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徐長生坐大巴去了省城,又坐公交車去了水泥廠。當他到了水泥廠後,李誠外出不在,於是,他坐在李誠的辦公室裡等。一邊等,一邊翻著看報紙,也許是因為心煩的緣故,沒看幾頁,眼睛便睜不開了,一股困意沉沉來襲,他窩在沙發裡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他的身子一個勁兒的往下墜,墜啊墜,突然,他眼前的景象發生了變化,大地垂直了起來,山是橫著的,樹是橫著的,連草也是橫著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橫著的,他左躲右閃,生怕撞到樹上、房子上和大山上,那種態勢十分危急,稍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墜了好久好久,他掉入了海裡,無情的大海瞬間把他淹沒了,不會游泳的他開始胡亂的撲騰,可是,不管怎麽撲騰,身子還是往下墜,他開始無法呼吸了,四周變成了漆黑的一片......
從始到終,一直是驚心動魄,命在旦夕,他努力的掙扎和躲閃,卻沒有發出一聲救命的呼喚。
不是他不喊,而是他覺得喊出來的話,會把救他的人也拽入災難,這是一種不道德的落井下石。他更害怕,萬一喊出來後,本想著應該奮不顧身的拯救自己的曲婷婷卻一動不動的冷眼譏笑著自己......
活了二十多年了,越活越糊塗了,甚至,連自己的老爹徐得意都不如。
此刻,他只是期盼買賣好起來,賺些錢買個院子,這樣,曲婷婷不怨恨自己了,待曲婷婷肚子裡的孩子出世了,他便會擁有一個完美的家庭。到時候,自己的爹徐得意抱一抱孫子,也會年輕幾歲,再多活一些歲月。
“醒醒吧......”
李誠輕輕地呼喚著,他看著徐長生額頭冒出的汗珠子,心裡疼愛起來,若是心情舒暢,那定會睡著睡著便笑了。睡相如此不堪,看來,這家夥是遇到難題了。
徐長生睜開了眼睛,他努力的直起身子,可是,身體裡筋骨卻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劇痛,嘴裡問道:“大哥,你回來了?”
李誠遞給他一杯水,說道:“嗯,剛回來,去市裡討錢去了,廠裡的日子不好過!”
徐長生側頭看著窗外,窗外已經黑漆了,這才意識到,自己睡了一個白天,他扶著沙發坐了起來,為難情的說道:“大哥,不好意思,又來打攪你了!”
李誠微微一笑,說道:“相識便是緣分,又有我媽的囑托,我可不敢慢待了你!”
徐長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問道:“我來時看了,你的廠裡挺好的啊,機器轟鳴,汽車進出,氣派的很!為啥還有難處?”
李誠說道:“我嘛,本是是搞技術的,喜歡研究技術,廠裡的設備改造升級,基本都是我主導的。這一切挺好的,可是,大家硬把我推上了廠長的位置,希望我承擔更大的責任。你也知道,全國經濟一盤棋,全省經濟也是一盤棋,只要一張條子遞來,我們便得加班生產和供應。可是,條子是一張紙,卻變不成錢。這麽多人張嘴吃飯,總不能吃水泥吧!”
人啊,各有各的憂愁,活著都是不易,徐長生勸道:“好賴這是公家的事!”
李誠說道:“公家的事也是大事。我吃點苦無所謂,但是,我不能讓職工們吃苦,他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人,都張嘴等著吃飯呢!”他瞅了幾眼徐長生,問道:“看你眉頭不展的樣子,肯定是遇上煩心事了吧?來吧,給我講講!”
徐長生的肚子餓的呱呱叫了,
說道:“大哥,我請你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談。” 李誠點點頭,看看外面黑下來的天,說道:“也好,我也餓了!”他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話筒,按下了幾個號碼,對著話筒說道:“郭琴,你到家了嗎?......長生來了,我計劃著回家吃頓飯,你也見見......簡單點,幾個菜便可以.....太晚了,長生住家裡吧,把那間空房的被褥換一下......嗯嗯,半小時左右到家!”掛了電話,他扭身說道:“走吧,回家吃飯!”
徐長生站了起來,不好意思的撇撇嘴,謙讓道:“大哥,算了吧!咱出去找個館子對付一口便好,晚上呢,我睡旅館,旅館便宜,我付得起!再說了,我灰頭垢面的,會讓嫂子笑話的。”
李誠搖搖頭,笑著說道:“郭琴都開始準備飯菜了,你卻不去了,那做的菜給誰吃?我和她啊,基本在單位吃,家裡是不開灶的!”
徐長生跟著李誠向外走,嘟囔道:“那路上我買點東西吧!第一次上門見嫂子,空著手,不禮貌的!”
李誠擺擺手,扭身關了門,“不必客氣!你也不容易,貸款那麽多,省一點是一點。郭琴是一個識大體的人,不會計較的。”
徐長生跟著李誠下樓,喃喃道:“大哥,你和王姨對我這麽好, 我都不好意思了!這份恩情,我可怎報答啊?我就一個鄉下人,沒啥大文化!”
李誠一邊下樓,一邊說道:“談啥報答呢?我爸媽是高乾,我和郭琴是體制內的員工,我們啥都不缺,本不圖什麽!你呢,別多想,能把事業和家庭搞好了,別讓我媽失望,那才是最好的報答!”
出了辦公大樓,李誠的吉普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他們上了車,徐長生說道:“我會努力的。這次來,我是有些問題想請教你!”
李誠閉上了眼,把頭靠在了靠枕上,說道:“我得休息一下子。有啥事兒,回了家再說吧!”
徐長生扭頭把目光投向了車外,現在是下班的時間,馬路上的自行車像洪水一樣前行,自行車上的人們用心的看著前方,前方是家的方向。馬路兩邊的路燈亮著,路燈下,除了前行的人們,還有小商小販。這些小商小販都是獨立經營,個個將板車立在路邊,板車上擺著吃的、用的東西,他們則立在板車的一側賣命的呦呵。
唉,都是為了幾塊錢,都是為了三餐飯,都是為了活著,也都是為了不辜負親人的期盼,誰也不容易啊!
徐長生心裡輕輕地歎息,這種板車上的買賣,自己是再熟悉不過了,既得看老天的臉色,不能刮風下雨;又得看城管的臉色,要麽交錢要麽逃竄。這樣的買賣是卑微的很,但是,卻佔用不了多少本錢,即使賠了,那也不傷家庭的根本。而自己呢,卻大搞一番,在縣裡也算的上頭一個了,雖然有信心大賺,但也可能賠個今生也翻不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