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三號檔案收錄之戰兩年後的冬天。
漫天的雪花飄舞,潔白的世界中,朦朧中走來一個身穿粉色羽絨服的高挑少女,嬌俏的臉龐有一半隱藏在圍巾中,耳朵也被白色的毛絨耳罩緊緊包裹,白色的靴子在積雪中踩出一個個腳印,沙沙作響。
大雪之下,一行孤單的腳印很快便被抹去蹤跡。
打開寢室門,空調帶來的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靠近門口身穿白色毛衣的短發女生正坐在桌子前化妝,看到來人親昵的喊道:“偲偲,你回來了。”
“嗯,剛回,外面的雪好大。”
“在我們這,雪不大才不正常。”
沈偲偲取下圍巾,耳罩,將身上的粉紅色羽絨服掛在櫃子中,淡藍色的高領毛衣下是凹凸有致的身材,臉龐被風雪打的紅撲撲的,顯得嬌媚十足。
“歡歡,媛媛和小綠去哪兒了?”
“嗨,你可別說了,今天不是聖誕節嘛,她們倆跟男朋友早就約好出去了,我男朋友一會兒也要過來接我,你今天不出去?”
“我可沒有男朋友,真羨慕你們。”
張澳歡比沈偲偲稍微矮不少,額頭光潔,悄悄站起來像個女流氓一樣從後面摟著沈偲偲,雙手一抓,嘖嘖嘖。
沈偲偲紅著臉掙脫開室友的懷抱。
“這可是大學的第一個聖誕節欸,那麽多人邀請你,你不都拒絕了。”張澳歡看著嬌俏的沈偲偲,就算是女生,她也覺得沈偲偲算得上是少見的美女,脾氣好、人緣好、學習好,有上進心長得還好看。
女生之間的小九九可不是一張臉就能搞定的,有很多潛在的規則,因為這不是單純的高中,沈偲偲已經是一名大學生了。
“你男朋友什麽時候來接你?”沈偲偲有意的轉移這個話題。
“應該快了。”說著張澳歡翻出櫃子裡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比劃,在沈偲偲的專業參謀中選定了一件最合適的。
過了沒多久,張澳歡的電話也響了起來。
“小澳門快下來,我要被凍死了。”張澳歡拿著手機湊到宿舍窗戶,稍稍打開一道縫隙,從樓上向下望去,一個舉著電話,穿著黑色羽絨服的人影在宿舍樓前的空地上被冷的原地蹦來蹦去。
“馬上下來。”
“我走了啊,偲偲,merry christmas。”
沈偲偲微笑的點點頭“merry christmas。”
靠著窗戶看著盛裝打扮的張澳歡衝進樓下那人的懷抱,男生腳底一滑,兩個人直接躺在了雪地之上,一隻手抱著自己的女朋友,另一隻手還高高的舉起火紅的玫瑰花,場面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張澳歡轉頭驚喜的看著玫瑰花,男生寵溺的笑了笑,兩人站起來手挽著手往學校外面走。
兩處相思同淋雪,也算此生共白頭。
沈偲偲收回視線,關掉滲透冷風的窗戶縫隙,呼了一口氣。
“真冷啊。”
打開聊天界面,給媽媽打去視頻電話。
“乖女兒,可想死媽媽了。”
陳瑜坐在客廳中喊道:“老沈快過來,來看看你的寶貝兒女兒。”
聽到動靜,虎背熊腰,表情凶悍的中年人從廚房中拿著鍋鏟,戴著做飯的圍裙走過來,一接過手機就換了張臉似的。
那張粗糙的臉上寫滿了慈祥兩個字。
“偲偲啊,想不想爸爸。”
“當然想啊。”
“你什麽時候放假,
爸爸去接你。” “應該快了,不用接,這麽遠,我自己就回去了,秋天了?”
沈輝武大嗓門喊道:“秋天啊,過來。”
柴犬秋天從陽台跑過來,站在沙發上對著手機吐舌頭,碩大的狗頭填滿整個視頻框。
“秋天,你要聽爺爺奶奶的話哦。”
“汪,汪。”
......
等到沈偲偲掛掉電話,沈輝武皺著眉頭對陳瑜說道:“咱們是不是當初把女兒管的太凶了,所以才會跑這麽遠上大學。”
陳瑜一巴掌扇在沈輝武寬闊的背上。
“說什麽話了。”
沈輝武縮著身子不敢說話,怕老婆生氣,裝著鍋裡還炒著菜,火急火燎的跑到廚房。
陳瑜雖然覺得自家老公說得不對,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讓沈偲偲下定決心離開這座城市,去往北方上大學。
摸了摸秋天的頭,歎息道:“女兒長大了。”
......
