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你的小女友?”
“可不許瞎說,我們之間是純潔的朋友關系。”
“那你臉紅什麽?”
“精神煥發!”
“切。”
“你是不是‘切’了。”
“我沒有。”
光門之後是一條漫長的走廊,造型各異雕塑分布在兩邊,僧人吟誦、神父祈禱、武者操刀、獸人嘶吼,齒輪轉動......風格雜糅,不倫不類。
盡頭應該就是安神京口中神秘的訂正局。
兩兩無語,只有腳步聲在略顯空曠的走廊中回響,被困許久才得到釋放的杜閑好不容易有和人交流的機會怎麽會放過,碎嘴的天賦發動。
“兩年了,你為啥還是不長個兒?”
安神京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回了個禮貌的微笑,主打的就是一個皮笑肉不笑。
“現在穿裙子應該知道穿安全褲了吧。”
權當有狗在叫,安神京黑著臉,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只有腳步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是出奇的大。
“真沒禮貌。”
杜閑在後面嘀咕兩句,也加速跟了上去。
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杜閑甚異之。
蔚藍的天空,綠油油的草地......
就跟小學作文裡描述的場景一樣。
山中無四季,不見寒風凌冽,但見桃花長開,中無雜樹,落英繽紛,二人步行於小徑之上,花瓣飄落,偶有一兩朵落在二人發絲之間。
和杜閑預想的不一樣,此地並不是訂正局。
此乃《桃花源》
桃樹之間纏有紅絲,紅色的祈願牌高掛枝頭。
一些祈願牌就掛在路旁,杜閑仰頭看去,各種語言版本的都有,自己能夠認出來的就有。
“桃君不知我意,一大憾事!”--林常在
“月光不抱你,時光摧毀你,可我愛你。”--易雪華
“only love eternal(唯愛永恆)”--蒂潔·伊斯拉
“ねえ、知ってる?桜の落ちるスピードは秒速5センチメートルだそうです。「秒速5センチメートル、それは桜の落ちるスピードで、どのようなスピードで私とあなたの間の距離を歩くことができますか?(喂,你知道嗎?據說櫻花落下的速度是秒速5厘米。“秒速5厘米,那是櫻花落下的速度,能以什麽樣的速度走我和你之間的距離?)”--吉原成彌
“我覺得,像我這樣深情的人,邊颯、佘宛、塗藝凡、向曉芊、杜文芳、趙夢佳......都應該知道”--李逍遙
杜閑扯了扯嘴角,起初還沒看到署名,等到伸手翻轉牌子,才發現這是唯一一面正面寫不下,連背面都寫了一大半的牌子,呸,渣男!
林外有人手指輕點,一枚祈願牌繩結自解,正處下方的人被砸中,捂著頭,受到無妄之災的杜閑撿起這枚祈願牌,上面的內容用從來沒有見過的文字寫成,唯有底款赫然著名“安神京”三字。
什麽仇什麽怨啊!
杜閑拿著祈願牌揮舞,對著前方竊笑的安神京喊道:“寫你名了。”
安神京一愣,桃林中她只寫過一枚,快步跑到杜閑身前就要搶過,杜閑眼疾手快利用身高優勢高高舉起,眼珠一轉,“你先告訴我你寫的什麽,我再還給你。”
“沒什麽。”
“是不是你喜歡的人的名字?也對,那個少女不懷春,
老大不小了,也該到這個時候了。” “還!給!我!”
“我!就!不!”
“杜閑!”
