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估計得沒錯,”馬明仁吐了一口煙,“這個葉風凌果然窮凶極惡,連環作案,這分明是在向我們叫囂啊。”馬局長的語氣少了第一天的氣勢,多添了幾分焦慮。他抖了抖煙灰,又說:“我們已經在全市發起通緝,目前有幾個縣已落實下去了。黃宇,你們說說其他進展。”
黃宇本想在晨會上了解一下昨晚大搜查的結果,不過馬局長並沒有提及,看來是乏善可陳了。
黃宇先介紹了趙紫蘭的審訊和取證,又介紹了白露的營救情況。
“我補充一下那個垃圾桶發現的鞋套。”伍翔說,“經物證科的同事分析,鞋套上的毛發與白露所養小狗毛發的相似度為99%,確定為同一來源。另外還有個好消息,鞋套上發現了指紋,與我們縣的犯罪指紋庫比對,沒有發現匹配。”
“不錯,這是個很大的進展。”馬明仁猛吸了一口煙,“沒匹配上很正常,我們的指紋庫只有那些被行政拘留或刑事拘留的嫌疑人,葉風凌肯定不在裡面,但將來定罪這是個有力證據嘛。很好很好,這個葉風凌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你們繼續。”
“我說一下葉風凌在深圳就職公司的查詢結果。”李維說,“經我技術人員的協助,我們檢索了全國的公司信息庫,深圳並沒有一家叫偉科製藥的公司。”他說完,在白板上寫下“偉科”兩個字,“不過據白露說,她也不確定是哪兩個字,我們放大檢索范圍,發現一家叫唯克制藥的公司。”他說著,在白板上寫下“唯克”兩字。
“那和這家公司聯系上沒有?”馬明仁問。
“沒有,因為這家公司已經不存在了。”
“不存在?”林瓏一臉疑惑。
“這家公司在三年前被警方查抄了,原因是涉嫌製造假藥……”
李維還沒說完被林瓏打斷了,“你是說葉風凌工作的公司是個造假的?”
“不是你理解的那種造假,國外有些新藥申請了專利,成分是公開的,這在很多國家是受專利保護的,包括我國。而合成這樣的成分需要特定的生產工藝,這家公司向其他公司提供過仿製藥的生產工藝,也就涉嫌犯罪。當時公司大部分員工都被拘捕了,最後被定罪的只有幾位高管。我們和當地警方聯系,當時羈押的員工裡沒有葉風凌這個人。”
“首先我們不能確定葉風凌是否真在這家公司工作過。而且就算他在這家公司待過,三年前他也不在了。這條線索可以繼續查,不過想通過它來定位葉風凌當前的行蹤是不行的。”黃宇總結說。
“是的,我也這麽想。”李維點點頭。
開完晨會,黃宇衝了一杯速溶咖啡,會議室裡的煙味還沒散去,他把窗戶打開,讓早晨的清新空氣吹進來,頭腦裡太多疑問讓他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清醒的思路。
“師兄,蕭強跑局裡來了……”林瓏走進會議室。
“蕭強?你約的?”黃宇喝了一口咖啡。
“本來昨天我們計劃要去走訪的。昨天事太多了,我打電話改今天下午上門去,可他一早自己跑過來了。”
黃宇端著杯子站了起來,蕭強畢竟是和董虎走得最近的人之一,也許能獲取一些新線索,“那你安排了一下,還有你來記錄,給他做一份正式的筆錄。”
“OK。”林瓏比了個手勢,
“黃宇,好久不見。”林瓏領著蕭強走進小會議室時,蕭強先向黃宇打了個招呼。
蕭強個子不高,
眉毛細長,眼睛不大,可看人時習慣眯起眼來,雙眼就顯得更小了,他一臉疲憊,眼圈發黑,快蓋到眉毛的頭髮亂蓬蓬的。 “你好。”黃宇禮節性地回了一句。
蕭強一坐下,就先開口,“昨晚的事一發生,就有好多傳聞,說葉風凌還要對很多人下手,我又是被點名的那個,說不定就是下一個……”
“點名?”林瓏疑惑地問。
“就是在網上被葉風凌點到名字的人都會倒霉,我一晚上都沒睡著覺,也不想等到下午了。”蕭強邊說邊不安地搓著自己的雙手。
“點名這個是誰說的?”黃宇問道。
“網上的很多群都是這麽說。你們是公安,你們可要保護我的安全,我剛結婚幾個月……”說到這些,蕭強的聲音已有點哆嗦。
“蕭強,你先冷靜一點。破案抓捕凶手是我們的職責,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對我們的問題請如實回答,否則你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黃宇淡淡說道。
“我一定配合,好好配合。你們可要保證我的安全啊。”蕭強不住地點頭。
黃宇伸手示意蕭強平靜下來,“你平時在哪裡,做什麽工作?”
