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麽!”
韋瑀接連吼三遍同樣的話,痛苦地怒視海棠。
看著滿心滿眼都是自責的男人,海棠內心煎熬,無能為力。她走過去抱住他,安慰道:“別急,有我呢,我會想辦法的。”
聽這話,韋瑀野蠻地掙開她,瘋了一樣問:“你真的有辦法?”
海棠並沒有主意,可她不忍拒絕,說謊道:“嗯,有。”
“真的!”韋瑀眼睛有了神采,“那快走吧,滿叔在海棠居等著我們。”說完,不由分說地牽起她就跑。
海棠任由他,不多說一句話。很快,兩人來到海棠居,果然,滿叔已經等不及了。
“瑀少爺,快看看族長吧,我瞧著,情況很不好啊。”滿叔迫不及待地轉移壓力。
韋瑀推開他,俯身察看,完畢走到海棠面前,說:“情況的確很糟糕,你快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海棠走近一看,韋老的全身已呈青綠色,模樣很是嚇人,說明毒性已然擴散,而且速度特別快。
韋瑀問:“你覺得怎麽樣?”
海棠答:“空濛受異能的催化,它的毒液由母體控制,現在它死了,毒液猶如開閘的洪水,肆意泛濫不受控,不出一刻鍾,被下蠱的人就會毒發身亡。”
韋瑀急:“那你趕快救啊。”
海棠心裡也焦急,努力想著辦法。
其實,海棠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有一個辦法倒可以解毒,說以命換命嚴重了些,但也差不離。
“我想……”她仍舊猶豫不決。
韋瑀不知,問:“需要什麽?”他堅信她一定能救人。
對上他渴望而又期盼的眼神,海棠更加犯難,本想拒絕,可又說不出口。
韋瑀追問:“需要什麽?”他以為是需要珍稀或者昂貴的藥材。
海棠歎一口氣,說:“什麽也不需要。”
韋瑀不解:“什麽?”
終於,海棠下定了決心,說:“你們出去吧,我替他解毒。”
韋瑀不放心,堅持要在場,海棠取笑他:“你是不放心我嗎?”
韋瑀惱火她曲解自己的用意,說:“我是不放心你,怕你不顧自己逞強救人。”
海棠心動,安慰他:“放心吧,這毒源自西府靈樹,我知道該怎麽解,你在這兒只會擾亂我運功,出去吧。”
說的也是,運功的時候最忌被打擾,輕者走火入魔,重者當場丟命,韋瑀想了想,同意了。
等到只剩下海棠一人,她看著床上的人直歎氣,她不是不願意解毒,而是怕解了毒無法完成使命。解毒需要的是解毒者施展換術異能把中毒者身體裡的毒液全數吸收到自己體內,功力強大者,調息十天半月便可完全吸收毒液;功力弱小的,怕就沒那麽好過了,除了遭受毒液帶來的病痛的折磨,還要日日為排毒損耗心力。
另一方面,現在海棠的腦海裡有諸多疑問盤旋:西府靈樹被稱為聖樹,從小她便用它來提升功力,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將空濛放在樹裡養。她知它有毒,可是運用不當才會成為禍害,天下除了西府主君和她,幾乎無人知曉這棵靈樹的用途。她越來越感覺到,西府並不像表面的那麽和諧,背後出賣之人通曉西府的所有的秘密。
海棠又看了看床上的人,自言自語道:“看在隗福忠心耿耿的份兒上,我今日就救你一命。”
一道粉色光芒從指尖溜出,片刻鋪滿韋老整個身體,稍加預熱,海棠開始收回異能,
回收的能量伴隨著他身體裡的毒素一起湧向海棠的體內,被抽出毒液的身體部位立時呈現出皮膚正常的顏色。如此加以反覆,一炷香的時間,毒解了。 收攏時,海棠盡全力穩住了自己,才不致傷重跌倒,但這麽多的毒液一時間全流向自己身體,她還是感覺到十分的不適。她打開門,讓外面焦急等待的二人進來。
韋瑀首先察覺到海棠的異樣:臉色泛白,疲軟無力。他扶著她,問:“沒事吧?”
