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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宙琳琅譜》3、踏玉而上
  徒一骨帶著年晴到得屋前,隨手把兩匹馬系在了一顆榆樹下,兩人攜手並肩走到了二老面前。

  徒一骨率先說道:“爹娘,這是年姑娘,我已和她定情,特帶來與你們相見。你們……看看如何吧……”。

  “看看如何……”,年晴心裡暗暗複述了幾遍這話,恨不得揪下徒一骨身上一塊肉,她迅速理了理雜亂的思緒,輕聲問候道:“伯父伯母安好!我叫年晴,家在西蒼煉霓秀都,是羅衣族的繡衣女匠。我與一骨識得不久,便冒昧前來拜見,還請二老開懷!”。

  那二老見年晴甚是美貌,且又是這般知書達理,大喜過望著一同說了十幾聲“好”,隨後便連忙招呼了二人進得屋去。

  徒母進得屋內,趕緊卷起粗布袖反覆擦拭著一把陳舊的木椅,滿臉激動地對年晴說道:“好姑娘,你且坐下吧,咱家就是破陋了些。待骨兒安定下來,我老兩口便給他張羅一處大宅子,現下是委屈了你。”。

  年晴絲毫不在意這屋內簡樸,滿目喜悅地應道:“二老辛苦耕耘大半生,當自頤養天年。安身立命之事應該由我們自處,只要伯父伯母身體康健,便即是我們的福分,其他的就不必勞心費神了。”。

  年晴對答得頭頭是道遊刃有余,直讓二老眼前一亮,高興地合不攏嘴。

  徒一骨這時才插得進話,他找到了幼年最是喜歡的搖椅,半躺著翹起二郎腿說道:“爹,娘,這些年過得如何?來這裡可還習慣?”。

  徒父輕呼了一口氣,操起沙啞的嗓音說道:“自從烈子帶我們來了這隱龍村,倒是安寧了許多。骨兒,這些年你跑哪裡去了?這年姑娘家在西蒼,你又是如何結識的?”。

  徒一骨搖起椅子,散漫地答道:“爹,孩兒這些年自是去追尋害死師祖的老妖怪去了,我一路追到雪國,隨後便認識了晴晴。”,他坐起身,認真地道:“我帶她來見過你們,之後便去拜見師父們,再過不久,我便要娶她為妻,相伴終生!”。

  二老明顯對之前和瓊玉的事情心有余悸,各自愣了一會神。徒母細細打量著年晴,瞧她渾身穿戴雖算不上奢靡,卻也是珠玉首飾應有盡有,內心暗暗打鼓地向年晴問去:“好姑娘,不知你家在羅衣族地是作何營生?若是高貴門第,只怕我老兩口子要拖累你們……”,說罷,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徒一骨正要解釋,卻見年晴對他使了個眼色,也便又半躺了回去。只見年晴站起身來,清亮地答道:“伯父,我父親在羅衣是護邊保民的一個老兵,自幼便很溺愛於我,我母親也是織衣女匠,亦是相夫教子的良善之人。家父已是認可了一骨,只要我跟他兩情相悅,斷無人會從中生事。”。

  二老聽言,齊齊看向徒一骨,似是待他確認。徒一骨哈哈一笑,像個孩子一般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他牽起年晴的手,提著在二老面前亮了亮,隨後快意而道:“從此以後,孩兒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很快,也要和爹娘一樣有人相守相依!”。

  二老見狀甚是喜悅,臉上也笑開了花,徒父連忙說著:“好,好,我兒有福氣,有福氣,好,太好了……”,而徒母則是樂得抹起了眼淚,她不願被人看見,馬上便去廚房準備起了午餐了。

