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少爺,你幹嘛呢?”
阿俏還在拐角處就看到韋瑀在房門口扶腰扭來扭去。
韋瑀瞥她一眼,也不管形象繼續做著,回:“做操。”
阿俏操著奇怪的眼神問:“你腰怎麽啦?”
韋瑀想也不想,答:“腰肌勞損。”
“噗噗……”阿俏眼裡盡是嘲笑。
這才意識話不對,韋瑀趕緊解釋:“小小年紀思想複雜,我這就是正兒八經的腰肌勞損。”
阿俏調侃:“那誰不正兒八經了?哈哈哈……”
韋瑀語無倫次:“正兒八經就是正兒八經,不是你想的那種不正經。”
阿俏故意逗他:“我想什麽瑀少爺難道知道?您可真神啊!”
韋瑀說不過,催道:“快進去侍候你家金貴的天女吧。”
阿俏笑著,進屋。
韋瑀回頭看了裡面一眼,噘嘴罵道:“盛海棠,你個毒婦,居然讓我睡了一夜地板!”
對鏡梳妝。
阿俏一手挽頭髮,一手拿木梳,問:“盛小姐,剛剛我見瑀少爺身體好像很不適,他沒事吧?”
海棠已經換上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她瞧一眼鏡中的阿俏,說:“沒事兒,你不用管他,都是他自作自受。”
阿俏聽糊塗了,想再問,見海棠低頭擺弄胸前的刺繡花朵,知她不想聊下去,便不好開口了。
頭髮梳好了,阿俏打量一眼海棠的衣裙,說:“盛小姐,你要不要換身喜氣的衣裙啊?新婚燕爾,你穿得未免太素了。”
海棠一口拒絕:“不用,就這樣。”話音剛落,她又問:“你覺得韋瑀會喜歡嗎?”
阿俏好笑,她沒想到這倆人經過一晚便如膠似漆了,她回:“瑀少爺肯定會高興的。”
海棠淺淺一笑,脆生生說:“那換吧。”
“噯!”
一早的家宴上,韋瑀不停地往海棠身上瞟,最後終於忍不住,悄悄湊攏,問:“你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啊,神志不清嗎,怎麽穿成這樣?”
海棠害羞地左拉拉右扯扯,問:“好看哇?”
韋瑀見她反常得很,一時愣住。
阿俏低頭幫腔:“瑀少爺,盛小姐這身是專門為你挑的。”
韋瑀驚恐,身體微微向後靠,以審視的眼光欣賞這件專門為他挑選的“作品”:上裳下裙的款式很符合她的穿衣標準,主打色紅色襯得女主人奪目而耀眼,衣裙大面積的手工刺繡全部用金線鑲邊,高調中透著華貴。
“真奢華!”韋瑀看了又看,吐出這三個字。
韋老見二人一直交頭接耳,以為倆人情意深濃,心裡很是欣慰。
阿俏很是得意,順著他的話說:“可不是呢,三個繡娘花了整整半個月呢。盛小姐一直不肯穿,今天為了博您高興,第一回哦。”
“博我高興?”韋瑀突然覺得凳子上長了刺,坐著怪難受的。
阿俏點頭:“是哪。”
韋瑀揚著頭側望阿俏,像看稀奇動物似的看著她。
阿俏回以他無辜而又真誠的微笑。
韋老不忍打斷這和諧的畫面,但他還是想來分享一下喜悅,他和藹地問:“阿俏,你的腿好全啦?”
阿俏看向他,輕輕作揖,回:“是的呢,多虧了盛小姐的幫忙,現在已經行動自如了。”
韋老微笑著:“不錯不錯。那你接下來可有想好去處?”
所有人聽到這句話,齊齊地看向阿俏,期盼她的回答。
阿俏又作揖,答:“阿俏本就是孤兒,並無去處,現在隻想留在海棠居,留在盛小姐身邊。”
她這麽回答,眾人又整齊規劃地看向海棠。
海棠拉她的手,握在手心,說:“好。”
韋老讚許:“知恩圖報,真是好孩兒,以後你就留在山上照顧天女。”
真是皆大歡喜,眾人紛紛恭喜阿俏能夠留下來,尤其還能留在天女身邊照顧,這是莫大的榮耀啊。
一頓早飯吃得韋瑀是戰戰兢兢,回到房間,他努力回想昨晚的點點滴滴,確認了十遍無誤後禁不住問海棠:“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你了麽?”
海棠正好遞上一杯茶,今年的新茶。她眨眨眼,回:“沒有啊。”
韋瑀想不通了,既然沒有得罪,那她這麽做作是為何呢?他又問:“你在懲罰我?!”
海棠倒不解了,說:“我都說你沒得罪我了,我幹嘛懲罰你呢。”
韋瑀耍賴:“那你這是為什麽呢?”
