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俏緊趕慢趕,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遺址所在地。
她天未明便不辭而別了,她害怕再次面對盛海棠,她不得不承認,她的心確實軟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覺得她頭一次活得有了人氣兒。
韋琮還沒有到,她看了看面前這堆廢墟,亂石荒草,透著死氣沉沉。四處找了找,也沒有入口,一時沒有主意,便一屁股坐在石塊上休息。
太陽漸漸西沉,煥發著最後一絲余暉,金燦燦的光芒照得眼睛朦朧,她突然發現,山上的日落果然不同凡響。
“這身打扮才像你嘛。”
她被驚起,心裡的漣漪一掃而空。
韋琮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莫名覺得好笑,又說:“該不會忘了自己什麽樣子了吧?”
阿俏難忍,撩了撩周身籠罩的黑紗,懟道:“不敢忘,麻煩琮少爺還我原本的樣子。”
一道勁風拂過,她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冷眸、冷臉、冷心,的確,這才是她的模樣!
“還是這副樣子看著舒適。”韋琮調侃道。
阿俏咬牙切齒:“多謝。”
心思不在她身上多作停留,韋琮旋身,說:“走吧。”
阿俏詫異:“這兒有入口?”
他不答,自己走在前面;她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阿俏跟著走,心裡雖有猜疑,但耐著性子,想看他究竟有什麽本事。入口她找了很多遍,一絲縫隙也沒放過,難不成還能上天不成?!
二人轉到亂石堆後,韋琮拔出短劍撥開稀稀荒草,一塊與眾無異的小石塊裸露出來。
阿俏迷茫地看他,不甚明白。
“拿開它。”韋琮吩咐。
阿俏半信半疑地彎腰拾起石塊,丟到一邊。
好一會兒,沒有動靜,阿俏滿臉問號看向他。
“別著急。”韋琮笑笑。
阿俏默默翻他一個白眼,以示對他故作神秘的行為不滿。
又過了片刻,阿俏感覺到,地微微晃動了兩下,她非常警覺,知道這不是正常的地動,她悄悄把手放在劍柄上,眼睛四移,高度謹慎。
“別緊張,你看。”韋琮一手按在她握劍柄的那隻手上,眼神示意她朝後面看。
阿俏耳根微紅,抽手,轉身。
只見本身通體的山中間生生裂開一條縫隙,它正在以緩慢的速度向兩邊擴大,因而周圍的地面不斷的晃動,越來越厲害。
“這是怎麽回事?”聲響太大,阿俏扯著喉嚨喊。
看她搖搖晃晃,韋琮伸手抓住她,說:“機關千年未開過,正常。”
阿俏大聲問:“你不是來過嗎?”
韋琮眼睛緊盯山體的動態,仿佛沒聽到她的問話。
見他不理,阿俏也只有作罷,耐心等待機關時效過。
大約過了一刻鍾,晃動開始減小,最後慢慢歸於徹底平靜。
平靜了好一會兒,阿俏都還不敢隨意亂動,直到感覺真的安全了才試著動了動。
二人面前出現一道可供兩人並排進入的石門,韋琮走上前,輕輕一推,石門毫無抵抗的緩緩打開了,並伴有些許土屑飄落。
阿俏悄咪咪走到他身邊,伸頭衝裡望了望,問:“你確定在這裡?”裡面漆黑一片,能見度怕只有五米不到。
“確定!”韋琮堅定無比。
阿俏撇頭看他一眼,仍然持懷疑態度。“你進去過?”她又問。
“沒有。”他依然堅定。
阿俏瞬間好似明白了什麽,心下一松,調侃道:“合著你是等著我來給你當墊背的啊?”
韋琮看她一眼,說:“隨你怎麽說。”
阿俏又說:“那走吧,是你先還是我先?”
韋琮無奈她的任性,取下背包,從裡掏出一盞照明的燈,又重新背好包。
“準備得齊全啊。”阿俏譏諷道,並一把搶過照明燈,打開,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還故意走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姿態。
韋琮微愣,再看著如此走姿的人兒,不由得好笑。
韋琮攆上她,問:“你生氣了?”
阿俏看也不看他,答:“你覺得呢?”
韋琮又問:“你不該生氣啊?”
阿俏冷笑:“為什麽?我不配?”
韋琮解釋:“魅闕是你主子,他把你派給我,按理說,你沒有可生氣的啊?”
提起那個如鬼魅般的主子,阿俏心煩,沉默不語。
韋琮看了看她,一張臉冷若冰霜,知她更生氣了,便再說:“我發現你現在變了。”
這話倒引起了她的興趣,她轉頭問:“怎麽變了?”
