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風直挺身形,一抱拳,嚴肅正經地回嶽蒼山:“晚輩知風,見過將軍。”與平時嘻皮迥然不同,形成巨大反差,此時的他,跟在弈神樓時對弈神的表現如出一轍。
成時玉見過,並無奇怪。
落蘇睜大了眼睛,有些來不及面對這樣的一個知風。
“知……風?”嶽蒼山眼光一亮,問道:“莫不是……前兩日在弈神樓勝了弈神,一子勝天算的新晉第一棋手,知風?”
不愧是將軍,消息真靈通。
知風輕笑,自謙:“晚輩,只是誤打誤撞罷了,將軍見笑。”
場下,議論紛紛——“這麽年輕就勝過弈神,不可思議。”……“前途不可限量啊,下一屆的京都棋賽之冠定是他了。”……“沒想到連隱閣弟子都來比武了,那這林小姐,非這個叫成時玉之人莫屬了。”…………對這二人基本都是看好的。
嗯,不驕,有禮。嶽蒼山對知風顯得十分欣賞,問起正事:“你二人可是來參加比武選婿的?”
“不是。”成時玉搖頭否定。
“不是!!”知風正欲開口,落蘇忽然大聲否認,生怕被人誤會知風是參與者。
高亢一聲,震得站在一旁的知風耳朵有些發聵,輕皺臉,故作一句嗔怪:“拜托,我自己會說,你幹嘛這麽激動啊。”
落蘇一陣羞澀,蜷起身子,笑著臉閉上了嘴。
嶽蒼山問:“你們都不挑戰,何以跟這位姑娘一起阻擾比武?”
成時玉默不作聲,自覺把話語權交給知風,在說話這方面,知風可比自己能說會道多了。
知風也毫不猶豫,回道:
“我三人之所以阻擾。
…乃是因為
…情。”
“情?”嶽蒼山有些不解。
而聽到知風的回話,林輕語和任安聽目光微爍,似心生波瀾,似感覺到了一些希望。
林老爺神情則有些複雜。
“沒錯。”
知風侃侃而談:
“論世間最珍貴之物,情,可佔一席之地,家人之情,兄弟之情,好友之情,再有男女之情,都涵括在內。而說起男女之情,那些,真正彼此相互傾心的,該成全而非反對。有道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說的便是情之所衷,無可拆散。又道是「隻羨鴛鴦不羨仙」,說的,便是這情之所該得到成全而非反對的美好。再道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說的,便是情之濃重,這濃重,可跨歲月時間,可躍山川大海。”
他問:“如此貴物,怎可毀之?”
一番言論,驚得在場之人無不感到一陣莫名的翻湧,尤其女子,三妻四妾何常見,一心一意何處尋?
林輕語被說得輕輕聲咽,與任安聽相識於一場出門偷玩,於這長武城唯一一間私塾相遇。任安聽是那私塾聘請的教書先生,才華橫溢,謙卑有禮,不過才相約兩次見面,林輕語便陷於才華,忠於人品。
但任安聽家境貧寒,家中還有一位老母親贍養,日子過得拮據,加上其與長武城「武至上」相悖,又怎能入得了林父的眼。林父再三阻攔,禁止林輕語外出,更要辦這比武選婿斷了二人之念,即使林輕語上吊也無濟於事,被看得緊緊的。
任安聽家有老母,在賣掉所有書籍和字畫留作母親家用後,為了林輕語站上擂台,以死表衷。
“公子此言差矣。”忽然,林老爺講話了,他說道:“這任安聽在長武城一無家世,
二無功名,三無武與法,莫說他手無縛雞之力,就說連個提親的錢也拿不出手,怎配得上我林府的千金小姐?” “在下不敢苟同。”知風應聲落完就否決了林老爺。
開始反駁。
一駁:“且說無功名這條,這長武城如此重武,根本沒有建立任何供讀書人報考和趕考的機構,縱使他任安聽再有才華,也會被埋沒。”
二駁:“再說武與法這條,不是在下看不起諸位,如今時局,西方冥界虎視眈眈,魔界妖界頻繁騷擾,試問若遇到這些存在,在場諸位,誰敢一戰?誰能與之一戰?”
