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香清苦有回甘,鏡花水月惹迷亂。道盡天機同幻夢,酒飽卜卦才靈驗!……”
陳夕與純茹話別,從永生花舍出來,孤獨地走在大街上。人影如流光一般擦身而過。回思種種,對李淵的仇恨,已經甩到九宵雲外了。絞痛的心中,充斥著對純茹的愧疚。謊言的種子已經開花,眼見就要結出惡果了。陳夕渾身上下,只剩下一個時煙玩偶和一枚硬幣。除此之外,還有一條賤命了。還能做什麽呢?絕望之中,一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裡出現。何喬是謊言的源頭,或許只有他死了,謊言才會終結。可是,光有心殺,隻憑著自己一個人,能阻止的了誰?胸中又開始糾結打戰了,心思狂亂。早先,聽說常樂鎮的郊外有一座夢佛寺,非常靈驗。想到這裡,陳夕停下腳步,調轉了方向。
“荼香清苦有回甘,鏡花水月惹迷亂。道盡天機同幻夢,酒飽卜卦才靈驗!……”
一個聲音追隨著,幾次三番在耳畔響起。陳夕走到一處無人的路邊,止住腳步。
“荼香清苦有回甘,鏡花水月惹迷亂。道盡天機同幻夢,酒飽卜卦才靈驗!”
“你跟著我幹什麽?”
“這是去夢佛寺的路,看來咱們是一路人!”
“去要你的飯吧,誰和你是一路的!”
“紅塵生涯原是夢,幽冥黃泉亦非真。去求佛,還不如求我!”
“你一個道士跑去人家和尚屆裡幹什麽?”
“道通為一,只要能達到目地,天天念經又有什麽關系。”
一股煩亂的情緒如潮湧般湧上心來,陳夕沒了耐性。
“你少給我在這兒念經!趕緊走,趕緊走,咱倆沒交集。”
“可憐的小俞,這麽白白讓人給害死了!”
話語一出,像晴日裡炸響了一聲驚雷!心臟跟著猛烈的跳動了一下。倏忽之間,各種的愁思消聲匿跡了。
“你說什麽小俞?”
“小俞上了一個蜉蝣聯盟的當!為了救團隊裡的人,毀了自己。”
“你到底是誰,想幹什麽?”
賈真人沒有立馬回答,把龜殼收起來揣進兜裡。陳夕凝視著眼前這個算卦的老道。想起來,當初和李孟行一起找人的時候,曾在永生花舍裡碰到過,為了討酒喝還給李孟行解過夢。這個大仙兒怎麽會知道蜉蝣聯盟?他又了解多少?難道也是蜉蝣聯盟成員?陳夕腦子裡充滿了疑問。這時候,賈真人突然揪住自己的胡子,扯了下來。一下子年輕了不少,像變了一個人。
賈真人介紹起自己,他說真正的名子叫賈四珍。沒錯!就是那個被豬龍殺死的甄四伽的弟弟。那次,豬龍狐俠為追查小偷,闖進夢幽閣,殺死了大哥甄四伽,賈四珍僥幸逃出來。帶著殺兄的仇恨,喬裝打扮成算命先生,在常樂鎮上遊蕩。伺機報仇。賈四珍說自己能看透過去,並不是沒有原由。幽元鼎把鑰匙裡的時煙煆燒出來,變成混沌形態,遊離在記憶與時煙之間。時煙與小偷的鑰匙連通,同時恢復成記憶進入大腦中。不同人的記憶匯聚在小偷的身體裡,產生了混亂,無法控制,最終引發的失心瘋。但是,這些記憶也進入賈四珍兄弟兩人的身體裡,非但沒有發生混亂,並且生發出來了新的靈魂。每個人的思想經歷,情感的跌宕,在兄弟倆的腦海裡重新發生。正因如此,小俞是怎麽救的陳夕,怎麽偷的鑰匙,怎麽被抓,賈四珍兄弟簡直如親聽親見一般。
“星河若海,蜉蝣聚成。
我欲歸依,自由永恆。” “果然你也是成員。”
“我並非是蜉蝣聯盟的成員,但我大哥是。”賈四珍編了一個謊:“他以前和小俞同在一隊。”
“你說小俞被害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點恐怕你比我清楚。小俞是個好人,不想在騙下去了,他進了蝴蝶林,結果死在了裡邊。我大哥為了給小俞報仇,去找何喬,在浮島裡被狐俠一幫人給殺了。還把把偷鑰匙的事情全栽贓在他身上。我知道你是小俞的隊員,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
“我又能怎麽辦呢!”