韋琮說:“以前的你可沒這麽多情緒,現在可倒好,像個女兒家,動不動就生氣。”
他的話讓阿俏臉一垮,說:“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是女人?”
自知沒表達到位,韋琮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說現在你情緒很泛濫,而且很容易讓別人看到,以前的你太壓抑、太深沉了。”
阿俏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她回味著他的話,不語。
二人走了好久,這條路還是看不到盡頭。他們只知道這是一條筆直平坦的道路,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阿俏擔憂地看了看照明燈,問:“你這燈能照多久?”
韋琮回:“放心吧,這是一款新型的探險照明,電池夠用一周。”
猜他一定是準備萬全,阿俏不禁想到盛海棠,譏笑道:“看來你對盛海棠可真是用心十足啊。”
冷不丁的提盛海棠,韋琮冷她一眼,但沒有發脾氣。
有了上次的教訓,阿俏被他這麽一冷,依然心裡發毛,自覺地閉嘴。
沒想到,又走了幾步,韋琮自覺打開話匣,說:“我只是想找到真相,我沒想過害她。”
他突然間自剖心扉讓阿俏內心一動,想多說幾句,可聯想到剛才他的冷眼,又不敢擅自多話。
等了許久,見她沒搭話,韋琮看她一眼,說:“怎麽不說話?不是你在問嗎?”
阿俏尷尬地衝他一笑,依然不答。
韋琮立刻反應過來她的擔憂,笑說:“沒關系,你說吧,我不會亂發脾氣的。漫漫長路,就你我二人,當打發時間了。”
說實在的,阿俏還從沒感受過他這般溫柔體貼,以往他對她都是輕視、怒恨、責罵。當然,她也看過他有這一面的時候,但那不是對她,而是對另外一個女人。
阿俏有些恍惚,覺得這份溫柔像風一樣,輕輕的在她心田走了一遭,使她那顆冰冷已久的心瞬間變得姹紫嫣紅。
“你又怎麽了?”他見她不答話反而在出神。
“沒有啊,”阿俏分辨,想了想,說,“我只是在想,盛海棠只是想開啟古卷做一些未盡事宜,你何必自討苦吃翻出一些塵封許久的事情呢?這些事情一旦曝光,對你、對盛海棠、對整個韋氏,都不見得是好事。”
韋琮笑而不語,她卻不明白他為何發笑。
他說:“我不想讓盛海棠打開古卷,我要奪回古卷,用自己的方法打開它。”
他的話讓她一怔,霎時醋意濃濃,她酸溜溜地說:“你是不想讓她和韋瑀情投意合吧?”
韋琮無奈搖頭:“他們情投意合已成事實,你不也看到了嗎?豈是我能改變的?”
她一時語塞。的確不錯,現在的韋瑀和盛海棠儼然是一對心裡互有彼此的有情人,想拆散恐怕很難。
她又問:“那你是為什麽?”
韋琮很冷靜,說:“古卷的神力想必你也了解,我想要它,讓它幫我得到韋氏。”
阿俏驚訝:“你想替代韋瑀成為下一任族長?”
韋琮訝異她的吃驚,反問:“難道我不能?我也是名正言順的韋氏子弟。”
阿俏猶豫:“可是你……”
韋琮搶她話:“我不是嫡孫?”
實話總是讓人難堪,阿俏不忍。
韋琮又說:“可我是長孫。”
阿俏糊塗:“長孫?”她的確知道他年長韋瑀,但是…要論長孫…怕不夠資格吧?
韋琮眼明心亮,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說:“我也是韋瑾的兒子。”
“什麽?!”阿俏驚得站定不走了。
韋琮自我調侃:“怎麽?我不像嗎?”
阿俏耿直說:“不知道,我沒見過韋瑾。”
是啊,何止她沒見過,連韋琮自己也沒見過,像不像的,誰知道哩!
