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然,他搞浪漫的確有一手,海棠一夜未眠。
她耳邊一直響著滴滴噠噠的雨聲,她承認,她沉浸在昨晚賞雨的氛圍中不能自拔了,韋瑀溫柔的模樣就像那雨絲,拂得人心暖暖的。
山巔的“聽雨閣”是絕佳的賞雨地方,韋瑀說幾乎無人知曉這個神秘之地。他也是偶然發現的,看上去荒廢許久,或許,曾幾何時,也有不少文人墨客在這裡抒發情懷,更有無數有情人在這裡訴說衷腸。總之,他認為她不該錯過。
雨下了一夜,天剛放亮,阿俏便端著洗漱用品來了。
“咦!這麽早?”
本就躺得難受,海棠見她來索性起了床。
阿俏最近都悶悶的,不似以往開朗,海棠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事,她也沒有追根究底打探別人隱私的習慣,想著給她足夠自愈的空間,現下看來,她遇到的問題怕是不小。
“盛小姐,我要走了。”阿俏絞乾毛巾遞過去。
“為什麽?”
“我…我…有自己的事要處理。”
海棠疑惑:“你不是無父無母嗎?”
阿俏臉色難堪:“別的事。”
見她不願爽快的說出來,海棠想了想,便說:“好吧,打算什麽時候走?”
阿俏松了一口氣:“明天。”
“這麽急?”
“嗯,是挺急的。”
她的言行舉止太反常,海棠不由得替她擔憂:“阿俏,雖說我們是名義上的主仆,但你知道的,你是自由的,並沒有簽契約給韋氏,所以你想走便走,想留就留,可有一點你要明白,韋氏和我都拿你當自己人,如果你遇到什麽事情解決不了,可以告訴我們,我相信憑借韋氏在這一帶的影響力,解決點麻煩事不成問題。”
阿俏咬緊嘴皮,眼淚花花的,她的話讓她心生愧疚,但又難以說出內心的秘密。
看她還是不願說,海棠歎口氣,道:“好吧,那你早點去收拾收拾,走吧。”
“好。”
話音剛落,門外響了韋瑀的聲音,阿俏連忙擦拭了眼角的淚水,端起臉盆出去。
“噯,阿俏,正好”,韋瑀攔住和他迎面的人,“跟我們去聽書吧?”
“啊?”阿俏還沒從剛才的情緒中緩過來,怎一聽,愣了。
韋瑀撿了凳子坐下,強調道:“聽書啊,你不知道什麽是聽書?不是吧,來走馬鎮這麽久都沒去聽過書,你們可真夠無聊啊。”
海棠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說清楚,幹什麽!”
韋瑀自然而然地拉她的手,握在手心,浮誇地說:“約會!可懂?”
他輕浮的樣子使阿俏瞬間臉紅,她急急想逃,說:“瑀少爺,您和盛小姐去吧,我…我就不去啦,我還有許多事要乾呢。”
“哎哎哎,等著,別走——”他眼疾腿快攔住想奪門而出的人,“跟你們開玩笑的,帶你們下山去逛逛而已。”
阿俏懵懵的回頭看海棠,不敢自己拿主意。
倒是韋瑀急了,抱拳道:“噯,我說阿俏,今天你怎麽了,平時不是挺能的嗎,今天怎麽畏首畏尾的不爽快?”
“我……”
“哎呀,算了,快走吧,等著呢!”
他一把將兩個女人推出門,強行一起帶走。
等到了大門口,二人才徹底傻眼,尤其是阿俏,面前站著韋琮。
自那日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韋琮。她聽從他的命令在秘密處拿到了靈樹的毒液,
並下在韋老的身上,引發了一場大亂。即便後來魅闕潛入祠堂尋她,敦促她盡快想辦法離開,她也沒有見過韋琮的人。 沒聽說他回來了,可如今他確確實實站在面前。她盡量躲在盛海棠身後,不那麽引起他的注意。
“你也在?!”海棠聯想到韋琮挑弄是非的作為,不禁沒有好感。
韋琮沒覺得難堪,反而十分輕松地打招呼:“盛小姐,別來無恙。”
海棠暗抽一口氣,不由得佩服他的好心態,一時摸不透他心裡的想法。
“走啦,走啦!”韋瑀哄鬧著慫恿三人,並勾住韋琮的肩。
四人倆倆並排,向山下走去。
“盛小姐,您的傷可好了?”走著,韋琮突然轉頭問。
韋瑀跟著回頭,松快地說:“好多了,好多了。”
聽他這麽說,海棠把目光移向韋瑀。
韋瑀瞧她一眼,趕忙解釋:“我都跟琮哥說了,你別介意啊?我本意是想看他能不能幫助你恢復,他不是有異能嗎?我又沒有。”
海棠無奈,轉而看向韋琮,說:“傷不傷的,無甚影響。”
韋琮知她有氣,也不和她頂嘴,選擇沉默。
四人沉默著又走了一段,遇到下坎時兩位男士扶穩女人,護她們平安,盡顯紳士風度。不知不覺的,四人換了位置,韋琮和阿俏走在了最後。
阿俏本已漸漸放松的心此時又緊了起來,和韋琮保持著最遠的距離。
可是,顯然的,韋琮並不打算放過她,上次的“懲罰”讓他很有成就感,他絕不允許有除盛海棠之外的第二個女人挑戰他的尊嚴。多日未見,他看到,她變得膽小了。韋琮笑,他非常享受這樣的氛圍,於是他起了挑逗的心思:“阿俏,你怎麽不說話?”他故意的。
“對啊,你今天的話好少,我喜歡看你天不怕地不怕懟人的樣子。”韋瑀也說,語氣裡帶著調侃。
阿俏脫口而出:“瑀少爺,我怕一說話氣死你。”她也惱火,不甘被隨意蹂躪。
韋瑀衝韋琮吐吐舌頭,韋琮笑而不語。
一直到街上,四人都專心趕路沒再說話。
古鎮的青石板光亮順滑,人來人往。鎮內有八棵參天古樹,分布在小鎮的不同地方,古樹下總會有三兩成群的人在悠閑的聊著古今軼聞。這裡的人幾乎人人擅長講故事,尤其茶館說書,更是一絕。
韋瑀帶領三人選中了鎮中的一家茶館。
牌匾上寫著“走馬觀花”四個字,海棠在門口矗立了許久,細細品味。
韋琮走到她旁邊,隨她的目光看去,說:“品茶,品故事,品文化。這四個字表面貶義淺薄,實則意境深遠。”
海棠點頭:“的確。”
韋瑀躍躍欲試,興奮地解說:“這兒是整個鎮子的中心,每月逢二、五、八趕集日就會舉辦故事會,我跟你們說哈,可不是誰都能來這兒講故事的,能登台的幾乎都是走馬民間故事傳承人,這麽說吧,來這聽故事是一種極致的享受。今天我們運氣好,正好逢八,趕上囉!”