“你可以近距離接觸到何喬!”
“你大哥都沒能成功,我怎麽能行?”
“論本事你比不上他,但是有了這個殺手鐧,保證你萬無一失!”賈四珍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竹筒,“裡邊裝著三隻蝴蝶,這些才是蝴蝶林裡真正的惡魔。它們聚集在一塊兒放出迷煙,使人產生幻覺,它們再趁機蠶遊客的人身體。這些日子,這幾隻蝴蝶經過我的培養,比之前不知厲害了多少倍,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只要你趁何喬不注意的時候,放它們出來,我保證何喬必死!”
“時煙獸竟是這些蝴蝶!”陳夕驚訝地說:“浮島上這麽多護衛,你這裡只有三隻,能殺死幾個?”
“三隻足夠!何喬一死,現場一定陷入混亂。你趁亂逃出來,到夢佛寺找我,在那兒,我有安全的地方藏身。”
“我憑什麽信你?憑什麽要聽你的?”
“你可以不聽。”賈四珍笑了,說道:“你就帶上這個竹筒,當作是一個備用方案。到時候,如果你有別的辦法救你的蓴茹,你也可以選擇不打開。”
陳夕接過竹筒,賈四珍往夢佛寺走去。無論如何,要做出一個決定了。陳夕從兜裡翻出來一個硬幣,拋起來又伸手握住,但遲遲沒有打開手心。猛地一子把硬幣丟進了人群裡。
陳夕旋開竹筒的蓋子,打開一條縫,朝裡邊瞄了一眼。與蝴蝶林中的不同,竹筒裡的蝴蝶翅膀上滿是黑色的斑點,個頭很大,很剛健。
在這同一時間裡,另有一個人也在凝視著一隻蝴蝶。
在不久之前,就是林嬌嬌給大家夥兒派發工作服的那一天。介子川把蝴蝶瓶帶回真樂酒屋以後,翻開《北山酒經》來回查閱,書裡邊各種酒曲的製作方法都有,就是找不到任何有關蝴蝶的文字。一時氣血翻湧,心急口燥,啟開一瓶酒,猛灌了兩口。冥冥當中,介子川瞥見一個線裝的書背,在桌子腿兒下邊墊著。鬼使神差的打開來看,書名叫《酒源錄》。裡邊有一段令人興奮的文字,記錄的是一種酒的起源。
雲夢山中多猿,善采百花釀酒。樵子入山,偶得巢穴,穴中有酒,其酒多至數百石,名曰猿酒。飲之,香美異常,如入美夢。後樵子多次暗仿,陰中學習。酒水之精,於酒曲當中。曲中有微蟲,與百花發酵,方得猿酒,香美入夢。
“錯不了!天倪花酒的酒曲裡一定是加入了這種蟲子。”
抑製不住的激動,又勾出酒癮。一種莫名燥狂的力量在心裡、在血液中跳動,只有酒精才能使其平息。此後,介子川便天天喝酒。一開始便停不下來,醉到人世不分。當賈四珍和陳夕商討復仇大計的時候,介子川正抱著酒瓶子胡言醉語呢。更不會意識到,一個堪稱救星的人,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真樂酒屋裡來了。
“讓蟲子給鑽了……腦子……讓蟲子給鑽了!”