眾人皆啞口無言……
知風豎起右手食指。
接著二駁:“有一人,雖不能與之一戰,但卻敢與之一戰,那,就是任安聽。在這牛奮面前,場下不少習武者,都比他任安聽強得多,可為何卻是他上來了?因為比於各位,任安聽多識、多德,重視與林小姐之情,重之可用生命守護,如此品性,無論遇到多強大的對手,亦無懼。武與法強大的只是軀殼,若這軀殼沒有強大的心支撐,遇見強敵便默不作聲,那這強大有何意義?強大的心,需要仁義禮教德來養成,爾等捫心自問,可敢為情舍生?所以,我說他比在場諸位都要強,可有人異議?”
不少人躲閃開目光,被這二駁說得慚愧不已。
“看來大家都承認他強了。”
三駁:“那最後,說說家世,任安聽家境貧寒,那是之前。”
一把解下腰上錢囊,拿出剩余那塊金子,泛著金光,閃閃奪目。
眾人驚訝不已,皆猜得出此物定是金錢豹所產。連林老爺和嶽蒼山也不由驚訝,這金子寶貴、難得,一直只是聽說,沒想到真有此物。
最驚訝的,莫過於身旁的落蘇和成時玉,萬萬沒想到,知風才是三人中最富的一個。
知風轉身,走到任安聽面前,遞出金子:“拿著。”
在場之人,無不震動,這等寶物竟然說給就給。
任安聽一驚,作揖彎腰:“在下不敢受此大禮。”
知風輕一笑,扶起任安聽正過身子,俏皮道:“你急什麽啊,我給你這個可是有條件的,以後,你要繼續在長武城教書,他日,你若有功名利祿,定要造福長武城的百姓,不可丟了此時初心,知道嗎?”
說罷,強拿起任安聽手,把金子放在其掌上,用力合上掌,不等其推辭便走回了原處,繼續駁:“現在任安聽被在場諸位承認為強者,更有萬兩之金,林老爺,現在他可配得上貴千金了?”
“這......”林老爺為難了,任安聽現在確實有錢,但那所謂的強,不是認知中的那種強。
嶽蒼山面露笑意,是覺得知風說話實有說服力與煽動性,同時,這般視錢財如無物,實乃“高”也。
任安聽雖不願受無功之祿,但眼看林老爺因此動搖,便先拿著,若這位知風公子真有那般意思,那自當竭盡全力履行約定。
林輕語心臟砰砰直跳,感覺真有可能改變原本無改的局面。
落蘇與成時玉皆震驚,萬兩黃金說給就給,這般心氣,即使是浪跡江湖的落蘇也是頭一次見。而成時玉雖然見得世面少,但也知道萬兩黃金對一個人而言,是多巨大的財富。
場下之人,太多羨慕目光——怎麽就遇不到這樣一個傻子。
……林老爺仍在猶豫,雖說任安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強,但在場之人都沒有反駁知風的話,那便是承認其強,真找不到理由反駁,但,還是放不下傳統觀念。
“喂!”這時候,落蘇忍不住大聲催促,畢竟知風為了這段姻緣說了這麽多,給了這麽多,“你說的三條都作廢了,怎麽還不答應?!”
知風抬手阻攔,以禮服人,若是沒了禮就沒了立場。
落蘇乖乖嘟嘴退下。
“林老爺。”成時玉站出來,也說出自己一些想法,“晚輩覺得,既然您的三條“不可”皆已被駁,林小姐與任公子亦是真心相許,何不成全這樁美事呢,難道,您更願意將林小姐配予牛奮?”
“我.....”林老爺心頭一顫,比起牛奮,現在的任安聽好得多,不僅萬貫家財在身,還有這樣三個非比尋常的年輕俊傑為其說媒。
“我怎麽了?!我贏了!”躺在地上由於手折了而起不來的牛奮,聽見這話,大喊著反駁。
“嗯?!”落蘇狠眼瞪去,捏緊了拳頭,若是林輕語沒這段情,倒沒理由如此對待,但可惜有,何況這牛奮還如此粗鄙無禮。
一看到拳頭,牛奮嚇得住了嘴。
……
“林老爺,再聽在下一言。”
“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