他的話勾起了另外三人的強烈興趣,尤其的兩個女人。海棠自不必說,阿俏作為外鄉人,也從來沒有感受過走馬文化,對此十分好奇,她迫不及待,跟隨韋瑀率先進入茶館。
韋琮等著海棠,緩緩走在後面。
韋琮眼瞅著急不可耐跳進茶館的二人,側頭,問:“盛小姐可是在生氣?”
海棠說:“你何出此言呢?”
韋琮笑:“難道不是嗎?今天該是看我很不順眼吧。”
海棠被逗樂了,說:“你想多了,我對你沒有偏見。”
韋琮緊著說:“喲,看,對我都用‘偏見’這兩個字了哦。”
海棠站住不走,無奈看他,再次強調:“真的沒有。只不過……”
韋琮也站定,眼神深邃,問:“不過什麽?”
海棠說:“韋瑀對你是真心的,你不該傷害他。”
韋琮認真說:“我從沒想過傷害他,更不想傷害你,我只是想拿回屬於我的權益。”
海棠無話可說,她不想介入韋氏過多的家族矛盾,雖然韋老沒有明說,但從他的話裡話外間看,她知道韋琮的身世必有隱情。
同樣,韋琮也不想在此時和她進行這個話題的深入交流,他主動給台階下,說:“我們進去吧。”
海棠默認。二人一起進入茶館。
茶館裡熱鬧而有序,舞台上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一則又一則的故事,所有人屏住呼吸,跟著故事情節而情緒跌宕。
憑欄倚看,海棠從沒有經歷過這種類型的聚會,以往的她都是高高在上,絕不可能出現在平民當中的,更別說與民同樂了。她覺得新奇極了,不到片刻便被深深吸引。
中場暫休,故事家回後台稍作休息準備去了,海棠翹首以盼,像個孩子。
韋琮說:“看來盛小姐很喜歡聽故事。”
被看穿,海棠還是略顯尷尬。
韋瑀大大咧咧,驕傲的說:“我就說好吧,阿俏,你還不願來呢,瞧你們家小姐,樂不思蜀囉。”
“確實不錯。”阿俏難得不抬杠。
海棠和阿俏相視一笑,對韋瑀說:“這次算你做對了,好吧。”
韋瑀趾高氣揚,自誇:“我是誰啊,大名鼎鼎的瑀少爺!”
海棠順著他的話說:“是是是,不學無術的韋家大少爺。”
“哈哈哈……”三人笑得前俯後仰,韋瑀氣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
四人一直待到天黑才回程。
阿俏侍候海棠夫婦熄燈才退下。回到自己房間,一想到今天的開心,對比明天的離別,她悲從中來,久久不能入眠。
“海棠居”一向清靜,任何響動都逃不過阿俏的耳朵,她躺著輾轉反側之際,門外傳來一聲細微的聲響。
“誰?!”她躍起,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哪知門外的人更快,在她伸手開門的刹那門已被強打開了。
對方進屋,旋即反手關上門。
對方輕輕一揮,屋內亮起了一盞光。光亮很微弱,僅夠照清來人的面貌。
阿俏見狀,心裡一涼,跪道:“琮少爺。”
韋琮冷冷掃她一眼,說:“起來吧。”
阿俏猶豫著起身,站定。
韋琮說:“你什麽時候離開?”
阿俏老實答:“明天。”
韋琮說:“明天?你向盛海棠辭行了?”
阿俏點頭。
韋琮又說:“那很好。我交代你的東西拿到了嗎?”
阿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他。
韋琮透過光看,很滿意。
阿俏壯膽問:“不知您要這靈血來幹什麽?”
韋琮心情很好,懶得責怪她的冒犯,撇她一眼,說:“你以為我安排你進海棠居是為了什麽,魅闕那一套根本行不通,我自有我的方法。鳳凰古宅大戰那日,我便覺得盛海棠的靈血奇異,當時我並不明白有什麽關竅,直到我去了趟西府遺址,才發現……哼!他們以為光憑靈樹的毒液就值得我冒險暴露嗎?那毒液只是一個餌,我要得知盛海棠更大的秘密。”
阿俏聽入神了,問:“那是什麽?”
韋琮惡狠狠瞪她一眼,冷臉道:“你做好自己的份內事,不該問的別問。明天你下山後直接去西府遺址,在那兒等我。”
稀裡糊塗被凶一頓,為了不再惹怒他,阿俏隻好藏起脾氣,接受吩咐。
借著光亮,韋琮反覆觀看瓷瓶裡晃蕩的血液,臉上露出冷漠陰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