介子川說著酒話,迷亂當中,恍惚看見一個老頭子的身影,在臉上拍打兩下。
“醒醒!……醒醒!……”
“……你腦子……讓蟲子給鑽了……蝴蝶蟲子。”
“清濁倒根,幻想妄心,十方善神,複為水精,心澄神清,永不沉淪。”
李孟行從陳夕的房間裡飛窗離開後,奔向永生花舍,找到真樂酒屋。門沒關,見到介川子抱著酒瓶躺在地上,怎麽叫也喚不醒。這時,想起雲谷師父給的符咒,攤開後,再將內容重念。這一次,介子川也隨著一同念了起來。
“清濁倒根,幻想妄心,十方善神,複為水精,心澄神清,永不沉淪。……”
咒語釋放出清靜之氣,喚醒了介子川,看清眼前人。但這道靈光一閃而過,又講起酒話。
“酒……給我拿酒!……不聽話……小心我一掌拍死你!”
在凌亂的桌面上,李孟行突然注意一個蝴蝶瓶,凝視著瓶中的蝴蝶,就像陳夕一樣陷入了思考。他想起在時空牽聯圖演這本書中,有一些關於蝴蝶蟲的記載。但是,李孟行這樣出神,若有所思,似乎還想起了一星半點的往事。
那年夏天,正是三伏。風都是打火焰山吹過來的,一座座辦公樓慵懶的矗立著。街上奔波的行人,剛一露面就灰溜溜地躲進了樹陰裡。李孟行置身在室內,空調的風很涼,但是暑熱的午後眼皮依然沉重,困得像三天三夜沒睡覺一樣。他無力地撐起渾噩的身體,來到樓下的咖啡店。一個飄然若仙的女孩走過,帶起一股清涼的風。李孟行也不確定看到了什麽,但是一下子激靈起來。兩人幾乎同時去結帳。一席長裙白裡透藍,像是從畫裡飄來的雲彩。她有些急,緊走著,搶在李孟行前邊。就在她結完帳轉身離開的時候,像是樹隙裡落下來一束陽光,一個微微的笑臉出現了,她像是有意笑起來的,刹那間點亮了內心。一瞬歡娛隱在了垂下的長發裡。像荷葉上的一滴晨露,滴入蓮塘不見了。頭髮散開,從後邊垂下來,一支藍色的蝴蝶髮夾息在柔順的黑發上。那個帶著藍色的蝴蝶髮夾的女孩就是會子,這是他倆的第一次邂逅。李孟行記起了往事,高興地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但他的目光不得不落回到躺在地上的介子川身上。
“你們腦子……都讓蟲子給鑽了!……酒呢!……給我酒!……”
雲谷師父千叮嚀萬囑咐,要來幫助介子川釀酒。喝成這樣,連句整話也說不出來,這可怎麽幫?李孟行再看蝴蝶瓶,自言自語,有沒有可能和蝴蝶蟲有關?幻識蟲可以把意識帶進人的腦子裡,那蝴蝶蟲一定也可以。陰陽一氣,能讓人醉,自然也能讓人清醒。四下無人,李孟行拿出時空牽聯圖演,在書中翻查。倏忽見到一句話,恍然大悟。符上的秘文,是一句時光倒溯的咒語!
李孟行立即旋開瓶蓋,把蝴蝶與枯枝一塊取出,支立在桌上。並起兩根手指,將自己的意念並入咒語當中。“清濁倒根,幻想妄心,十方善神,複為水精,心澄神清,永不沉淪。”蝴蝶蟲重新有了生命!先是頭上的兩根觸須微微晃動了一下,接著開始煽動翅膀。倏忽,飛舞起來,落在了介子川的嘴巴上。介子川晃起手驅趕,蝴蝶蟲輕盈的閃開,又回落到嘴巴上。這當兒,翅膀慢慢縮小直到消失,變成了一隻赤條條的肉蟲。哧溜一下,鑽進了介子川的鼻孔。
介子川醒了,睜開眼查看左右,楞住了。用手指蹭了蹭鼻尖。
“什麽味兒啊……頭疼!”