“我高中畢業後就一直在風寧,我在董虎家的飼料廠工作,他爸董子雄的廠,現在是下料車間的組長,手下有十幾個人。”
“那你和董虎聯系還比較多了?”
“董虎要回風寧,都會找我。他在外地,風寧有什麽事要辦,也會找我。”蕭強說,眼睛卻直直盯著桌面。
“四月三十號晚,也就是董虎遇害的前一天,他在大排檔請你們吃飯,你說說那晚的情況。”黃宇說。
“董虎經常請人吃飯,地方一般都是我幫他找的。那天晚上約了幾個同學,沒想到的是白露也來了。董虎就一直討好她,董虎和上一個女朋友剛分手,不知道是不是又對白露有意思了,其他時候就是董虎在說他廣州的生意。白露不喝酒,沒坐多久就走了。”
“那天晚上,董虎有什麽異常?”
“異常?”蕭強搔搔頭,“那晚喝酒喝到最後,他和我說雞爪妹,就那個趙紫蘭要找他訛錢,說她想錢想瘋了……”
“董虎有沒有提起,他第二天還要見什麽人?”
“沒,這種事他不會跟我說。我就幫他跑跑腿,他家沒人手時去幫幫忙而已。”
“最近董虎跟你提過葉風凌嗎?”黃宇直視著蕭強問道。
“沒,沒有。”蕭強聽到葉風凌這個名字,觸電一般,頭搖得像個篩子。
黃宇沉默片刻,緩緩問道:“高二葉風凌發生事故時,你在現場,說說那時的情況。”
蕭強沒有馬上回答,雙手緊攥著拳頭,一副局促不安的神情。黃宇看出其中的端倪,正色道:“蕭強,董虎已經遇害,如果你希望我們早點破案,就實話實說。另外你要是提供不實陳述,將會涉嫌做偽證,你明白嗎?”
蕭強歎息著,抬起頭來,眼神投向遠方,表情中透露出一種無奈和無助的情緒,“網上說的沒錯, 葉風凌摔倒是董虎故意下腳的……”
“你為什麽沒和老師說實話?”坐在一旁的林瓏忍不住打斷了蕭強。
“葉風凌暈過去後,董虎上前去看到葉風凌褲子都焦了。他嚇得跑回來,拉著我和周章閃到一邊,對我們說,我們三個是一條船上的,要統一口徑,就說葉風凌是自己摔倒的,校長、教導主任都是他們家的關系,沒什麽搞不定的。他還指著實驗樓說,這樓都是他家蓋的,這點小事算什麽。我們要是幫他忙,以後肯定不會虧待我們……”
“所以你們就在老師面前說謊了囉。”林瓏說,口氣中透著一絲輕視。
“處理這件事的是教導主任郭人傑,他收了董家的錢,肯定會為他家辦事,我們說什麽也沒多大關系吧。我們得在學校待著,得罪不起他們。”
“你說郭人傑收了董家的錢,有什麽證據?”黃宇問道。
“證據我肯定沒有,但這個是董虎自己說的。葉風凌出事後,郭人傑往董虎家跑了好幾趟,有些主意就是董子雄幫他出的。董虎和我們講這些是想讓我們放心,說明他家有辦法。”蕭強說完這些,像松了一口氣,緊握的雙手也松開了。
“葉風凌的博客上說,你們幾個是在高二時才瞄上他的,這又是為什麽?”黃宇的這個問題是他心中的疑惑之一,董虎已經不能開口了,也許眼前的這個人能給他答案。
“確實是在高二,差不多是葉風凌拿了全國第一以後,才開始針對他們……”
“他們?還有誰?”黃宇的眉毛忽地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