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至一條走廊分叉處,常臨常州與眾人交代,左邊一條通往男子廂房,右邊一條通往女子廂房,遂常臨領著男子去左邊廂房,來賓中十有七八均是男子。
常州便領為數很少的女子去右邊廂房。
期間,孫衝之還在低頭思考那兩個數,對無涯仍在低頭嘀咕“寂寞寒窗空守寡”七字,二人都在堅持自己的堅持——有題便有解,有上聯必能對出下聯。
看得知風心生感慨,人間需要這樣較勁這樣鑽牛角尖的人,否則就沒有所謂的改變與進步。
“等等!”落蘇忽然叫停,她厚顏無恥地說道:“我……不想去右邊住,我跟知風住一塊。”
知風、青妤、常州和二十來個女來賓都楞在原地,如此明目張膽的表示,在知風看來十分無奈,在青妤看來特別“精彩”,在常臨和其余女子看來就有些不檢點了,就算是夫妻,作為客家也不該住在一起,何況二人這麽年輕並不像是成婚了的夫妻。
不過落蘇只是怕無聊,跟知風一起總是妙趣橫生。
知風思量片刻……落蘇性子直率,若是來硬的恐怕不吃,對她還是來軟的好……嘻笑著說道:“你還是跟青妤大夫住一起吧,正好讓她給你講講怎麽治腎虛,到時候還能幫忙治治我。”
落蘇嘟著嘴,猶豫不決。
知風眼珠一轉,說道:“今天真的很累啊,我想好好睡一覺,明兒天亮,我們三找時玉帶我們到處逛逛,如何?”
落蘇鼓起嘴,想了想,知風為了邪法之事昏迷這麽久,一醒就馬不停蹄趕來神鼎山,一來神鼎山就遇到好幾場比試,想想都累,便點頭答應了:“那明天我來找你。”
“好。”
落蘇終於肯跟著常州去右邊的女子廂房,知風松了口氣,可算送走這尊大神,轉身快步跟上左邊的隊伍。
他小跑著超過其余人,徑直來到常臨旁邊,湊過身低語:“常臨,給我安排一間清靜點的房間吧,我想好好睡一覺。”
常臨樂意之至,考慮到知風才能過人,或許會有人找知風“頂禮膜拜”結交一番,怕是不得清淨,便叮囑道:“那你就在前方左轉吧,走過兩條長廊,有一間不錯的幽室,跟其余房間沒有直通的路,你可安心睡覺。”
“謝了。”
知風不見外地先行一步。
……
獨自緩步走在長廊中,兩邊都是鬱鬱蔥蔥的枝葉,少見空地。枝葉間有麻雀跳來跳去,帶起些許沙沙聲響。若是仔細瞧瞧,透過枝葉的縫隙,隱約可見還有些藍色綠色的鳥類羽影,一些花花綠綠的蝴蝶在葉間翩翩起舞。
知風的神情又是別樣一種,一方面,他真的覺得有些累,但每每處在這樣生機盎然的環境中,又總是心生愉悅,疲乏不斷湧起,愉悅又衝淡疲乏,所以,造成了一種有精無神的表情。
走過兩條長廊,一間被樹林包圍的竹屋間映入眼中,果然是非常清淨的雅間,一看便有種舒適的閑逸之感,比起豪宅,這樣的房間才讓知風真心喜歡。
他微笑著臉,快步走進屋,屋裡擺設也很簡單,一張精巧的方形木桌置於正中,四邊皆有一張青色竹椅。
左邊盡頭便是床,也是竹子所造,配合暗青色的床被,讓整個房間充滿自然氣息。
右邊盡頭一扇窗,窗前也有一張一樣的椅子,閑時坐下安心看看林間,怡然自得。
“好個常臨,這房間……真是深得我心。”
“啊........嘬嘬嘬”
困意如海嘯般席卷而來,
知風徑直走到床前,一撲發躺上去,鞋也不脫,將腳掌伸在床沿外。 輕輕地深呼吸著,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的麻布,讓麻布多裹住自己一些,雖然根本不冷。
神思沉浸間,耳朵的敏感度漸漸上升,窗外微風吹著枝葉摩挲出細微的聲音,其間夾雜著鳥兒借力跳過造成的聲響。時值夏日,遠處的蟬鳴聲與近處的鳥鳴聲,交匯著透過窗欞,似自然真諦,織成一厥美妙的歌謠。
神思沉到後腦杓,知風深深地出了口氣,唇角微微笑起,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安心過了。以往睡覺總是在深山野林,老得防備毒蟲野獸之類,偶爾遇到破廟破屋,又得擔心會有他人到來,不是沒遇見過窮凶極惡之人……難得住次客棧,又總是有其余住客,不得清淨。
再者,還有妖有鬼呢……
一路上走來,遇見過太多太多驚險的事、各樣的人,做過許多很累很累的事情,但從未像現在這樣疲乏過。因為這裡是神鼎山,有神力淨化沒有毒蟲猛獸,還有這麽多大人物在此,沒有妖與鬼敢在此圖謀不軌,更沒有所謂的窮凶極惡之人。不用再防備什麽,不用再解決什麽,終於能安心地、無憂無慮地睡個好覺。
輕輕翻身,倦意又多幾分,腦海裡浮現過去種種,走到這裡,並沒有遺憾和後悔的事,也沒有糾結和為難的事,如果有,應該就是難以甩掉的落蘇,並非厭煩她,而是自己真的不懂喜歡,不知要如何才算喜歡,還有,等“那件大事”做完,就不在這人間了,給不了別人什麽感情。
想到“那件大事”,忽然間有些無奈,本想著來神鼎大會,能見到隱閣的大人物,可以打聽打聽門道,但是要如何開口才妥當?跟誰打聽才合適?