“看來這下清醒了。”
介子川長了些力氣,口乾舌燥,起身找水解渴。
“你不要喝酒嗎?”
“我從不喝酒!”介子川瞪起宿醉醒來後的眼睛,“誰讓你進來的!”
“我是來幫你的!”
“我這不缺人!釀酒重地,閑人免進!出去!出去!……”
“我可不是閑人,雲谷師父特意囑咐我來幫你!還交給我件東西帶給你。”
介子川不耐煩地把李孟行往外推趕,李孟行拿出符咒。介子川看到後想起了什麽,這才止住。
“這符上寫的是一句時光倒溯的咒語。可以將酒裡的蝴蝶蟲分化出來。”
“難怪我念完咒語,天倪花酒就分解了,爬出來一隻蝴蝶。無盡域裡那些人的腦子都讓蟲子給控制了!”
“那不是普通的蝴蝶,它是一種幻識蟲。”李孟行解釋道,“幻識蟲原本寄生在合歡樹上,靠吸食樹杆內的汁液成長。蟲體內有製幻的毒素,它能鑽進大腦的潛意識裡。有些術士正是借此,將一個想法用咒語附著在幻識蟲上,帶進腦子裡,從而達到控制人的目地。長大成蟲以後,會長出一對紅色的翅膀。外形極像蝴蝶,又叫蝴蝶蟲,喜歡采食天倪花的花蜜。與蝴蝶不同的是,成蟲完全沒有作繭破繭的過程。翅膀從肉體上長出來,遭遇到危險時,翅膀會快速散出迷煙,讓人產生幻覺。攻擊性強,喜好食肉吃人,極其凶殘。”
“對!對!……就是這樣!無盡域一定就是這樣,用幻識蟲控制了遊客,使他們產生幻相,進而滿足遊客的各種欲望!太他媽可怕了,南星市就要舉辦祭時聖典了。其間還會舉辦鬼幻巡遊,所有人的欲望都會投射出來。一旦沉迷在裡邊,時煙耗盡就都沒命了。一定要想辦法破除幻相!”
“陰陽一氣。既然他們可以用蝴蝶蟲來製造幻相,那咱們也可以用它來破除幻相!”
“對啊!好主意!普通的酒精只能滲進血液,有了蝴蝶蟲就可以把想法帶進到潛意識裡。咱們可以製作一瓶幻滅酒精,帶到無盡域去,把它混入到天倪花酒裡。神不知鬼不覺地破除人們的幻相,把遊客從欲望裡剝離出來。”介子川如夢初醒,豁然開朗,激動的大叫起來,遊移的目光落在了瓶蓋上,而瓶中已經空無一物,“瓶裡的蝴蝶蟲呢?”
李孟行蹭了蹭鼻子。
“要不是有它,你現在還趴在地上,抱著酒瓶流口水呢!”
“我怎麽什麽都想不想來了?……算了算了!我現在是滿腦子糊塗蟲。”
“滅幻酒精怎麽作,你有辦法嗎?”
“辦法是有,但是需要一隻蝴蝶蟲。把想法附著上去,再把蝴蝶蟲密封在酒曲中發酵,就可以製得滅幻酒精。”
“你準備酒曲,我來搞定蝴蝶蟲。”
“還有個重要的問題,附什麽想法才好叫大家識破幻相?”
在李孟行和星經學習相變咒的那幾天裡,他留意到寺院牆上抄著一本經,裡邊有一句經文正好此時用上。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句話正好可以用來破除幻相。”
“有什麽深意?”
“所有看的見的,看不見的物質,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變化。某些熟識的現象,只是在各種感官的刺激下,在腦海裡產生的幻相。幻相勾引出身體的欲望,欲望又使幻相加強,陷入輪回。這種情況下,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就是解藥。把這個念頭植入到淺意識裡,肯定能破除幻象,跳出輪回!”
介子川第一次對人流露出崇敬的目光!
“哪兒學來的?”
