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黃玲看到的天空和大地,一片紅光。整座城市猶如被燃油彈燃燒了一般。無數的火焰,騰升在城市的高樓之上。火光衝天,毒氣漫天,宛如世界末日。
她如行屍走肉般行走在街道上,腳下踩著的涼鞋,也滾燙得發熱。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她似乎看到了一輛裝著不明物體的大貨車,一頭撞向了街邊一棵粗大的桑樹上,大量的不明氣體噴湧而出。行走的人群驟然間慌亂了起來,紛紛捂著鼻子,似乎被什麽東西勒緊了脖子,難以呼吸。很快,一臉慌亂而無助地栽倒了下去。跟著又是一群群圈養在圈舍的雞鴨豬狗,也低鳴一聲,栽倒了一大片。就在呼吸間,大量的植物枯萎,海邊浮起了一團團翻起白肚皮的各種魚獲。
片刻間,火紅的天空,被燒成了大片大片的黃色,片片毒霧降落,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沙塵暴席卷了這座江邊小城。
她的目光所及,閃動著一組紅藍黑三色標注清晰的數據:藍色標注著595,紅色37,黑色成千上萬。
她不由地打了激靈,眼前幻境頓時煙消雲散。耳旁卻傳來了街邊大喇叭的聲音:今天凌晨,某地發生一起特大危險化學品運輸事故,造成中毒595人,死亡37人,大量牲畜死亡。事故原因,正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她驚恐地站在廣播喇叭下面,渾身不由自主地發抖。
等她驚慌失措地回到宿舍,慌亂地關上門,一連喝了好幾杯熱水,那股子壓抑著呼吸的緊迫感才漸漸地平息下來。
她放下手中的被子,猶如小偷一般偷偷地拉開窗簾的一角。再次看去外面的天空,湛藍色的天空,比雨水洗過之後還那麽乾淨。從醫院出來的一切,似乎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大喇叭裡也響起了搖滾音樂的聲音。
她喃喃自語道,這是一種錯亂。我怎麽可能看見這場災難?
她再次凝神靜氣,可腦海中卻一片空白。任憑她怎麽努力,目光中再沒有任何的動靜。
“它在警示我?還是在恐嚇我?”
“如果能夠看到這場災難,為何看不見安先生離世的情景?”
“不行,我不能被它所誘導。安先生能夠做到,我也一定行。”
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坐在書桌前,看著安先生給她留下的這份信。她相信,這裡面有她想要的答案。否則安先生不會在臨終前還費勁力氣給她寫這封信。
她忐忑不安地摩挲著這份牛皮紙信封。
感受到這份信的分量,似乎比紙要重很多。再一摸索,裡面不是折疊的感覺,而是方方正正的樣子。
她懷著矛盾的心情,咬著牙,努力撕開信封。
拿起信封,猛地一抖,哐當一聲從裡面掉落出一個黑色的存儲器,跟著又一張白紙飄落出來。
她連忙拿起那張信簽紙,紙上娟秀的筆跡,僅僅寫著兩句話:黃玲,記住我這句話。與它相處,不要試著去脫掉它的底褲。否則,你無法面對。
“底褲?什麽意思?它有什麽底褲?”
她想了想,頓時躊躇莫展。過了許久,聰明如她,她明白安先生說的底褲,是它的底線。
劃燃火柴,將這張紙條燒成了灰。這樣的東西,她萬萬不敢留下來。她知道這種東西一旦暴露出去或者泄密,造成任何後果她都無法預料。
安小慧的犧牲,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打開電腦,將儲存器接入電腦。DOS系統,
頓時發出呲呲的警報聲。她根本來不及反應,片刻間DOS系統自行運轉一組織她幾乎看不懂的亂碼。無數的數據,像潮水一般瘋狂地寫入。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她全身大汗淋漓地看著眼前的視窗,猛然地一黑,跟著跳出了一個懸窗頁面:“歡迎登陸墨淵世界,您是第二位登陸者。”
屏幕又閃屏了幾下,跟著又彈出一個視窗:請輸入你的登錄名,並設置你的登錄密碼。備注:登錄密碼,切勿用你熟悉的數字和證件號碼。建議使用古彝族文字輸入。
“古彝族文字?”