  年晴待要去幫徒母時,隻被父子兩拉回了椅子安坐。徒一骨和年晴的到來,使得隱龍村的一間民屋裡彌漫著歡聲笑語,也給裡面的兩位老人,帶來新的期盼和樂趣……

  ……

  告別了雙親,

徒一骨和年晴便回到了現龍城。又再歇息了一天,便帶著熊威和年小虎匆匆踏上了去華頂宮的路程。  他們四人駕了一輛馬車,由徒一骨在前驅馬,三人則在車廂內休息。除了休息馬力時,偶爾年小虎也會上前換手,更尋著機會討教些功法,使得徒一骨這一路倒也不覺得疲倦。

  一行人就這麽一路走了十五天。這日黃昏,徒一骨聞到了周邊滿是甘甜的氣味,便心知是到了。

  熊威此時也已然不停地吆喝了起來:“哪位師兄弟在此,一骨哥哥和我熊威回來啦!還不速速接駕!”。

  馬車繼續行進著,不到轉眼的功夫便來到了清涼泉邊,徒一骨下馬接了一壺水,送到年晴手裡關切地說道:“晴晴,這泉水是華頂宮一大特產,有提神解乏的功用,你且嘗嘗。”。

  年晴也覺得口渴,隨即輕袖掩面飲了幾口。她初解口渴,才瞧見徒一骨是滿頭大汗,便又把水壺交還。兩人相視一笑,心裡倍感溫馨。

  這時從不遠處走來兩個身形想仿的漢子,其中一個圓臉的先行說道:“一骨師弟,你這一走可真是久啊,不是前幾日大師父下了告示,我們還在想著如何擒你回來呢。”。

  那另一個方臉的漢子端詳了一會年晴,附著說道:“這下好了,還帶回來一個美嬌娘。只是那墩兒現在何處?聽說傷的不輕。”。

  徒一骨看見他二人,便恭敬了起來,沉聲對著那圓臉的師兄說道:“陸海師兄,一骨已自來領罰,這些年多是曲折坎坷,隨後再跟你詳敘吧”。

  熊威這時聽得著急,又在車廂裡呼喊道:“秦山師兄,我行動不便,一骨哥哥失了功法,你力氣大,便快帶我去見大師父吧!”。

  那秦山哈哈一笑,散步到了馬車旁,只見熊威正半坐著瞅著他。他猶帶笑意地坐在了一旁,仔細探查著熊威的傷勢。當他看見熊威右腳空空,小腿處隻裹了厚厚的紗布時,當即臉色大變,沉沉說道:“墩兒,你這腳沒了?”。

  熊威這些天被問得多了,並不太在意地應道:“沒了便就沒了吧,活著就好,嘿嘿,活著就好。”。

  秦山抬手作掌,搭在熊威天靈蓋上試了一會兒。過得半刻,他收去了元力,惋惜地念道:“確是保不住……”。

  那陸海也已站在一旁,緊著眉頭說道:“芒城一戰果然凶險,早知如此,我兩就該陪烈子同去,害得這墩兒……”。

  熊威見兩位師兄有些懊惱,撐著半站了起來,強笑道:“嗨!哪需要兩位師兄出馬,我跟烈哥和眉哥只動了動小指頭,便打得那戈破煙消雲散。這腳只是我不小心而已,切莫再說,切莫再提!”。

  徒一骨這時亦在一旁說道:“兩位師兄,還是先帶熊威去知命閣讓大師父看看吧,我隨後就到。”。

  陸海和秦山猶自想了一會,隨後秦山便說道:“海子,你在此留守吧,我帶墩兒上去。”。

  陸海點了點頭,隨即架著熊威下了馬車。秦山回看了徒一骨一眼,隻說道:“一骨,抽空也去流沙丘看看苦師父,他自知曉了來龍去脈,心情舒暢得緊。”,隨後便單手接過熊威,飄身上了山去。