“金剛經。從夢佛寺牆上看來的。”
“沒看出來啊,還有這兩下子呢!看一眼你就能記住了?”
“你可能不相信,我有個本領,過目不忘!”
“真是誇你兩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啊!”
介子川立在多寶閣前,心裡盤算,這次是要將幻識蟲發酵,非得下點猛藥才行!上次買來的安神草藥沒用完,另外還余出來一些回心草。把回心草當作酒引子,放進酒曲裡一定可以增強威力。正當介子川取草藥的當兒,多寶閣裡的配料突然自己晃動了一下。介子川看了李孟行一眼,懷疑是他在背後搞的鬼。但很快就證實了和他無關,因為不光是配料,多寶閣、貨架、連地面也猛烈地震動起來!存酒劈裡啪啦地從貨架上墜落,摔的稀碎。外邊哀嚎遍天,像是把地獄震裂了一道口子,一聲聲慘烈的嚎叫從地獄裡竄出來,劃破天空。
李孟行和介子川晃著身子往屋外急奔,而這時門已經被封死。介子川猛跑兩步,往門上撞去,被硬生生彈了回來。李孟行扔出去一把椅子,打破玻璃,兩人跳窗而出。還來不急平複忐忑的心情,又被眼前的景像給驚住了。大片的長春藤從地底下長出來,爬上牆,攀上房。把整個真樂酒屋包裹住,像一個綠色的鳥窩。假山石也難逃幸免,被長春藤糾纏得密密實實。此時此刻,長春藤如一條巨蟒,仍在不停的瘋長。
李孟行施展起靈飛咒,在空中遊走。永生花舍裡的情況更加糟糕!像是刮起了一陣颶風,人仰桌翻,完全是一幅災後現場。一些人斷手斷腳,已至於血肉模糊,躺在地上,揪心扯肺地哭爹喊娘。一些人嚇的已經發瘋了。還有一些能活動的也都在四處爬行躲藏。危難無助的境遇會讓人投靠信仰,眾遊客紛紛雙手合掌,向十方的神靈跪拜,哀求祈禱。在永生花舍的外邊,圍堵著一大批護衛,個個拿刀帶槍。打頭的是狐俠,正向裡邊叫囂,“不把人交出來!今天都得死!”
震動止息了,李孟行回到真樂酒屋。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咱們得先想法逃出去,再做幻滅酒精。”
“外頭到底發生什麽了事?”
“一時半會兒弄不清,我看外邊圍滿了護衛。他們好像是在抓什麽人。”
“是抓他嗎?”
在被長春藤纏繞的假山石下邊,坐靠著一個人。此人身體已經和假山石完全地纏在一起了,只露出來一個人頭,面色慘白,奄奄一息。
“陳夕!……”李孟行驚到了,“怎麽是你!……”
李孟行凝視著長春藤,陳夕的臉懸著,像撲了油彩一樣慘白。
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徒然襲來。昨天深夜看他就不對勁兒,渾身冒著一種頹廢傾向。他說他上了何喬大人的當,無意中又欺騙了純茹,進退兩難。雖然不曉得他做了什麽,但肯定是為了報復何喬大人。李孟行有些懊惱,自己當時為什麽不和他說明計劃,真的是為了保密嗎?
在以保密為借口的偽裝下,有沒有一點自私?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內心不夠堅定?害怕失敗,害怕再次斷了燃起來的希望?
根本就是懦弱,對一切未知的恐懼!懦弱才正是滋生陰暗的溫床。萬箭穿心之後,刹那間,自責與悔恨在李孟行的胸中噴湧出來。痛心沉入在苦海當中。這時,陳夕突然睜開了一下眼睛,發出有氣無力的夢囈。
“啊……你……結束了……去……夢佛寺……”
在殘破痛苦的身體裡,竟然能放出這樣的目光,超越時間,坦然而堅定。
去他媽的吧!陰魂不散的狐精豬怪,他們生來就是要在行路上遊蕩的。你哭啼,你自責,你退縮,邪魔只會更加變本加厲!別再像可憐蟲一樣自怨自艾了。懦弱的善良只會變成邪魔手裡的荊棘長鞭,來抽打自己。你還沒聽到隱在暗處的嘲笑聲音嗎!只要活著就別說死的話!只要還有力氣就要行動起來。搶過荊棘長鞭來吧,對抗它,掃清它!