安神京表情認真,喊出杜閑的全名,語氣頗重,杜閑也不敢在開玩笑,將手中的祈願牌歸還原主,開玩笑,眼神都快殺人了,再不還真不要命了?不是閑哥膽子小,實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安神京將祈願牌重新掛回枝頭,臉色如常,心臟跳動的頻率確實平時的兩倍有余。
林外那人微笑。
明明小安都告訴杜閑上面寫了誰,愚蠢的少年卻不自知。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少女心思最難猜。
來到田埂前,一位赤腳穿著短衫,胡子拉碴,皮膚黝黑,身材消瘦的中年漢子卷著褲腿,正坐在地上拿著上了年頭的竹製煙杆,吧嗒吧嗒的抽煙。
杜閑瞅了一眼煙杆,上面寫著:“訂正局內部專供”
“局長。”
安神京站對著神遊天外的漢子恭敬的稱呼。
“安妹陀來了,快坐。”
中年漢子用煙漬染黃的手指指了指地上,操著一口湖南方言熱情的招呼,安神京歎了口氣,找了片相對乾淨的地就坐了下來。
杜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向安神京投去求助的眼神,正襟危坐的少女因為剛剛的事,拒絕接收求助信息。
中年漢子斜眼審視局促不安的杜閑,心想這個小夥子長得還挺俊,像自己年輕的時候,那是十裡八鄉有名的俊後生,說親的媒人連門檻都踏破了,可惜自己那會兒心氣兒太高,幡然醒悟後,那些婆姨的孩子都打得醬油了,就只剩的自己現在光棍一條,連個晚上暖被窩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裡漢子又悶悶不樂的砸吧了口煙。
“花那麽大的代價只為了見一面,即便最後你不是你,又有什麽意義,真不懂你們這些小年輕一天在想些什麽。”
杜閑默然,知道這是在說自己見沈偲偲的事情。
漢子看著已經插下小半塊的秧苗,轉頭對著安神京說道。
“安妹陀,這小子最近就跟著你,我忙得很。”
“是。”
往地上敲了敲煙杆,中年漢子起身,反手別在褲腰帶上,看著高升的日頭,感歎今日是個好天氣,安神京也連忙起身。
“看什麽看,還杵在這兒,一天天閑的。”
中年漢子對著杜閑眼珠一瞪,揮揮手,安神京和杜閑兩人消失在原地。
遠處的錯落有致的村落中走出一女子,身材豐腴、額描桃花、青絲及腰,一柄發釵斜插在隨意挽起的發絲中,行走之時搖曳生姿。
“那孩子怎麽樣?”
“是個好孩子,心性倒是不壞,就是有些倔。”
心境品性,前世今生,因果輪回,不過一眼之事。
“過於油滑真的好嗎,他們不過都只是孩子罷了。”
突然女子捂嘴笑“那小子知道小安喜歡他的事情嘛,你看到沒。”
“他知道個屁,他現在怕安妹陀怕的要死,甚至現世中的那個女娃子,他都覺得那只是他久別重逢的妹妹......”
“真是有趣的年輕人。”
“你那桃林真對我沒用嘛?我抽空也去寫個牌子,你嫌我字寫得不好看不要緊,我去找胡秀才幫我寫一個”
“可別,你的牌子掛進去,我的桃林就要被毀掉了。”
“愁人哩。”
桃林是規則的產物,鮮有人知曉局長的真名,但女子可以肯定,如果局長真的把名字掛在桃林中,自己精心呵護的桃林就真的會真的沒了。
規則於我不過玩物。
走進田裡,渾濁的泥水下,細線閃爍,那小半塊秧苗生機盎然,細線整齊有序,剩下的部分,細線流竄,雜亂無章。
撿起一顆秧苗,手中輕微的爆炸聲響起,田埂上女子稍稍後退半步,漢子神色自若,隨著秧苗下水,耳邊響起機械的女聲。
“第三百五十一號檔案收錄成功。”
“嗯,辛苦了。”
站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望向天邊,突然漢子笑罵道:
“狗日的盤古老哥,你可真給我留了個大麻煩啊。”
......
“你們訂正局都是這麽個調調?”
被趕出桃源的杜閑和安神京站在“走廊中”,杜閑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前身留下的記憶雖然支離破碎,但明確的告訴他訂正局就是一群武力瘋子,中年漢子表面“平平無奇”,用腳思考一下能夠坐上局長的位置絕對不是想象的那麽簡單。
“也不是,局長屬於例外,走吧,我帶你去登記一下。”
“去哪兒?”
