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如何?”以實利亞將那根鋼筆從阿斯雷克手中接過，仔細端詳著上邊的花紋。

　　“其實挺一般的。”阿斯雷克沒有拘束，將以實利亞對面的椅子用腳勾出來，坐姿也不是十分規范。以實利亞知道，這不代表他沒有認真，恰相反，要是他規規矩矩地坐著，以實利亞才要對他強調一句專心聽。

　　“那就對了。其實本來就挺簡單的，這個東西吧……要是點透了，其實也就那樣。”以實利亞開始轉筆。這門技術是他在學校裡養成的，專門用來鍛煉手指的靈敏度。

　　然後食指拇指兩根指頭將筆夾住，另一隻手一彈筆身——

　　咻！

　　鋼筆化作一道流光，刺進牆壁。阿斯雷克順著痕跡看時，卻發現那根鋼筆插中了埋在牆壁裡的一個監控設備。

　　“但是學著用這種東西的時候，可別忘了，【靈性】才是根本。有句話叫‘地基不牢，地動山搖’，你應該不用我來給你解釋這句話。”

　　阿斯雷克緊盯著那一小塊黑色的金屬小板，咽了咽口水。

　　“查查吧。”以實利亞拍了拍他的肩膀，向房門走去。

　　身後阿斯雷克的聲音叫住了他。

　　“老大，”阿斯雷克的聲音略帶凝重，“這東西叫什麽?有名字吧?”

　　“當然有名字。精靈研究這玩意比我們早了不知道多少代，基本上能取名字的都被他們取完了。”以實利亞用手指敲了敲門框，悶悶的沒有聲響，“這東西在精靈那裡叫【神性】。聽他們說，這是從很遙遠的過去傳遞過來的名字。”

　　“有多遙遠?”阿斯雷克問道，但卻沒有得到回應。

　　以實利亞走了。

　　……

　　“易卜生我日你媽。”秘書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自從易卜生將槍口對準自己一了百了之後，秘書就養成了每天隨口罵一句他的習慣。沒辦法，不罵不行。不罵的話，一口氣鬱結在胸腹之間久久下不去，說不準就會給報告書上的槍斃準許人數加個零——當然，開個玩笑。即使是一千二百人的組織，一下子死上幾百人也是受不了的大事。

　　但秘書有時候是真的覺得與其就這麽著三不五時有人搞破壞倒不如直接大開殺戒全殺了好。

　　不行，戾氣太重。得壓一壓……

　　吸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去，秘書將下一份文件挪到眼前。說實話，一千兩百人這個體量確實是相當的合適:足夠支撐起一部分人脫產，專門坐辦公室看文件，也不會有那種搞冗余文字、拖延戰術的空間與體量。

　　不過以實利亞那邊三百人是特例。他們選擇大量使用弱人工智能，基本上沒有需要人力去做的事，人力要做的就是提供靈性。

　　所以這份文件裡面確實是實貨。開篇點題，用列數字的方法表達了水培車間人手及材料的不足，然後又在中篇……

　　總而言之，要求指揮給水培車間加人加錢。

　　“也行。但是肯定不能按著他們提的來。”秘書看著面前文件，自言自語道，“該想想要減多少……”

　　“話說回來，為什麽我們到現在還要維持完整的貨幣體系?”

　　……

　　“錢啊……”數據流中，智慧核心將所有與外界勾連的通路自主斷開，陷入了自閉狀態。

　　作為一個完好的條例複製體，他的知識庫裡有所有至理文明的著作，但是此時也無法給出一個答案。基本等值物體系在數據流中完全沒有必要去建立，但是此時數據核心們又沒辦法重新整理出一個新的互助體系。在發現危險後，有新的思潮在數據流之中掀起。一個個計算核心將自身封閉，不再和外界接觸。原本紛雜混亂的數據流逐漸沉寂，沒有個體願意再去承擔他們本來的責任……

　　所以，條例便開始尋找合適的方法，來攪動這一切。讓這個一潭死水的小文明再次活躍。

　　錢，或者說，基本等值物，便浮現在祂的腦海裡。

　　基本等值物這個概念很簡單。基本上，所有文明在發展到一定程度便自然而然地出現。這裡可以擴展開講一下:當市場上有三種商品時，兩兩之間的兌換比便有三種;有十三種商品時，兌換比便有七十八種;有三十三種商品時，兌換比便有五百二十八種……

　　那麽，三百三十三種呢?三千三百三十三種呢?

　　當市場上的商品，多到一一兌換比無法被單個個體所記憶、理解時，基本等值物便產生了。

　　所有商品都可以兌換為基本等值物，反過來自然也可以。這樣就免去了記憶商品兌換比所產生的記憶負擔:有多少種商品便有多少種兌換比——這可比原來那種好記多了。

　　這個概念十分基礎，但是很多操作都需要建立在這種基礎概念上。而此時，條例所需要的不是這種減低記憶負擔的操作，而是那些高級操作帶來的結果:

　　增加生產效率。

　　……

　　“那個……中校大人……”身穿太空服的秘書看了中年人一眼，然後被他那凌厲的眼神瞪得不敢說話。

　　他們此時正處在空天艙之外。由於沒有脫離引力場，所以他們沒有外加固定裝置，而是就這麽全副武裝但沒有鏈接地踩在空天艙的外殼上。

　　“我說，胡戈啊，你跟了我多久了?”中年人隔著太空服敲了敲自己的膝蓋。

　　“從我當上營長開始算的話……有十一年了吧。當時我十六，十四參的軍，我記得先是和泰坦打遊擊戰，等到至理軍事序列反攻時收編的散軍。我從兩千人的團長掉到了營長。從那會我就跟著你了。”

　　“那會遊擊的散軍質量參差不齊的，”中年人也開始回憶，“那兩千人裡邊有腦子打仗的也就你一個，把手下軍力精簡拆分，你也沒吃虧。”

　　“是。但是吧，兩千人一下子抹個零……我當時也有點受不了。”秘書胡戈此時直接坐到了艙殼上。

　　“你那會能帶兩千人的散兵遊勇……這會讓你帶一千人，不會帶不了了吧?”中年人輕拍他的頭。

　　“你是要……”

　　“我走了。要是不行，往其他行星上降落也可以。”中年人一蹬艙殼，頓時便脫離了引力場。

　　秘書只能呆愣愣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