破開長春藤,陳夕露出全身。情況很糟糕。經過一場戰鬥,衣服已經爛不遮體,前胸後背有多處傷口,肚子裡扎著一塊玻璃,血液已經浸透衣服。在陳夕的小腿上,竟然有一隻不知死活的蝴蝶蟲,緊咬著不撒嘴。
“千萬別嚇跑它!”介子川眼急手快,用瓶子扣住蝴蝶蟲。“真說不好是咱們救他,還是他救咱們!”
“狐俠在外邊圍的密不透風,我是用不好相變咒,要不然就有辦法引開他們。”
突然,一個紅色的東西支楞起來,李孟行眼前一亮。
“有辦法了!喚出他的分身來!”
原來是一個被鮮血浸染的時煙玩偶,從陳夕破爛的衣服裡露出來,給李孟行提了個醒。在時空牽聯圖演中,有一段關於時煙玩偶的內容:將時煙玩偶浸潤在真身的血水中,再使用咒語加持,把真身的氣注入到時煙玩偶裡,便可以製出一個分身。此分身會帶有真身零星的記憶,在世間生活。當分身破滅消失之後,所經歷看到的一切,會以夢境的方式送回真身的記憶裡。事不宜遲!李孟行念起咒語。瞬時間,時煙玩偶已經變的有模有樣了!
“感覺看著哪裡不對勁兒。”介子川把陳夕的破衣爛衫脫下來,和分身互換,“再擦上點兒血!這下就沒差別了,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得離開了。祭時聖典沒幾天就要開始了,我還有任務沒完成。”
“不幫我做幻滅酒精了?”
“你已經找到了方法,我再留下來只會礙手礙腳。後邊還有更艱巨的事等著我呢。”
“這小子怎麽辦?”
“他是我的救星!等他醒了, 幫我轉告訴他,叫他去南星市。我答應過他,祭時聖典那天,大家都能離開!”
李孟行接下來的一連串動作,令介子川大開眼界!在永生花舍工作這麽久,從來沒有過地像今天這樣精彩。李孟行將手懸在陳夕的傷口處,叨念了幾句話,傷口就實實在在的愈合了。接著,他指了指後門,對陳夕的分身說道,“小子,知道夢佛寺在哪兒嗎?……知道,就快跑!”當李孟行突然大喊,陳夕從後門逃跑啦的時候,分身已經跑出了街。大批的護衛被叫喊聲吸引過來,烏泱泱地掀起一團煙塵,追著陳夕的分身往夢佛寺去了。而李孟行也早已在後門虛晃了一嗓子之後,竄天而去了。
瘋狂的長春藤平息了,像退去的潮水,隱回到大地當中。陳夕躺在床上,像被惡夢魘住,眼球一個勁兒地亂轉,並且時不時的傳出囈語。把陳夕安頓好以後,介子川也行動起來。找齊配料,將蝴蝶蟲取出,一起封進培養皿裡。按照李孟行教給的方法,念起咒語。倏忽,響起一聲爆炸,整個真樂酒屋都隨之震蕩。就只有一隻蝴蝶蟲,可千萬不能出差錯啊!介子川心裡發慌,隨後又是一聲巨響。這次,他發覺到,爆炸聲是從外邊傳進來的,瞬時放下心來。酒曲做好密封需要靜待發酵。近來亂象太多,屋子裡太不安全了。介子川挖開一個小坑,把培養皿埋在假山石下邊,又將貨架上破碎的酒瓶收拾收拾,堆在坑上作掩護。正忙活著,屋子裡傳來慘叫。
爆炸聲把陳夕徹底從昏睡中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