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決戰絕不會發生在物質層面。

　　這一點，兩方心照不宣。

　　雖然理由並不相同。

　　條例認為以實利亞會將人力視為更加重要的資源，因而會將從精神層面進行交鋒作為第一備選項;以實利亞倒是沒有這麽覺得，他只是認為，面對這種仿生機械精神交鋒是最好的節省資源的手段。

　　他有信心。

　　交鋒發生的很快。活晶化作節點，將以實利亞的精神疆域連接上條例的空天世界。此時真正的重要之處已經由兩者的核心轉移到了他們之間的紐帶，條例不會做出讓以實利亞入侵到它的核心區域這種事。

　　以實利亞本身便是軍事屬性的靈性操作員，民生方面確實不行，但是軍事應用那是人家的本職——這種應用可不是吞風吐火這種事。在這一方面的應用裡，最基礎的一種便是擾動靈性環境並以此影響敵方靈性力量的攻擊。

　　所以，活晶之網連接著兩位高層的精神力量，兩方都會破壞它，但兩方也都會保護它。

　　表現在戰場上，就是阿斯雷克和一些各種各樣的從那一大坨龍裡邊飛出來的奇怪生物圍繞著一個個節點展開爭奪戰。一旦他們所擁有的節點被對方所轉化，那就會立即被他們掐滅。

　　但是外界的一切，都已經與兩人無關了。

　　……

　　精神的世界是什麽樣子?

　　在我們這裡，自然不能具體描述。但是在文中，這是一個確定的命題:

　　幽域。

　　阿斯雷克使用的心相技術，來源於此;以實利亞提到的龍脈術士以及精神色相監控及調整設置，來源於此;條例與其他數據核心交流時，所以來的技術也是來源於此。

　　那麽，此時，他們在那裡交鋒?

　　自然也是這裡。

　　……

　　信息與能力交互著。以實利亞與條例不約而同地構築了一個依托於幽域的素體，在心靈之海中對弈。

　　“我倒是很驚訝……”以實利亞落下一子，他一向喜歡從邊緣開始起龍。

　　“驚訝是我?”條例沒有動作，但是黑子自然地從棋盤上浮現。

　　以實利亞微微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現在你想怎麽樣?要將我們都送在這裡?”

　　“不是我想怎麽樣，也不是你想怎麽樣。現在要思考的是，至理想怎麽樣。”條例的棋路穩健，它沒有急著其大龍，反倒是一點一點搭眼。

　　“至理的想法還用我來分析?”

　　“確實。”

　　兩條大龍在棋盤上廝殺得難解難分，外界的爭奪戰卻弱了下來。兩方如今都守住了一個基本盤，卻也都沒了再向外擴展的能力。來自機械的心智核心和人類塑造的天生智慧相差的並不大，起碼對於他們這個層次的人而言，這點差距寥寥無幾。

　　“但是，我們能夠去的地方很少。”條例說道，語言中卻將兩者畫上等號。

　　“你真的以為，至理沒有監視我和你?”以實利亞如此說道。

　　“嗯?”

　　“有什麽疑惑的?疑惑為什麽至理的心智核心群沒有和你搭上線?疑惑為什麽其他三個條例複製體沒有與你通消息?即使有監視，監視本身也要隱蔽。我敢打賭，至理的大號望遠鏡有一台是始終關注我們的。如今的廝殺，先前的敵對，初始的選擇，都在他們眼裡。”以實利亞說道。

　　“那為什麽要放任你毀滅掉那兩個空天世界?能夠選入空天世界的人都是有才能的人，為什麽至理會將那種人材……”

　　又是一子。

　　直抵逆鱗。

　　“不是因為什麽……”以實利亞看著面前的孩童。和以實利亞在自己那裡見到的它相比，此時的它明顯有更大的破綻——或許是過量的計算損傷到了數據結構，又或許是某些東西損害到了他的計算核心。也確實，如果它能推導出他早就推導出的東西，確實會對那個以至理文化作為立足點的結構有難以想象的損害，“這是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

　　“是的，犧牲。即使只是為了驗證，也需要犧牲。”以實利亞發現了它的疑惑不解。不可能吧，它難道沒有推導出來?那是什麽影響到了他的計算?不不不，也有可能它知道這個結果，但是沒有展開計算——

　　“為了什麽?”