海棠倒在他懷裡,搖頭,可事實卻讓她昏了過去。
韋瑀打橫抱起她,交代一句:“滿叔,找人把爺爺送回寢室,我帶她去休息。”滿叔還未答話,他已經跑出兩三步了。
燈忽明忽暗,風拂過,一抹俊俏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床前。
韋老安靜祥和的睡著,對此毫無知覺。
“你不該來這裡。”昏暗處,有一男聲對這抹身影說道。
身影頓了頓,不答話。
“人你也看到了,走吧,多留無益。”男聲又說,語氣中帶了點不耐煩。
可是,身影不僅不走反而撩開床沿處的被角坐下,他用手隔空撫了撫韋老的臉的輪廓,然後說:“我看看他究竟死了沒有。”
“銘華夫人!”昏暗中的男人嚴厲警告,“你越界了,無論如何,你都不該這樣侮辱他。”
被戳破身份,那身影也不裝了,他起身,昂首挺闊的,對著昏暗處說:“你這人可真沒勁!”說完,一道霧氣吹散,俊俏挺拔的影子變成了嬌小柔弱的婦人。——她,正是銘華!
暗黑處的男人並不喜歡她這句輕浮的話,聲音更加的冷:“你上山來,進祠堂,就是越界了,不是嗎!”
銘華略尷尬,強詞道:“我施了隱身術,天女現在遭受重創,她是發現不了的,就是那青銅風鈴麻煩了點,吵死了,去也去不掉。”
好像撞到了槍口上,那男人冒火道:“你拆了它?”
銘華也意識到了對方的怒火,解釋道:“我哪敢啊,況且以我的異能,除了消消它的音,拆是拆不了囉。那可是上古留下來的好物件!”
聽了她的解釋,那男人歇了火氣,說:“我勸你最好別打青銅風鈴的主意,到時候別反噬到自己。”
銘華表示認可:“我懂,那樣靈巧的玩意兒我有分寸,你瞧,這麽些年你不讓我來,我不是一次都沒來過嘛,只不過這次…特殊而已……”
“特殊你也不該來!”男人又怒,“我布了這麽多年的局豈可因你而有閃失。”
銘華心裡有氣,但嘴上討饒,說:“我知道了。”
軟趴趴的幾個字帶著些不服氣的口吻,男人像打在了棉花上,出了氣卻又沒盡興。
銘華也怕徹底觸怒對方,她試探性的說:“那我走了。”說完,愣了愣,才邁步。
她走出兩三步,男人的聲音響起:“既然你來了,我也不必跑一趟了,有些事倒要問問你。”
銘華很雀躍,當即停下,返回,問:“你說,什麽事?”
男人對她的反應絲毫不在乎,說:“韋琮這次下毒究竟想做什麽?”
銘華驚詫,反問:“我以為你會認為是我做的?”
男人輕蔑地說:“你不是讓阿俏添了一把火嗎?”
銘華更詫,說:“說實在的,我不得不佩服,什麽都瞞不了你。”
男人沒空和她打俏,隻說:“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銘華甩甩手,很輕松的樣子,說:“小琮這次乾得太好了,真是好好替我出了口惡氣。”男人在黑暗中賞了一記白眼給她,她繼續說:“我讓阿俏悄悄打探過,他在尋找西府遺址,我猜,這可能是他的一點成果吧,或許?或許他還有不確定的地方,需要親自驗證一下。”
男人可看不慣她自在得意的模樣,懟她道:“你確定那個阿俏不會變心?她說的話能信麽?”
銘華不惱反笑,還笑得岔了氣。
男人愈加厭惡她的做派,沉著聲道:“阿俏在天女身邊待久了, 心開始軟了,難道你沒看出來嗎?”
銘華輕笑道:“放心,她跑不出我手掌心的,她和小琮生死相連,就這點,她就翻不出浪來。小琮的真正身份你是知道的,你覺得這輩子他能甘心屈居人下嗎?哈哈哈,上輩子不能,這輩子更加不能!說來還是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議將風羿的靈元放進他體內,說實話,我還不知道想什麽辦法名正言順的控制他呢,只是可惜了……”
男人壓住火,問:“可惜什麽?”
銘華淡淡回:“可惜韋玦了。”
男人冷嘲熱諷道:“怎麽,你對他動了真心?”
銘華自嘲道:“我這樣的人,配什麽真心呢。”
她話裡透著悲涼,男人突然心一軟,留了口德。
短暫的沉默後,男人說:“你覺得阿俏可靠就好,不過,你應該去給她警警醒,天女身邊待不長的,別忘了本分。”
銘華點頭。
男人又說:“另外,韋琮的事你也要親自盯著,雖說風羿的靈元不會出差錯,但你別忘了,他身上可不止有風羿——”
銘華想了想,認真道:“你確定當年你的封印無誤嗎?”
男人惱道:“當年可是合你我二人之力封印的,你該不會不相信自己了吧?”
銘華諂笑:“那怎麽會呢,不會。”
男人秉著最後一絲耐心,說:“你可以回了。”
銘華應,閃身消失不見了。
夜已深,床上的韋老仍然安安靜靜地躺著,黑暗處的男人替他吹滅了最後一星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