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風,看來你輸了。”成時玉平靜說了一句,並無得意,這結果在他跟落蘇意料之中。
無人再敢上台,牛奮帶來的壓迫感過於巨大,他有尋常人不可企及的實力。先前被打下擂台之人,已經被同行之友送去醫館,走時看其狀況應該能活,但廢也真廢了。
林老爺遲遲不做聲,在其看來這牛奮真難登大雅之堂,實不忍將女兒許配予他。
嶽蒼山見牛奮身手遠超一般,微微點了點頭,並無因相貌低看,在他看來實力才是最重之事。
見勝負似乎已有結果,落蘇看向賭輸了的知風,腦子一轉,嬉笑而言:“沒事的,知風,就算輸了,也還有好飯吃。”
知風卻沒覺得輸了,因為,林輕語與人群中那男子雖然都無太多情緒變化,但林輕語對男子微微搖了搖頭,似是勸說。而那男子看林輕語的眼神也忽然潤了,他低下頭,握緊了拳頭,似是陷入了掙扎之中。
這一切都被知風看在眼裡。成落二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以及林老爺和嶽蒼山身上,還有人群中,雖然眼力遠超作為常人的知風,但顯然觀察力和偏重力遠不及知風。
……男子忽然抬起頭來,他看著林輕語,輕輕搖了搖頭。眼中,無懼亦無悔。在人群中,慢慢地擠向上擂台的台階。
林輕語眉頭忽而緊鎖,紅唇微微內斂,雙手顫動著抓裙。眼中,恐懼而漸冷。她看向左旁家仆的佩刀,腳步細微地往左一絲一絲而去。
“害,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知風一句感慨,那兩人的想法都被他洞悉了。
一句感慨,又一次讓成、落二人莫名其妙,不過,莫名其妙至少比聽不懂好多了。
擂台上,牛奮轉身,看向林老爺和嶽蒼山二人,吼道:“嶽將軍林老爺!無人上台!我贏了!怎麽還不發話?!”盡是粗魯無禮,邊大聲催促還邊亂擺弄雙手。
場下人皆歎惋,林小姐何等容貌禮教,卻要嫁予此等粗鄙之人,但無奈實力不允許他們說話。
“林老爺。”嶽蒼山請問,想要宣布最終勝者。
林老爺看向牛奮,面露難色,但既已說明規則,不得不守,不守,則失信於人,失顏於嶽蒼山,他輕歎一聲,輕點了點頭。
嶽蒼山看向擂台,“這次比武的最終勝者,是”忽然停止,因為一個男子走上了擂台。
場下議論紛紛——“這人該是個教書的吧,找死啊?”……“讀書讀傻了吧,這渾水也敢趟。”……“又要廢一個。”……“死定了。”…………皆搖頭歎氣,為即將到來的悲慘畫面感到惋惜。
林老爺看這人的眼神,顯得無奈且無視,像是認得此人。
“比試繼續!”嶽蒼山發話,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憑他的修為一眼就看出這男子只是個常人,連武也沒有的再平常不過的人。
“這人瘋了吧。”落蘇看著這位走上台的挑戰者,大惑不解:“我看他沒什麽力量啊,凡夫俗子,這不上去找死呢嘛?”眉宇微蹙起。
“……”成時玉想不通,便望向知風,只見知風波瀾不驚,一副早已料到此事的模樣,他又看向落蘇,發覺其神情緊張。
忽然,成時玉好像懂了,不由輕笑搖頭,感歎知風料事如神,究竟是如何看出來事態會這樣發展的?這就有待好好向其學習一番了。
牛奮望向上台之人,儼然一個文靜書生,握緊了拳頭,覺得自己的實力受到了質疑與貶低。
目露凶光,勢要將其大卸八塊,徹底斷了還有人想挑戰他的念頭,贏得美人。 反觀那男子,平平靜靜,和和氣氣地對牛奮一作揖,說道:“在下任安聽,還請英雄賜教。”
彬彬有禮,與牛奮之前的模樣天差地別。
“哼!”牛奮一聲悶吼,看向擂台左邊的兵器,一把寸厚的重刀出現在其眼中,甚得其意。
“鋒!”他舉起大刀,劃出金屬破風聲,刀之鋒利、之沉重,清晰而直接地讓人看到聽到。
“咚!”牛奮猛一踩台面,將腳下台面也震起裂痕,繼而飛身起,在空中直向任安聽而去。