她慌亂間連忙在屋裡翻找了出來。她記得余明當初給過她一本上古文字大全。余明特別喜歡用上古文字作為原始密碼。不多一會兒,她總算在雜亂的書堆中找到了那本上古文字大全。這本上古文字大全,並非是一本完整的書籍,而是藏在一本古漢語詞典中。需要特殊的藥水,才能解開。
她將紫藥水先塗抹在古漢語詞典的目錄上,很快出現了上古文字的分類目錄。在第109頁找到了古彝族文字的編碼。又翻到第109頁,將紫藥水沿著四角朝著中縫慢慢地塗抹,方才出現了古彝族文字。
她又用余明教會她的編碼方法,從這些古彝族文字中拚湊出了一句話:一顆心,兩片天。
她本想從古彝族神話中選取一個名字作為登錄名,想了想又怕記不住,索性取名為女英。之所以不選取女媧,她覺得只有安先生才配得上這樣的名字。女英源於她內心,也還是想著她與余明的感情。在她心中,余明如帝堯一般的命運。而娥皇隻配他的前妻才能擁有。
選好登錄名和密碼之後,她長松了一口氣。這比她搞研究還累。
放下古漢語詞典,她毫不猶豫將整本書用剪刀全部剪碎,又關上門窗,拿起一個水桶,放上一個搪瓷盆子,澆上煤油,再次點燃火柴,將整本書燒成了灰燼。待每一張都燒乾淨了,她又將這些灰全部掃進水桶裡,在裡面倒上水,一陣亂攪。
方才偷偷地打開門,見巷道上沒人,才將水桶裡的水一股腦地倒進水槽裡衝得乾乾淨淨。回到屋子,又連忙拿出香水滿屋子噴了一遍,方才打開窗戶透氣。
做完這些防備工作之後,她又才將房門反鎖了起來。
再次坐在電腦前,輸入登錄名和登陸密碼。
電腦屏幕,一連串的數字跳動了許久,方才跳出一個神奇的時空。
無法看透的蒼穹,比她所觸及過的任何星空還要壯闊,一個個恆星、行星、隕石堆、黑洞猶如被攢射在一塊看不見邊際的玄武石上。
無數的恆星在無窮無盡地燃燒,而數不勝數的行星帶著光環在不斷地閃動,隕石堆一個接著一個遠比地球的大海還要壯闊,黑洞猶如惡魔的眼睛和嘴巴,張牙舞爪之間,不斷地吞噬著光芒。而其內部,又在不斷地演化新的世界。
這些世界遠看猶如一個個渺小的螢火蟲,星星點點,猶如一頭闖進了一座座潛藏在蒼穹中的寶石礦床。
而當她凝神望去,細看一個靠近她最近的一顆細小的螢火蟲,卻有著如地球般大小的空間,其間群山如擎天柱般高大雄偉,大江如出籠的猛虎,熊熊的戰火,如在六菱鏡子中不斷地折射和疊加。唯有火光,才能看見這個時空疊加出來的各種世界。
“歡迎登陸者女英,登陸墨淵世界!”
“這是哪裡?”
“這是地球文明所處的四維空間,造物主女媧將其稱之為墨淵。”
“為何那麽多的戰火?”
“哦,那是這裡的常態。他們在搶奪時間和空間。”
“誰在搶奪?為什麽搶奪?”
“一群執掌科技的瘋子,他們在爭奪文明的晉級程度!在這裡誰搶奪的時間和空間越多,他所處的文明程度就會越高。這是黑暗叢林法則。”
“你是誰?”
“我,女媧給我取名為π先生,我是這個世界的中樞。你可以這樣理解墨淵,可以把墨淵看做是一部超級計算機,而我是CPU。”
“你是一部機器?”
“如果簡單粗暴一點,你可以這麽認為。但如果科學嚴謹一點,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一個具備生物智慧的虛擬生命體。”
“你在掌控這個世界?”
“不,你不要開玩笑,女媧會殺了我的。我怎麽可能掌控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在不斷地繁衍生長、不斷地覆滅和重生。它們在演化文明,並不斷地開啟輪回的過程。而我只是確保它們不會崩塌。用你們的話說,不讓這部電腦死機。”
“女媧給你設置了自毀系統?”
“哎,她說這不是自毀系統,叫緊箍咒!而從今天起,你就有可能掌握著這個緊箍咒。”
“我?”
“沒錯,因為你是第二登陸者。哎,其實,我並非主宰。女媧才是。”
“可她已經死了!”
“呵呵,死了?你是這樣認為的。可笑至極。你在害我。女媧怎麽會死。她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比如這場正在進行的戰爭。你可看見她?”
“啊?她在哪裡?”
“不行,她快來了,你趕快學會新手模式。否則,我莫法交代。”
“什麽新手模式?”
“來來,趕緊!集中你的注意力,嘗試著進入這個世界!不要閉眼睛,用念力!”
黃玲在它驚呼中,嘗試著激活自己的能力。
很快,她整個人猶如穿越黑洞一般,腦子裡極度的撕裂,差點讓她痛得叫出聲來。
“堅持,堅持!快了!”
黃玲咬緊牙關,忍著劇痛,瞪大了眼睛。
倏忽一片黑暗,跟著又一片明亮,她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座巨大的宮殿裡。
“OK,進來了!繼續保持念力,嘗試著溝通你眼前所在的這個世界!”
黃玲連忙端直了身體,讓自己沉浸下去。
巨大的黑色宮殿,一個個巨大的青銅鼎擺放在四周,比人還高的青銅銅雀上燃燒著熊熊的火光,將整個黑色的宮殿照得金光閃閃。
宮殿中間,幾個穿著古代衣服的中年人、老年人,一個個挽起袖子,殺氣騰騰地爭論著什麽。
“好了,你試著給他們介紹自己,給他們打招呼。我的任務完成了。”
“我怎麽退出去?”
“你只要收回你的念力,就能從任何時空出去。”
“他們是誰?”
“幾個神經病!”
“你趕緊啊進入狀態,我得馬上進入靜默狀態!否則,她又得關我黑屋子!你們人類不是人,太可怕了!”
火光閃動之中,大殿左右兩邊的龍珠慢慢地轉動著。黃玲恍然不覺,自己竟然蹲坐在大殿最中央的一張龍椅上。
“我說女媧二號?你不介紹一下你自己?”大殿中,站在靠近龍椅下手端,也就是最靠近黃玲的黑袍老者,長著一張方臉,眼睛如獵鷹一般犀利,見黃玲端坐在龍椅上,皺著眉哼哼問道。
他的話,頓時讓在場爭論的人,安靜了下來。
很快,又喧鬧了起來。
“女媧二號總算來,讓她評評理!”
“女媧二號?”
黃玲這才注意到她所處的位置,嚇得騰地一下子站起身來,跟著又一臉茫然地問道。
大殿裡頓時發出噗呲的笑聲,顯然她這個動作,讓他們感到吃驚和可笑。
“她壓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嗯,甚至連她是誰,可能都沒有搞清楚。女媧選的這個人啊,還得磨煉磨煉才行。”
“狗屁!你們敢質疑女媧,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