沈偲偲躺在椅子上,手機裡是滿滿的祝福消息,有以前的朋友、同學,也有大學的學長、同級生,禮貌的拒絕邀請,回應祝福的消息,長舒一口氣,點開“柚子悠悠”的聊天界面。
沈偲偲:“柚子姐聖誕快樂啊。”
杜柚:“同樂。”
沈偲偲:“今天沒有和同學約著出去玩?”
杜柚:“沒,今天身體不是很舒服。”
沈偲偲:“天氣冷,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舒服的話要記得去看醫生。”
杜柚:“好嘞。”
杜柚:“真貼心,可惜我沒有弟弟,不然我一定叫你當我的弟媳婦,哈哈哈!”
沈偲偲:“......”
弟媳婦?這都哪兒跟哪兒,沈偲偲哭笑不得,如果柚子姐有弟弟,應該叫什麽,杜蘋、杜栗、杜橘,總不可能叫杜閑吧。
打字的手指一滯,握著手機覺得胸口空落落。
“又是這種奇怪的感覺。”一幅塗鴉被粗暴的擦去一部分,空白的記憶難以填充。
這種難以言喻的空白感讓她選擇離開江城,來到北方上大學,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格外的“寂寞”。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所憶為誰?
沈偲偲覺得自己是不是出了點什麽問題。
穿好衣服,沈偲偲決定出去走一走。
“叮叮當,叮叮當,鈴兒響叮當。”
臨近夜晚,各色燈光閃耀。
大街上,充斥著節日的氣氛,相比於傳統的中國節日,這種更加迎合商業化的西方節日貌似會顯得更受商家歡迎。
身穿聖誕老人服裝的工作人員站在商場門口,沈偲偲也在這種氣氛的感染下買了一個小小的鹿角裝飾,戴在頭上,打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還挺可愛的。
進入商場,路過一個賣手辦的店,一群小朋友圍在巨大的顯示屏前,屏幕中的動畫人物喊道:“復活吧,我的愛人。”
真的是尷尬讓人摳腳。
沈偲偲憋著笑,找到一個冷清的角落,站在玻璃護欄旁邊底下看著人來人往小聲的念到:“復活吧,我的愛人。”
笑著笑著她彎下腰蹲在了地上,笑著笑著淚水從眼睛裡流出來。
真是幼稚的行為啊。
“偲偲,偲偲。”
一個熟悉的嗓音在耳邊傳來。
沈偲偲吃驚的轉過頭,淚眼模糊之中,仿佛一個高大的少年就站在面前。抹了抹眼淚,眼前的人又消失不見。
“我這是怎麽了?”
沈偲偲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出現幻聽了?垂下頭,委屈的情緒充斥在心裡。
商場的燈光出現一瞬間的閃爍,來往的行人笑容依舊,一樓大廳的巨型聖誕樹掛滿彩燈,透明的商店櫥窗,琳琅滿目的商品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熱戀的情侶彼此相伴,年輕的媽媽帶著孩子啊坐在熱氣騰騰的火鍋旁。
孩子指著樓上角落裡喊著:“媽媽你看。”
年輕的媽媽跟丈夫順著孩子的方向看去,什麽都沒有發現。
“寶寶聽話,吃完帶你去買玩具。”
“哦。”
一邊享受媽媽的投喂,小孩兒一邊在想為什麽那個帥氣的哥哥對自己招手。
修長寬大的手掌搭在沈偲偲的頭上,手指穿過如瀑青絲,輕輕撫摸少女哭泣的臉龐。
沈偲偲睜大雙眼,受驚的轉過頭,身邊的少年露著潔白的牙齒對她傻乎乎的笑,一時間大腦空白,任由他為自己擦去眼淚。
“你是誰?”
少年尷尬地放下手,將沈偲偲的身體轉向自己,身體前傾,額頭相碰。
記憶如同夏日的煙火,怦然炸裂,絢麗的焰火將記憶深處的黑暗點亮,沈偲偲眼神從迷茫逐漸清晰。
騎著小電驢的少年,戲弄自己的少年,那個已經死去的少年,親眼看著他化為光芒從自己的懷裡消失。
撕心裂肺卻又無可奈何。
她記起來了,所有。
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杜閑”沈偲偲喃喃叫出這個名字。
“我在的。”杜閑歪頭答應。
一隻手捂著嘴,哭的梨花帶雨,笑意卻怎麽都止不住。
杜閑看著面前又哭又笑的沈偲偲,千言萬語難開口,心中一動,一束巨大的玫瑰花出現在手裡。
“好久不見。”舉起燦爛的玫瑰花遮擋住自己的臉頰,黑發披散,只剩下一雙清澈明亮的雙眼直愣愣的看著沈偲偲。
玫瑰與少年。
一隻手打掉擋在前面的玫瑰花,沈偲偲雙手粗魯的捧住杜閑的臉,將杜閑的臉用力揉來揉去。
“真的是你啊,杜閑!”