想著……想著……
貌似問閣主最合適,閣主喜好清閑,就算問了,想必他也不會多問多想,說不定真能指個門路,這麽久了,這是最有機會打聽到門路的時機,不可錯過。
輕舒一口氣,眼皮發澀了,想起現在人間局勢,走過這麽多地方的他能感覺到越來越緊張,好像戰爭會一觸即發,已經沒多少時間可以“自由自在”了。
西邊那個存在的名字,一直都縈繞著他的心,那個名字,代表著絕對的強大,讓天平呈絕對姿態地傾向西邊,那是「問存之戰」不為世人所知的最後疑團,是被當年退回的六界聯軍隱瞞了的名字。他不敢想象,當自己真正看見那個存在時,會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是否會感到害怕?害怕得不敢去做要做的事......
忽而,神思又變了,不再去想沒到來的事,想起了一路走來說過的太多奇奇怪怪的東西,沒人懂這些“奇奇怪怪”,沒人能跟他說這些好玩有趣的東西,實在說,確實感覺有點可惜,要是有誰能跟自己交流,該多好啊!
想著想著,睡過去了。
…………
……
……
“嘶~”
感覺左手背上一陣痛癢,知風右手下意識拍去,醒了過來,想也不想就知道被蚊子咬了,看來神鼎山的神力並不排斥蚊子,畢竟蚊子也不算毒蟲。
他長長地哈欠一聲,這一覺睡得十分舒坦,睡得很沉,比起以往半睡半醒爽太多。
睜開眼睛,才發現天黑了,不過並不黑暗,神鼎山上到處都有神光繚繞,此時,一縷縷如星河般的光帶飄在房間內,讓整個房間雖不很明亮但看得清一切。
窗外,不斷傳來蛐蛐和蟈蟈的叫聲,清脆悅耳,動聽怡人,若就這樣當做安眠曲繼續睡去, 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但是,忽然有人敲門。
“這麽晚會是誰啊?”知風料想可能是成時玉,起身開門。
出乎意料,是淮陽師兄。
他端著幾碟菜,一碗飯,一瓶酒站在門外,微笑說道:“長老讓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噢....辛苦淮陽師兄。”知風禮貌慚愧地讓開門。
淮陽進門,將乘板放在桌面後一碟菜一碟菜親自端下,再將米飯和酒端下,拿起乘板,瞧見知風睡眼惺忪的樣子,想了想,問道:“知風少俠是否覺得無聊?”
知風撓撓鬢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道:“不瞞淮陽師兄,知風喜歡無拘無束,這樣待在屋子裡確實覺得有些乏味。”
淮陽輕輕笑起,滿是和悅,他說道:“如果無聊,可去外面,四處走走,也算散心。”
“可是,成時玉說,神鼎山上不可隨意亂走。”
“時玉師弟,為人正直,就是刻板了些,神鼎山並沒有這麽多的規矩,只要不亂動東西,不試圖調用神力,一切皆可。”
知風點了點頭,能出門走走再好不過。
淮陽告辭,剛走到門邊,又忽然轉身,推薦道:“神鼎山夜晚時東邊神光最美,往東去,你可看見最好的景色。”
“多謝淮陽師兄。”
淮陽輕一笑,轉身離去。
知風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大吃特吃起來,剛剛就聞見這幾道菜香味濃鬱,只是淮陽在才克制自己的口水……
……
享受完飯菜,出門,往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