海棠迷惑。
韋瑀說得更明白:“一個早上你獻的殷情已經堆成山了。”
海棠恍然大悟:“我這是要好好和你培養感情啊,我是在關心你,展現我的柔情。”
“噗呲!”一口茶水從韋瑀口中噴湧而出,浪費了。
“你——”海棠忍住不發怒,只是心疼這麽好的茶葉。
韋瑀呆呆地問:“你展現什麽柔情啊?”
海棠說:“阿俏說的啊,要想讓男子動心,女子就要對男子事事關懷,充分讓男子感受到女人的柔情,從而離不開女子,這樣他們的感情就能持久如新了。”
韋瑀呆了,說:“她自己都沒搞明白勒你還聽她的。”
海棠說:“我覺得她說得很對,以前我確實對你太凶了。”
韋瑀更呆:“哇!還是有用處,會反省了。”
海棠:“所以啊,從今以後,我要好好對你,爭取我們倆早日琴瑟和鳴,打開古卷。”
韋瑀輕輕拍手:“哇,真是令人振奮的理想!”
海棠非常滿意他的表現。
韋瑀緊接著問:“那我晚上可以睡床嗎?地板真的很硬很冷。”
海棠認真思考幾秒,說:“睡吧,我沒關系的。”
韋瑀張大嘴巴:“這麽大方?該不會是有陷阱吧。”
海棠擺手:“怎麽會!我們現在有共同的理想,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韋瑀縮頭縮腦:“那是你的理想吧。”
海棠沒聽清,俯身問:“什麽?”
韋瑀慌忙說:“沒有沒有,挺好的,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嘛。”
海棠高度讚揚他這句話說得妙。
“要吃桔子嗎?”
韋瑀點頭,伸手就要去拿。
“嘿!”海棠輕輕拍掉他的手,“我剝給你吃。”
韋瑀覺得渾身冒汗,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說:“不用了吧,我自己可以的。”
海棠哼哼唧唧的搖頭,堅持要給他剝。
她專心地剝桔子,阿俏進進出出收拾屋子,見二人舉案齊眉,拋給海棠狡黠一笑。
受到鼓舞和讚許,海棠更加乾勁十足。
“謝謝。”韋瑀就要接她剝的桔子。
海棠又哼哼唧唧,掰下一瓣伸出手。
韋瑀不懂:“什麽意思?”
海棠羞答答地說:“喂你啊。”
“轟!”韋瑀感覺頭頂有一響雷砸過,震得他耳朵嗡嗡響。
“快點張嘴啊。”海棠催促道。
韋瑀麻木地張嘴,一小瓣桔子一下被塞進嘴裡,他機械似的咬著,腦中思緒混亂。
一個桔子就這樣被她一瓣一瓣喂進嘴,所產生的汁水猶如苦膽般在韋瑀胃裡翻江倒海。
桔子吃完,海棠還要繼續喂蘋果、梨……韋瑀急忙阻止她,聲稱累了便要跑。
海棠攔住他:“就在這兒睡啊,你還要去哪兒?你的東西我都叫阿俏和滿叔搬過來了。”
韋瑀大徹大悟,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他傻傻地走去內室,海棠突然又跳到他的面前,不容分說就枕在他的心口。
韋瑀僵硬著身體,駭:“你幹嘛?”
海棠作“噓”,靜靜聽了一會兒,問:“你心動了嗎?”
韋瑀推開她,平靜地說:“我心爆了。”
他一頭倒在床上,背躺著,海棠留在原地反思了許久也沒有結果。
每日韋老要花大量的時間舉行祭拜儀式,韋氏對祖宗的信奉已到了癡迷的地步。不過,儀式侍奉的人員是經過嚴格挑選的,能留在正堂的就只有滿叔一人而已。
這裡面香煙經久不息,韋老日日浸染,早已習慣了。此時他正做著禱告,滿叔靜靜地陪著他。
“阿滿啊,你說天女要是成功了又該如何呢?”突然間的,韋老問。
滿叔沒有驚嚇,他表現得很冷靜,回:“若那樣,我們韋氏算是大功告成了,功成身退才是智舉啊。”
韋老沒答話,又禱告了一會兒才睜眼,若有所思地看著諸多牌位沉默不語。
跪久了真累,韋老掙扎著起身,滿叔頗有眼色的趕緊過來扶他。
“你說,我們韋氏能全身而退嗎?呵呵呵,我老了,無所謂,可瑀兒怎麽辦呢?他還那麽年輕。”韋老說著,又看了一眼祖宗牌位。
滿叔安慰道:“您別太憂慮了,韋氏的責任就是守護天女,守護古卷,這…這不是從一開始您就清楚的嘛。”
韋老看他一眼,歎氣道:“是啊,自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我這把老骨頭就是為了這件事而活的。以前是盼天女重生,現在天女重生了,又怕……”
滿叔:“怕什麽?”