雙手握刀柄,舉過頭頂,這一刀下去,恐怕能將人直直劈成兩半,那畫面想想都血腥慘烈,可見這牛奮並無憐憫之心。
但,觀那任安聽,竟卻安靜立在原地,沒有躲閃之意,似乎,是抱著赴死的心態上這擂台。
再觀那林輕語,眼眶已潤,雙唇不住微顫,像有期待,像已無望,雙掌已經放開,右手漸漸生力。
場下之人,無不皺眉、閉眼、撇過頭去,不忍看這慘烈畫面。
……擂台上,離任安聽還有兩丈遠時,牛奮就欲劈下大刀,迫不及待將其劈成兩半。
刀鋒旋落而下……
……
“鏜!”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要劈到任安聽頭頂時,一道橘黃色的細光,忽然在空中一閃而過,瞬間穿透大刀,那細光半嵌在刀身中,巨大的力量帶著刀在霎那間落於台面,砸出一個深坑,塵與碎塊橫飛。
而那在空中還未落地的牛奮,因為刀瞬間被帶著而去的力量,拽得失去控制,立刻摔落在地,重重的沉悶落地聲“聽得生疼”。
眾人望去光來的方向,一個身著橘黃色的女子,手持一把弓,在空中逆旋一翻身,便落到了擂台上,站在那任安聽的面前。
“看來,還是我兩輸了。”成時玉帶著微微笑意,認輸,輸得心服口服、敬佩不已。
但知風卻不為此得意,而是隻輕輕哼笑一聲,接下來事情的發展,才是他最看重的。
任安聽安然無事,林輕語屏著的一口氣終於舒了,嚇懵了的她趕忙打消自刎的念頭,這位天降女俠,說不定能改變局面。
但牛奮可不樂意,爬起身來,對著落蘇揮拳而去,但其只是一個小小的修煉者,跟力量遠超凡人的落蘇比起來,微不足道。
落蘇輕哼一聲,握拳,對著牛奮衝來的拳頭,正面硬剛。
“咚!”
“啊!!”
一聲能量碰撞,牛奮被震飛,在空中慘叫著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重重地落在擂台邊緣。
落蘇,巍然不動。
“嘁。”俏皮而驕傲地松手。
“還真挺厲害的啊。”知風不由得誇讚。
成時玉非常好奇,落蘇究竟是何來歷,跟知風一樣神秘。滅魔和剛剛這一箭,都是第一梢,而且都是隨意一箭,未盡全力,若是放在最外的第三梢,並使出全力的話......不敢想象,無法想象。
場下之人,無不愣住,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大的存在,這樣的存在讓普通人甚至修行者也望而生畏,這是無法企及的力量。
嶽蒼山雙眼微攏,這個女子的力量即使是他也感到敬畏, 那一箭,恐怕他手中的玄鐵劍也擋不住,不過其更多的是敬,而非畏,恭敬道:“姑娘,在下嶽蒼山,此擂台乃林府招婿所擺,姑娘雖有此等神力,但不合適,還望退下擂台,莫再阻擾,嶽蒼山感激不盡。”
“我當然知道啊。”落蘇不以為意地解釋:“但是,這兩人實力差距太懸殊了,我不信嶽將軍你看不出來他連武都不會,既然勝負明顯,何必傷人性命。”
嶽蒼山搖頭反駁:“先前說好,倒地不起者輸,投降者輸,以及落下擂台者輸,他既上台,不滿足三者中任何一個,在下怎能判輸?”
“我...”落蘇啞口無言。
“哼,傻了吧。”屋簷上,知風調侃一句,該他出場了:“時玉,我們也下去。”
成時玉一點頭,劍指一落,二人驟然消失在屋簷上,再出現,就是擂台上落蘇的旁邊,神奇之景,引得一陣嘩然。
“成時玉?你怎在此?”嶽蒼山一眼就認出了成時玉。
成時玉一抱拳,不解而問:“嶽將軍認得在下?”
“哈哈,隱閣這一代頗為傑出的弟子,嶽某當然認識。”嶽蒼山話裡有著對彼時學堂的懷念,還有對可以算作師弟的後輩的欣賞。
成時玉謙遜回話:“能得嶽將軍認識,時玉受寵若驚。”
“嗯,不錯。”瞧見成時玉這般年紀就能掌握行移之術,嶽蒼山顯得尤為欣慰,想著若成時玉勝出,美人配豪傑,不失為一件美事。
忽而看向知風:“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