  徒一骨看著二人飄去,暗暗松了一口氣,隨後便暫別了陸海,帶著年晴和年小虎踏進了上山之路……

  ……

  三人到得了山腳下,花木舍便近在眼前,徒一骨這時突然對年晴說道:“晴晴,你便帶小虎在此等我吧,山路曲折,我擔心……”。

  “那可不行!我必須跟你一同見你的師父們。”,年晴早已摸清了徒一骨的個性習氣,知他定是有所顧忌,便急急拒道。

  徒一骨複言道:“你放心,師父們不會責罰我的,我……”。

  “我才不擔心你師父們,我便是為了看看你到底在華頂宮有沒有其他的相好!”,年晴故意這般說道。她已經私下演練了許多遍舌戰群儒的好戲,此刻,正是躍躍欲試……

  徒一骨見拗她不過,只看了看院門處依然挺立的石碑,搖頭嗤笑了一聲,也便未作停留繼續往山上走著……

  年小虎之前被徒一骨囑咐過,叫他進了華頂宮以後遇人勿要多言。故而他一路不語,此時見已沒有外人在場,便是再憋不住言語了。只見他大呼了一口氣,笑嘻嘻地說道:“姐夫,這裡的衛道士果然厲害,看守泉水的都這麽厲害。”。

  年晴亦是疑惑,附著問道:“一骨,剛才你那兩個師兄並不似尋常弟子。這清涼泉水雖是可口,也不至於需要他們來值守吧。”。

  徒一骨亦是不解,隻回道:“陸海和秦山師兄的功法不在眉哥之下,他們歷來對名位之事也確是不曾掛懷。我也不知他們為何要在清涼泉值守,好像以前並不是他們在此。”。

  年小虎等著徒一骨說完,見縫插針地道:“姐夫姐夫!我想了一路,你教我和蕭嘯的功法不太好駕馭,便再傳幾個好用的技法給我唄!”,他眨巴著雙眼,恨不得把徒一骨腦子裡的功法全數印在眼前。

  徒一骨抹了把臉,搖頭說道:“小虎,你雖有天賦,卻根基未牢,切不可雜亂修習。之前我教你和蕭嘯的功法已是高深莫測,你再去學別的恐怕還不如此。要知道這蒼宙功法相通相成,等你體悟到了,自可信手拈來,便也不需要再去學別人的功法了。”。

  年晴亦是說道:“你這鬼靈精,大哥得義父傳授那噬魔狂沙功都需潛心修習十幾年才有所小成,你自家功法都未得精要,還在這求取他法。我看,你便去修習那異術去吧,當真又厲害又速成。”,她瞪著年小虎,這類話以往也是說過了很多遍。

  年小虎把頭偏向一邊,自念道:“行吧, 我也只是見姐夫功法博大精深,好奇而已。我可不是什麽貪婪小人。”。

  隨後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便來到了山門。

  年小虎抬頭瞧著門批和左右題字,口隨眼動地念著:“衛道一極……天地萬法自然,蒼宙眾生乃安……”,他求助般地看向徒一骨,盼他作解。

  “這是華頂宮宮訓的總則,凡是新入宮的弟子第一年隻學兩門課程,一是華頂宮宮訓,二是修習紀要。你也算是修習之人了,待我見過師父們,便也把這兩門課本討來予你吧。”,徒一骨見他不僅對功法著迷,也還對這修心之道充滿興致,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此時,年晴忽然間發現了什麽,便指給年小虎說道:“小虎,你看這上山的台階一玉二石三道,修得毫無章法,特別是中間那道玉階表面大多凹凸不平,甚至還有些刻意鑿出了密密麻麻的玉刺。道是何解?”。

  年小虎嘿嘿笑道:“老姐,你當我是愚鈍哪!這玉階修成這樣,顯然是為了告誡弟子衛道之路艱險無比,我自是懂這些道理的。”。

  徒一骨點頭續解道:“小虎說的沒錯。據說這步階是天絕真人邀請班工前輩所作,雖經百年風霜,卻仍是煥煥如新。”,他解釋之後,便沉下了臉色,細聲念叨著什麽,年晴和年小虎雖是離得很近卻也聽不清他的話語。

  未久,徒一骨錯著牙齒深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晴晴,小虎,你們小心行走,勿要以我為念!”。二人正不知他此言何解時,徒一骨已經脫下了鞋襪,赤著腳一步一步地從玉階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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