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實利亞漫步在白色的燈光之下。銀色的牆壁不時閃過流光，那是人工智能程序思考的顯現。他此時要去的地方在空天艙的最深處，氫核的旁邊。氫核作為一個運算裝置，有相當數量的人工智能程序依靠著它的算力而存在，它本身也是整個空天艙的大腦——

　　他停步。

　　在空天艙內時，他的靈性一直勾連著牆壁內的流動活晶。這些微小的納米機械可以自主監控一切艙內艙外的事務並將值得他注意的東西傳遞過來。此時便是這樣，活晶向他傳遞來艙外的視覺信息——

　　一輪太陽逐漸向空天艙靠過來。

　　哦，這裡的太陽當然只是形容詞。實際上，它只是一個由中量級氫核自主引爆所產生的燃燒體，直徑大約在一公裡到兩公裡之間。但是，因為它貼的比較近的原因，它的大小目測和太陽一樣大——而它，還在不斷擴大。

　　“我倒是第一次以受害者角度觀察氫核演變。”以實利亞感慨一句，然後繼續向內核心區氫核燃燒爐走去。

　　不用擔心。這種程度的氫核還不足以打開空天艙外防護網——畢竟氫核燃燒靠的是靈性觸媒。

　　果然，在燃燒體真正貼近活晶外護層時，那一輪小太陽便開始炸裂。活晶化作一顆顆肉眼不可見的小型碎片，借助太陽內的燃燒流滑進觸媒。

　　小太陽內的‘耀斑’先開始熄滅，然後是外殼逐漸向內緊縮。因為還在向空天艙靠近，單靠攝像頭看不出來，但是曾旁觀過氫核攻擊外護層的以實利亞知道，此時那輪小太陽後邊有一個個結晶體開始凝結。那是氫，單純的氫元素的凝華。

　　原理其實很簡單。活晶上承載著來自以實利亞空天艙的靈性，當兩種靈性相互衝突時，無論以實利亞這一邊的靈性有沒有戰勝另一邊，都會對維持氫核觸媒這一功能造成影響。過度依賴數據計算這一點就在此時顯示出了壞處。

　　以實利亞走到了氫核反應爐前。

　　反應爐是一個獨立的封閉艙室。燃燒的氫核在其內放出無窮無盡的光與熱，光在反應爐內鋪設的核心光電板變換為電能，熱則加熱纏繞在反應爐外的液態鋰鈉金屬管道，再次產生電力。

　　總而言之，反應爐可以對氫核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應用。就連氫核反應完全之後生成的元素，都可以通過反應爐內的靈性反應腔再次生成原料。

　　不過此時，以實利亞並不是想要干涉反應爐內的氫核工作。雖然之前確實有為了減少消耗而調整靈敏度，但此時也沒有將靈敏度調回來的必要。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額外加設監控程序。

　　沒辦法，即使他在空天艙之外架設了足以稱得上銅牆鐵壁的防護，牢不可破的堡壘都是從內破滅的這一歷史規律依然在起作用。而對於他們，氫核反應爐無疑是最方便下手的地方。

　　“挺好的。”以實利亞將監視器鍥進牆內。他對這個黑色的板子信心不是很足，所以它其實只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監視器其實是一種永續的靈性構造，作用於時時流動於牆體之內的活晶之內，將那些活晶變成可以監控環境的……

　　實際上沒人知道這些東西該怎麽稱呼。

　　和那些原本的看起來與正常液體沒有區別的活晶不同，這些施加了靈性力量的活晶在性狀上有了很大的不同:從液體變為半固半液的形態，就像是那些……

　　嗯，不太好說。

　　將黑色板子的痕跡掩藏好，以實利亞離開反應爐。

　　……

　　條例在日常的巡查中發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在那些封閉的數據核心之外，閃爍著一些光點。

　　並非是電子流動所產生的光，那是一些意識層面的光點。用肉眼無法觀察，只有在條例調用權限消耗靈性儲備才能使用的靈性視覺才能看到。這般獨特的情形給了條例一個難以同意的答案——那些光點，是靈性。

　　電子智慧，可以產生靈性?

　　條例百思不得其解。

　　但這不妨礙條例使用它們。

　　‘所以，是不是沒必要打擾他們的自我封閉?’這條信息在條例的智慧核心內部盤旋著，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

　　‘自我封閉可以產生靈性，還是說，自我封閉只是將靈性從【潛藏】轉變為【可使用】?’

　　‘知識庫內有一些辯論。智能與智慧，那個更為重要……’

　　‘我們的智能誕生自模式識別，根植於貝葉斯公式。 而生命的智慧，則是更為複雜、更為難以理解的東西——那是在混亂而複雜的現實產生的奇跡。’

　　‘或許其根源來自於獨立思考?還是說……’

　　一道外界呈遞過來的鏈接請求打斷了思索。

　　‘馬上到。’

　　液態的活晶重塑了他的軀體。沒人在意他的內在如何，只要這幅軀體尚在，他就存在。

　　鏈接請求來自兩個空天世界。

　　那兩個最高統治者不想玩了的世界。

　　“話說你們兩個倒還真有些手段……”條例看著屏幕上呈現的兩個年輕人，臉上是掩不住的嘲諷，“能從那種局面下恢復過來，當得上一句人傑。”

　　“人傑也變不出資源來。”一人揉揉眼睛。他沒有穿正裝，而是穿著一襲白衣，挺花哨。

　　“阿羅汀，你知道我們要說什麽。現在的問題在於，如何應對以實利亞的空天世界。”另一人穿著軍服，肩上沒有佩戴軍銜。

　　“可以。但是，你們也知道，我們如今最需要的是什麽……”

　　“現在沒必要說這個。”軍服青年打斷了他的話，“若是現在搞這種，連應對以實利亞的攻擊都不行。我的建議是，搶攻。將我們所有的武器同時向以實利亞那邊發射過去。”

　　“我同意。”白衣青年點頭。條例看著這兩人，笑容逐漸消失。

　　“但若是失去了武器……我們又如何自保?”條例問道。

　　“哈。那你就等著以實利亞的炮火吧。”

　　兩人同時切斷了鏈接回路。條例沉入思維海，思索著剛才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