韋老又歎氣,說:“怕韋氏不得善終啊。”
滿叔急道:“怎會如此,您真是多慮了。”
韋老:“但願吧!”
滿叔:“天女不會不管的,我們韋氏幾千年來對她的忠誠她不會不管的,您放心好了。”
韋老:“就怕她到時候都自身難保啊。”
滿叔愕然:“您是不是預感到什麽了?”
韋老搖頭。
滿叔不甘心地追問:“您不是有……”
韋老擺手阻止了他,說:“正因為有,現在反倒測不出來了,才蹊蹺啊。”
滿叔“啊”驚呼,滿臉驚恐地說:“您是說,您的預知能力…沒有了!怎麽會?自打您接任族長之位起…一直都好好的啊!”
韋老仰頭長歎:“是啊,這真是祖宗的饋贈,別人接任族長都只有通靈一門技藝,唯獨我,多了一門預知的能力,可現在,這門技藝無緣無故失效了,呵呵呵,實在是匪夷所思啊。”
滿叔明白了,擔憂地說:“所以您心裡惶惶不安?”
韋老點頭:“這怎麽能叫人安心啊。”
滿叔:“您的這門技藝就連天女都不曾知曉,現在這般,該怎麽求助她啊?她會不會覺得您刻意隱瞞對您生嫌隙呢?”
韋老:“這倒不礙事,天女本性善良,她不是那種惡意揣度別人的人,我擔憂的是我的預測……”
滿叔慌問:“你最後預測到了什麽?”
韋老略顯迷惘,幽幽地說:“一個陰魅詭譎的人,看不清男女,不知男女,在笑,猖狂的笑,笑得滲人,讓人心驚。”
未見影像,滿叔難以想象出那是怎樣的一副嘴臉,不過他的樣子讓他心慌意亂,他試圖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對他說:“您是否多慮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不人不鬼的人啊。”
突然,韋老兩眼放光,瞪著他說:“對,就是不人不鬼。”
“啊!”滿叔尷尬極了,隨口胡謅的話他竟作真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圓了這話,苦兮兮地看著他。
轉瞬間,韋老又情緒低落,似在自言自語:“韋氏倒罷了,我擔心瑀兒扛不過去啊。”
滿叔揩了揩臉,說:“您早知道小少爺的身份,隱瞞了這麽多年,命該如此,你何必自苦呢。”
韋老垂下花白了的頭,說:“以前總是帶著一分僥幸,天女一日不現,他就可以做個正常的、自由的人,唉!可終究是他的劫數啊,躲不掉的。”
滿叔:“您也很難得了,知道小少爺生性不受拘束,一直在找方法替他化解,可我就是不明白了,您為什麽不直接跟天女言明呢?她未必不肯!”
韋老微微抬頭,說:“你看到了吧,新婚之夜的開卷失敗了,你知道為什麽會失敗嗎?因為他們倆都沒有互相付出真心,命定之人要交還神血,必須是真心付之,不然就是把瑀兒整個人獻祭也無濟於事。”
滿叔大致明白了,緩緩說:“難道您擔心的是到時候小少爺情到濃處會舍身開卷?”
韋老點頭。
滿叔又不明白了,問:“小少爺如果和天女真的有情人忠誠眷屬,何嘗不可呢?”
韋老突然大怒,音量都提高了幾分貝,說:“他們四千年前就不能在一起,命格就是如此!”
滿叔頂著壓力又問:“那您怎麽撮合他倆成親呢?”
韋老陰著臉:“瑀兒那小子你還不知道,你越逼他他越反叛。”
滿叔:“可是最後他也答應了。”
韋老“唉”歎氣:“他終究是為情所累,夫妻情,兄弟情,跟四千年前一模一樣。”
滿叔也歎氣,說:“所以說,命數如此,不是一人能轉圜的。”
傷感淹沒了整個空間,兩人都不想再圍繞這個話題談論,韋老又跪下,坐在蒲團上,雙眼緊閉,默默祈禱。
過了半響,滿叔像想起了什麽,走近一步,低聲問:“您真的讓那個叫阿俏的女子留在‘海棠居’?”
韋老沒睜眼,說:“她既然來了,就讓她留下吧,放出去更不安心。”
滿叔囑咐說:“您就不怕她……”
這次韋老睜眼了,冷冷責備說:“怕什麽?”
滿叔不好再多嘴,說:“您說的是,她第一次來青銅風鈴就破了她的像,確實沒什麽好擔心的,我派兩個人暗中監視她就好。”
韋老頷首,又閉上了眼,輕輕地說:“青銅風鈴從來沒錯過,不用擔心,圈在這裡才是最好的。”
滿叔臉上露出笑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