確定不是幻想之後,沈偲偲將杜閑死死的擁抱在懷中,臉龐依靠在寬闊的胸膛上,杜閑一屁股坐在商場的地板上,一手拿著花,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抱住了懷中的人。
傘下人、鏡中容,心底思。
他錯過了她的成人禮、錯過了她夏日的裙擺、錯過了她冬日的笑顏。
可
他和她終究沒有錯過。
這一年的聖誕,杜閑回到了沈偲偲的身邊。
......
“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而且你的鼻涕粘在我的衣服上了。”杜閑輕輕拍著哭的快要虛脫的沈偲偲的背,忍著笑意。
“去你的!”
沈偲偲聞言用手捶了幾下杜閑的胸口,安慰了許久,終於穩定情緒的沈偲偲坐在商場的椅子上,對著蹲在身前的杜閑問出自己最關系的問題。
“這幾年你去哪兒了?”
“我死了啊。”
“那你現在到底是人是鬼?”
“我就是杜閑,我是人不是鬼,只是我現在的狀態很特殊。”
“特殊?”
杜閑從胸口的衣服裡掏出一條黑色繩結纏繞而成的項鏈,末端掛著一塊奇怪的鐵塊。
“在我死之前發生了很多事情,我見到了很多特殊的存在,現在我不能告訴你太過具體的情況,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因為這個東西我才得以存活。”
杜閑拇指與食指夾住鐵塊,輕輕撚動,鐵塊散發淺淺的熒光,項鏈在他的手心飄浮。
“我在一個奇怪的空間沉睡了很久,直到今天,在你喊出那句‘復活吧,我的愛人’之後我才得以蘇醒。”
杜閑的表情促狹,沈偲偲鼓起腮幫子,覺得杜閑就是在故意取笑自己。
“好吧,我是逗你的。我確實被困在那個奇怪的空間中很久,在我蘇醒之後,我發現我的身體已經變成靈體,當我逐漸熟悉這個鐵塊,我稱之為:‘神跡遺物’的部分使用方法之後,我才能勉強聚集為實體。但是我現在的存在不能讓太多的人知道,而且我無法保持太久的實體。”
“為什麽不早點出現在我的面前,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嘛。”
杜閑尷尬地撓撓頭,兩年未見,沈偲偲果然也變了不少,直白的讓他接不了話。
因為只有杜閑自己知道,那片虛無的空間中,有一層薄薄的膜在阻礙自己回到現世,無論自己如何努力都突破不了,直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現,自己才得以回到現世。
那個人的名字叫作:安神京。
究竟是什麽意思,為何親自動手殺了自己,又幫助自己離開那個鬼地方。
“當初和你在一起的女生是誰?你的意外肯定和她有關。”恢復記憶的沈偲偲自然記起當天的所有細節,包括最後和杜閑在一起的安神京,冷靜下來之後,不合理的細節自然經不起推敲。
“沒錯,就是我殺了他。”
空中一道閃爍光芒的門被打開,嬌小的安神京從空中一步一步向兩人走來,冷冰冰的代替杜閑回答了這個問題,杜閑表情嚴肅將沈偲偲護在身後。
“我們不是說好的,等我說完再走。”
“來不及了,你現在必須馬上跟我走,老大要見你。”
沈偲偲表情冷漠的盯著浮空的安神京,就是這個人讓杜閑“死”過一遍。
杜閑握緊拳頭,憤怒的瞪了安神京一眼,轉過身,拉起沈偲偲的手,溫聲說道。
“等我回來,我還活著的事一定不要告訴爸媽他們,好好生活。”
沈偲偲抿嘴,滿眼不舍,踮起腳尖,在杜閑的臉頰親了一下。
“我相信你。”
安神京看到這幕不易察覺的撇了撇嘴。
杜閑同樣漂浮在空中,與安神京並肩而立,在踏入光門前的一刻,面帶微笑告別。
周邊的行人匆匆,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沈偲偲安靜的坐在椅子上,身旁是那束巨大的玫瑰花,白皙的手臂青筋暴起,雙眼緊閉,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睜開雙眼,綠色的光芒在眼中一閃而逝。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