“算了,不說這些了,繼續走吧。”韋琮說,並先走一步。
阿俏的目光追隨著他,一絲落寞掉入她的眼睛,她撿起趕緊跟了上去。
韋琮看一眼追上來的她,淺笑,然後繼續不停歇地往前走。
阿俏緊緊貼著他走,臉微微發燙,心裡很安穩。
終於,前面依稀出現光亮,韋琮激動的奔去,阿俏連忙追上去替他照明。
眼前的場景令倆人感到不可置信。從上往下俯視,昏暗幽閉的地下空間居然藏著一座大型的古建築群。這座古建築群保存完好,看上去像是一座城池,佔地約摸有300畝,每座房屋的布局都十分講究,看得出來,修建這座城池的主人必定是一個對堪輿之術非常精通的人。
“這裡怎麽保存得這樣完整?”阿俏說。她認為,幾經千年,能保存至今絲毫不受損幾乎不可能。
韋琮答:“你忘了,當年西府主君都焱可是一等一的相師,異術超能者,如果有心,提前做準備,未必不能實現。”
韋琮利用遠程照明探了探,遠處的東西看不真切,無法分辨到底哪一處才是當年的主君府邸。
他又放下背包,找出攀登繩來。
做好準備,韋琮率先順著繩子而下,阿俏緊跟其後。
五分鍾後,倆人順利到達地底,站在了西府的地界上。
城門緊閉,牌匾上夏篆體的“西府”二字壘滿了灰土,隻依稀能辨認出。
近在咫尺,韋琮倒猶豫不定了,這碩大一座古城在眼前,他也覺得很不真實,心裡很慌。
阿俏見他遲遲不行動,看出他的遲疑,便代替他,去推開那城門。
“喂!小心!”韋琮反應靈敏,一手抓住被一股作用力反彈回的阿俏,免她遭震飛出去。
待穩穩落地,阿俏仍心有余悸,忙說:“有封印。”
韋琮點頭,眼神如刀,瞧著那道城門思考。
二人一點不敢怠慢,他們深知保護這座城池的不是泛泛之輩,而是上古異能強者。
“等一下,”韋琮靈機一動,又動手翻包,很快拿出東西來。
阿俏看見了,驚:“天女的靈血?”
韋琮衝她點頭。
阿俏暫時無計可施,隻好依他行事。
說來也奇怪,瓷瓶裡一直靜如水的靈血,此刻卻發出異常的光芒,蠢蠢欲動。
韋琮更加確信自己思考的方向正確,他興奮而又忐忑地打開瓶塞,輕輕往空中拋灑了一滴。
頓時,那滴靈血化成漫天的血雨,紛紛飄灑在城池的每一個角落,所到之處,都產生一種既化解又相融的反應,屆時,整個城池散發著粉色的光芒,猶如煥發了新生。
見此情景,韋琮高興極了,看看手中的瓶子,猶如珍惜寶貝似的,小心翼翼地塞回瓶塞,揣進懷裡。
“破了!”阿俏興奮地大叫。因為她又試著去推那城門,結果毫無作用力阻擋,輕輕松松地開了。
二人並排進城,一路謹慎地朝前行進。
他們沿著中軸線行走,猜想主君府邸便在最盡頭。
長街上寂靜寥寥,當年應該是事出緊急的封城,街頭的各色攤位物品一應俱在,唯獨沒有人氣兒。
“你說,這些人去哪兒了?”阿俏問。
韋琮也想不通,搖頭不知。
“真是奇觀啊!”阿俏情不自禁的感歎。
韋琮讚同:“的確,足以可見都焱的異能到達了怎樣的登峰造極之鏡。”
“沒想到天女的血能破封印。”阿俏又說。
韋琮答:“上次她和你交戰我就看出她的血不一般,來之前只是想備個萬一,竟沒想到有這等用處。”
突然,阿俏停下,問:“說到這個,你到底是怎麽看出她的血不同的?”當時,她和她打了那麽久,就生生沒看出任何破綻。
韋琮認真回答:“她的血對韋瑀那樣的普通人毫無作用,但對我們修習異術的人來講,是致命的。你看!”說完,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塊小紅斑給她看。
阿俏看不出名堂,問:“這是什麽?”
韋琮耐心解釋:“你還記得我們剛到古宅你偷襲的事情嗎?”
阿俏點頭。
韋琮接著說:“你的偷襲致使盛海棠受傷吐血,事先我並不知情,和韋瑀一起幫她,沒料到竟不小心沾上了她的血,然而就是這滴血,讓我這裡被腐蝕至今未愈,生生讓我那次多休息調養了十日。”
阿俏震驚:“這麽厲害。”她不由得心生後怕,照顧盛海棠期間幸好沒有沾染上。
韋琮又說:“後來我在想,既然她的血有破壞修習者身體的作用,那麽,換言之,破除封印或者其他時候,或許也有用處。”
阿俏嘴快,說:“你是說,你把她的血當消毒水來用了?”
韋琮眼皮一翻,阿俏不好意思地笑笑認錯。
回歸正經,阿俏又問:“那她自己知道嗎?”