“話怎麽這麽多,你跟我來就行了。”
“哦。”
安神京神色不悅,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有別於之前的銀藍色,這枚金色的戒指上雕刻著灰色的花紋。
“申請進入訂正局。”
“資格審查中......失敗......失敗......檢測到未知人員。”
“老大安排的。”
機械的女聲戛然而止,站立在原地的杜閑有一種被從裡到外都被掃描一遍的感覺,胸口的神跡遺物微微發燙。
“臨時資格下放,界域門準予通過。”
壓力倍增,暫時化作實體的杜閑再次化作靈體,睜開雙眼。
巨大的光門矗立在身後,杜閑略微虛幻的身影漂浮在白玉廣場之上,抬頭回望,光門不知延伸多遠,自己身處下面仿佛一粒灰塵。
精美的浮雕分布在兩側,最頂上龍飛鳳舞書寫兩字“大同”
收回視線,杜閑開始審視訂正局的全貌,除卻廣場之外,空白一片。
“相由心生,我思故我在。”
安神京提示疑惑的杜閑。
杜閑點頭,眨眼間。
有神靈在空白的畫卷潑墨,賽博朋克科技城市、神聖閃耀靈能殿堂,仙樂飄飄,神人觥籌交錯的天庭一一浮現。
猛然轉頭,白玉廣場開始震動起來。
巨大的戰靴從光門中跨過,落地的瞬間,堅硬的廣場塌陷,接著是身體,最後是頭顱,藍色的眼眸俯瞰下面兩人,大日懸空。
“嗯?”
聲如雷霆。
待得杜閑窺見全貌,一柄粗糙的石刀染血,背負在巨人身後,身上的戰甲殘破,破損的機械結構火花迸射,濺落在地板上燒出一團團黑色的痕跡,一身肅殺氣,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安神京臉色淡然,抬頭對視,金瞳十字架,廣場遠方,紅色短發,身體肥胖,西方面孔,身穿祭祀服斜躺在空中的男人掏了掏褲襠,拋開手中的酒壺,閃身來到門前。
“大老黑,速去歸檔。”
巨人點頭,屈身一跳,化作隕石向著遠處砸去。
身穿祭祀服的男人雙手下壓,巨大的廣場紋絲不動,就連原來損壞的地方都被修複。
“巴茲爾·奧貝斯坦”泰坦神族之一,在訂正局裡,無論是什麽樣子的存在都被允許使用原來的模樣,不必強行化作人類。
這是老大定下的規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借用於胡秀才,原話是:“長得啥樣是爹媽給的,怎滴,還不能讓人看了不成,人不得吃飯拉屎,規矩忒多了,我看著鬧心。”
滿身酒氣的男人目送巨人離去,湊到安神京跟前。
“小安啊,我之前說的那件事考慮的怎麽樣了,我覺得你倆是真合適。”
安神京止不住的翻白眼“何叔,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您那侄子跟我差不多高,長得跟一個水桶似的。”
何叔摩挲著下巴上的胡子“我回去就叫那個臭小子減肥,你說多少合適就減多少,少一斤,我就拿刀從他身上削下來。”
“這位是?”
何雲瞅著旁邊身軀不定,一臉壞笑的年輕人一臉疑惑。
“新來的,老大叫我帶著他。”
“哦,哦!”
“那何叔我先帶他去登記了。 ”
“慢走,常來玩。”
等到兩人離開,何雲掏出手機。
“歪?”
“大侄子,你快去桃源的相親角再寫兩個牌子,我覺得你和小安有戲。”
“真的嘛,可我寫的太多了,桃君阿姨都不讓我接近桃林了。”
“你小子軸得很,你悄悄的去,沒人會發現的。”
“還是叔有辦法。”
伸手召來一朵白雲,何雲心情大好,身子一歪葛優躺,小睡片刻,豈不美哉。
今夜的桃林,一個偷摸掛牌子的小胖子被桃君當場逮捕,屁股被面沉如水的女人打的腫起來,哭喊聲不絕於耳
......
“噗嗤!”杜閑實在是憋不住了,聽到安神京評價人家侄子跟個水桶一樣,想著兩個人在一起的場景,隨身出門帶個桶,哈哈哈。
轉頭看到安神京要羞憤的目光,眼觀鼻,鼻觀口。
“庫庫庫。”杜閑這次不裝了,笑出聲來。
安神京現在後悔把身邊這個玩意兒放出來了,早知道讓他困在裡面喪失語言功能再考慮這個問題,是不是自己最近閑得慌,專門給自己找不自在。
月光皎潔,被訓斥卻一臉倔強的小胖子掛著兩滴眼淚,捂著屁股,不遠處的一顆桃樹上,一面祈願牌翻轉。
上面用異世界語言寫著:
“倘若不記得我也沒關系,我記得你就好了,杜閑,我的愛人。”
落款:安神京
月亮啊月亮,亮也沒用,沒用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