　　“為了安危。”真的沒有算出來?這個AI這麽長時間幹什麽去了?“我問你，至理文明從發現‘科技’到如今，用了多久?從科技開始繁榮發展到如今，又用了多久?”

　　“前者千年，後者……”

　　條例的記憶被某些它自己封存的東西震撼到了。

　　但是，這也不對吧?分明就是一個顯而易見的東西，為什麽要特意設置一個必須有人死亡的實驗……

　　“我有過計算，若是以我的人口為基準，那麽所有的矽光板加起來產生的能量能夠支撐兩千人生存。當然，排除掉娛樂消費以及精神引導的損耗，最終結果應該是在一千五百人左右。”

　　“你想表達什麽?”條例有些不能理解。它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有著常人難以比擬的智慧，也有著強大到即使是AI也自愧不如的計算，但是這並不妨礙它不能理解他的語言。

　　“我想說，若是單純看看人文思潮力量，其實完全沒必要設置靈性收納裝置以及靈性相關的一切東西。”

　　“他們所做的，是為了模擬真實的宇宙環境……”條例喃喃說著，“但是，為什麽要摸擬它?”

　　“曾經有一個理論。在地心說時期，有一個支持地心說的論據，就是說在整個可觀測區間內，只有我們的母星具有靈性，也只有我們的母星可以容納靈性。”

　　“對呀，但是……”條例的眼睛中帶著迷茫。有風吹過，但卻沒有拂動它的頭髮——即使那只是虛無的投影，“這兩者又有什麽關系?”

　　“是沒有什麽關系。不過，你不是在機械的生命中，發現了靈性嗎?”

　　“是，是發現了靈性。然後……”然後我是怎麽容納靈性的?對，用自己的思維結構。那麽……

　　“對。這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也即，靈性的普適性。任何一個生命都有可能誕生靈性，也有可能容納靈性，進而造就靈性環境。”

　　“但是，他們怎麽能確定……”條例想反駁，但卻有發現無法反駁。

　　“哦對，也可以打消我們如今返航的想法了。至理文明不會再信任我們……”

　　……

　　外界。

　　無論是哪一方的人，都停下了動作。

　　因為此刻，有瑩綠色的光芒直刺他們腳下。

　　阿斯雷克深吸一口氣，靈性力量承載著信息，傳遍所有人的耳邊。

　　“這是巨木神兵的炮火！所有人，不要吝嗇靈性力量，不要顧忌靈性儲備，準備迎接衝擊！”

　　下一刻，瑩綠染上了所有存在之物。

　　有翠綠的藤蔓在機械表面生長，柔軟的根系不容阻止地扎入金屬外殼，汲取著一切物質，將有機物或無機物轉化為它生長的養料……

　　有翠綠的蘑菇在生物體腔生長，孢子從口舌、鼻孔、耳洞甚至眼角飄出。若是在母星內，在城市中，這些孢子被吸入後會在其他人體內生長，甚至接觸蘑菇也會引起傳染……

　　有翠綠的纖維在靈性通路生長，活體機械開始宕機，一個個墜入大氣層中。只有那條巨龍仍在堅持，因為體量太大得以免死。

　　“我日你媽……”阿斯雷克咬緊牙齒。想要防備這種力量，只有一個絕對穩妥的方法:過量靈性與光華對衝。但是他沒有調用空天世界的靈性儲備，而是單純地用自己的靈性進行防禦。當然，防了下來，但是也沒用:整個戰隊在光華之下毀了三成，這三成還是中堅力量。

　　很好理解，太強的，如他，用自身靈性就可以防下來;太弱的，早就調用好了靈性儲備，在光華之下自然可以存續。只有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或是自信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防禦，或是調用得不夠，便就成為了那抹綠色光輝下的戰績。

　　他知道，以實利亞和另外一個空天世界之主的交鋒不會很快結束，但是，他也依然想著，什麽時候他可以抽出時間來，進行直接指揮。

　　靈性的波動傳遍整個包裹了戰場的靈性環境。他驚愕地看著活晶之網，它上邊閃爍的顏色不再是白與黑的爭鋒，而是一種藍紫色。

　　【所有人，立即進駐空天世界】

　　聲音傳遍整個戰場，對指揮的信任讓他們可以不加思索地執行命令。

　　【我們，準備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