韋琮搖頭:“不清楚,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吧,我們當時進入古宅拿到古卷後,破除封印離開也沒見她使用過。”
阿俏點頭,看了看他懷裡,說:“那你可要放好,別傷了自己。”
韋琮摸了摸胸前,點頭。
倆人肩並肩又繼續往前走,內心沒有之前的緊張了,因為他們發現,這座城的確沒有任何生氣,更沒有機關,或許當時的主人仗著有堅固的封印,才如此放心大膽吧。
果然,來到長街盡頭,一座宏大的府邸出現在眼前,它正巍然挺立,昭示著它曾經的輝煌。
“主君府”三個大字阿俏認得,她念了出來。
推門而入。
這裡的房屋布局更加講究,韋琮雖對風水一說知之甚少,但此處靈氣匯聚,他能夠感受得到。
“這兒的靈氣好強。”阿俏說。
韋琮看著她,說:“你小心點,越是靈氣匯聚的地方越容易遭到反噬,不知來路的情況下,切記貿然。”
阿俏應下,提高了戒備。
在府內轉了一會兒,仿佛是來到了後院,阿俏東瞅西瞧,突然發現遠處有星星光亮,她高喊:“快看那兒!”
順著她指的方向,韋琮看去,確實有星星亮光。二人相互看了看,默契地朝那兒奔去。
“哇!這是什麽?”阿俏情不自禁的感歎。
眼前一棵體型龐大的樹閃耀著光芒,那樹枝直插天際,看不到盡頭。
“靈樹?!”韋琮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靈樹!”
“對!的確是靈樹。”
阿俏驚歎,這麽一棵參天大樹居然長在這兒,這裡常年封閉,它居然能存活上千年。
“哎,不對啊!”阿俏又起了疑問,“你沒來過這裡,那你上次帶回來的靈樹毒液是從哪兒弄的?”
韋琮被眼前的實體驚呆了,心不在焉地回答她:“你相信嗎?這棵靈樹有三分之一在地面上,我一直試圖尋它的根,沒想到,居然在這兒。”
阿俏張了張嘴,又指指靈樹,半天說不出話來。
韋琮自言自語:“這棵靈樹匯聚了所有的能量,簡直是個寶物。”不由自主的,他想去摸摸這棵神聖的樹木,感受一下它的強大。
“噯!別碰它。”阿俏及時阻止了他的不理智行為。
韋琮恍然清醒,他們韋氏一門是不能碰靈樹的。
阿俏問:“當時你是怎麽確定地上那棵就是西府靈樹的呢?”
韋琮笑:“你還記得我們進來的那山嗎?我第一次來是到的山背面,這棵樹異於尋常,普通人根本無法分辨,我們是誰?如果連這都看不出來,豈不白修煉了。”
阿俏點頭,繼續認真聽他說。
“我在祠堂住的這幾月,裡面的藏書幾乎被我看了個遍,我偶然在一本破舊的傳記中看到韋氏的先祖隗福擁有高超的異能, 但他是利用禁術逆天改命,這種禁術會反噬到子孫後代身上。至於是什麽後果,由於書本殘缺,沒有看到詳細的記載。”
阿俏不由佩服他的聰明才智,說:“單憑這殘缺無可考的話,你就來尋西府遺址?”在她眼裡,這是一場冒險。
韋琮反駁道:“總比待在那裡看大婚強吧。”
阿俏被懟得語塞。
“那你純粹是拿韋老來做實驗囉?”阿俏又說,並壞壞的看著他。
韋琮躲避她的視線,心虛地承認:“誰讓他專橫蠻斷的。”
阿俏頓時松一口氣:“你這人啊,果真有仇必報。”
韋琮表面抗拒,實際也默認了。
阿俏再問:“那那隻蟲子又是怎麽回事?”
韋琮搖頭:“我不知道,我當時只是取了毒液,沒看到什麽毒蟲,誰知道下毒之後竟有隻蟲子,或許是那隻毒蟲早已和這靈樹、這毒液渾然一體了吧。”
巨大的樹木立在這兒,搬又搬不走,阿俏瞧了瞧,問:“這棵樹除了對你們韋氏有害之外,沒別的用處了啊?我們這趟來是幹嘛的?難不成再取些回去害韋氏族人?”
韋琮圍著靈樹左看右看,搖搖頭,靜靜地思索著。
從進來到現在,走了相當長一段路,阿俏確實累極了,她席地而坐,也不催促他,耐心等待著,隻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你說,”韋琮努力匯集思維,稍頓,繼續往下說,“這棵樹會不會是盛海棠的命脈呢?”
“命脈?!”阿俏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