抱腰的抱腰,掰手的掰手,都使出了吃奶的勁,臉漲的通紅,感覺就快治不住他了。 那老大踢完一腳尤不解恨,又想在他檔下來個以牙還牙。
小弟們苦苦支持著,心中無不歎服屠岸風的氣力之大,想著趕緊和解了事,便開口勸道:
“算了吧老大。”
“算了?”那老大一巴掌朝說話人臉上刮去,“他打得不是你對吧!去你奶奶的,給老子,抓緊點……”
他大聲咆哮著,忽聽後腦梆的一聲,剛才在牆壁上磕出的傷處又被硬物磕了一下,雪上加霜,疼的他又是失聲尖叫。
他回頭看時,只見相裡雲畏畏縮縮地向後退,方才還在窗下的杌子,此時卻跌翻在自己腳畔,頓時看明白是什麽砸了他腦袋,怒從中來,嘴裡呀呀怪叫,撿起那杌子就要往相裡雲頭上摔。
老大回頭找相裡雲的同時,屠岸風以頭碰頭,撞開了右手處的一人。右手解脫後,迅速手指箕張插向左邊那人雙眼,那人一聲痛號,大叫:“我的眼睛……”撒開手,捂住雙眼向後跌坐。
還不等老大對相裡雲施展報復一擊,屠岸風已拖著牢牢抱在他後腰上的那人一齊躥了上來,抬腿一腳狠狠地踢在他臀上,老大沒有防備,被這一腳出一個大閃腰姿勢,屁股朝前飛曳七八尺遠。
屠岸風隨即扭腰回身,用手肘連續擊打抱在他身上的那人後背上,那人不禁揍,三五下後就乖乖送了手,抱著腰、弓著背,可憐兮兮的避開。
老大跌勢未穩,還沒拿住樁,這邊屠岸風從灶台上拿起一樣明晃晃的東西再次衝來,續上一腳將他踢至牆角,然後拎住他的衣襟,將他扣在牆上,舉起手裡的東西又問:“還打不打?”
老大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厚厚的斬骨刀,頓時嚇得雙腿發軟,面無人色,連連搖頭。
“不打就滾!”屠岸風拉著他的衣襟往門那邊用力一帶。
四人灰溜溜的跑掉。
“我們也走吧!他們出去肯定會將在這的事告訴外面的衙役, 很快就會有人過來。”屠岸風放下刀,對相裡雲道。
相裡雲淚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視屠岸風,面露疑色:“我見過你,但不記得……”
“我叫屠岸風,以前是院裡的仆人。”
“你是我們院裡人,那太好了!快告訴我外面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以前在院裡待過,後來去了一家貨場上工,那貨場也是你們相裡家的。今天那邊停工了,聽工人們議論,我才知道你家出了事。”
那夜,相裡雲被“奶娘”勸出相裡大院之後不久,那名乾瘦的老者又找到了他,把他領到一處貨場,與工頭交代了幾句便離去。
相裡雲聽他說完搖頭道:“不行,我不走,我要等我娘。”
“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屠岸風這句話說的很小聲,相裡雲卻聽得清楚,他渾身搐動了一下,大哭出聲:“你騙人。”
屠岸風的心也像被什麽絞了一下。
但他心裡清楚,此地不宜久留,旋即正顏厲色道:
“有人要害你們相裡家,要是讓人知道你還活著,他們還會回來的。只有活下去才有機會替你爹娘報仇,相信我,你們家救過我,我不會害你的,也不希望看到別人害你,快跟我走。”
相裡雲聽到“替爹娘報仇”更加傷心,眼淚嘩嘩地直搖頭:“你騙人,我不走。”
屠岸風無奈,偷偷摸出一個饅頭,在手心掐扁捏緊,待相裡雲哭到傷心處,大張其口時往他嘴裡一松,再將他雙手和腰往腋下一夾,匆匆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