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朝霞滿天,大海如燃。
暗紅色的海天之間,獨鯨島就像一條巨大而又孤獨的鯨魚一樣,漂浮在海面上,遙望著剛剛探出海面的一線紅日。
“嘎——”
一聲慘叫從茂密的叢林中響起,一條受傷的海鳥撲棱著翅膀一飛衝天,在半空中扇動著巨大的羽翼發出怒吼。
“嘎嘎嘎……”
聽到同類求援的叫聲,一隻又一隻碩大的海鳥從棲息的叢林中飛出,鋪天蓋地飛翔在半空中,衝著下面的海島不停地叫著,憤怒的聲潮激起海面升起了一層層巨浪。
“嗖嗖嗖……”
海鳥紛紛斂起羽翼化身一枚枚巨大的箭矢,呼嘯著從半空中射入茂密的叢林內,很快,海島地動山搖巨木狂舞,整個叢林沸騰起來,一場大規模的戰役無聲地廝殺著……
一隻隻翎羽凌亂海鳥的海鳥再次衝天而起,有的嘴裡銜著巨大的海蛇,有的抓著一頭巨型的海獸,有的幾隻海鳥聯合抓住一頭凶悍的海獸……
飛到半空中,那些失去陸地和森林庇護的海獸,遭到了海鳥無情的報復和屠殺,海面上下起了一場磅礴淋漓的血雨……
屠殺一空後,海鳥再次衝入叢林,如此反覆,一場血淋淋的廝殺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太陽完全躍出海面才停歇,銳減的海鳥高亢地鳴叫著,向著太陽展翅飛去。
海島恢復平靜,除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凌亂的翎羽和東倒西歪的巨木外,幾乎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金黃色的陽光鋪滿整個海面,整個海島騰起一團團氤氳,高空望去,猶如人間仙境。
“轟隆隆……”
沉重的監獄石門緩緩朝兩邊開啟,一隊隊囚犯帶著各種兵器工具從山洞裡走出來,有一份人走向茂密的叢林,有的走向海邊,還有人朝山上走去。
出了洞口,一夜沒休息好的宇塵提著一把長柄八棱方錘,扭頭看了一眼走向海邊的朱達昌,緊隨在時敬遷的身後和一隊人一起走上山去。
“為什麽沒看見監獄的守衛?”
出了山洞,自始至終沒發現守衛,宇塵不禁好奇地在時敬遷的耳邊輕聲問道。
“真正的監獄是這個海島,真正的守衛是叢林的怪獸海中的怪魚,根本不需要監獄裡的守衛跟出來。”
剛走到山上,時敬遷指著山下鬱鬱蔥蔥的叢林和遠處的大海回答宇塵。
宇塵聽明白了,順著時敬遷手指的方向望去,陽光下,叢林之中雲氣蒸騰,在裡面藏個千軍萬馬都很難被發現。
“難道就不怕囚犯逃入叢林嗎?”宇塵不解地繼續追問。
“你可以試試。”時敬遷莫測高深地笑了,繼續朝山上走去。“第二天,您會連骨頭渣都不剩。”
“你指的是叢林中有吃人的怪獸?”
這次,時敬遷笑而不語,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隊伍,但腳下有些虛浮,抬腿舉足之間有些力不從心,宇塵見狀,急忙攙扶著他。
在宇塵的攙扶下速度快了許多,跟在人群中兩人默默地走著,彼此都在想著不同的問題……
山間林木稀疏,伴生著許多堅韌的野藤叢草,一條彎彎曲曲的山路蜿蜒伸上半山腰,沒入一處山谷之中。
“你……”
驀然,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彼此相視而笑。
“還是您老先請吧。”
“那好,我就不客氣了。”時敬遷沉吟了一下問道。“你是武者嗎?”
“武者?”
宇塵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起床前朱達昌找到時敬遷,把他拉到一旁耳語了幾句,瞬間明白了。
“豬大腸讓您問的?”宇塵腳步一頓停了下來,語氣有些不善。
“他是讓我打探你的底子,但我並沒打算告訴他。”時敬遷爽快承認下來。“我並不認同他,他也奈何不了我。”
“那你不怕他給你打低工分?”
“不會,他吃我們的平均分,給我打低了,就相當於給他自己打低了。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想成為一名武者,可我不是。”宇塵語氣充滿惋惜,心中充滿恨意,攙扶著時敬遷抬起了腳步,問出剛才想問的那個問題。“您老的手——?”
“手、腳筋被人挑斷。”時敬遷毫不隱諱地回答。“許多年前的事了,都快忘了。”
“為什麽?”
“因為——”,時敬遷抬起頭望著在比大海海藍的天空下悠閑自得漂浮的白雲,眼中充滿了對自由的渴求,語氣中充滿了自傲。“因為聯邦政府還沒有哪個監獄能關得住我。”
“高人啊!”宇塵欽佩地說道。
“你就不好奇為什麽關不住我?”
“為什麽聯邦政府的任何監獄關不住您?”宇塵顯得像一個好奇的寶寶好奇的問著。
“因為縮骨功!我會縮骨功。而挑斷手、腳筋是破掉縮骨功唯一的方法。”
“……,”宇塵猶豫了一下有些沉重地問。“您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要想獲得別人的真誠相待,就要先真誠地對待別人,即便對待錯了對象。”時敬遷輕輕地拍了拍宇塵的肩膀,語氣非常真誠。“而在這裡,最欠缺的就是真誠。而你,值得真誠想待。”
“不拍對待錯了對象?”
“我很少有看走眼的時候。”
從這句話中宇塵聽出了時敬遷曾經看走眼了,而且,看走眼的代價就是被人出賣挑斷了手、腳筋。
“……。”
輕易相信人的代價太大了,宇塵沉默了。
時敬遷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難道僅僅為了得到他的真誠?宇塵已經三十歲了,不是十三歲懵懂無知的少年了,深知有所予就必有所求的道理。那麽,他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宇塵繼續沉默著,時敬遷繼續等待著。
“謝謝您信任我。”宇塵並沒有讓他等待太長時間。“我也願意相信您,可您得要告訴我為什麽?”
“你果然是我值得等待的人。”時敬遷讚許地點了點頭。“我想傳授你縮骨功,至於為什麽這麽做,視你縮骨功練得怎麽樣在做決定,要不要回答你。”
“你不怕我年齡太大了,我都三十了。而且,我氣感敏度為零,無法修武。”宇塵實事求是告訴了時敬遷自己的真實情況。
“不錯,你的確年齡太大了,筋骨都成型了,力量有余而柔韌不足,錯過了三歲修煉縮骨功的最佳時間,也錯過了修武的最佳時間。不過有一點你不必擔心,縮骨功和氣感敏度沒有任何關系,只和你的毅力和恆心有關。”
“似乎,我只剩下毅力了。”宇塵欣喜地表態。“我這種情況還能修武嗎?多大的苦我都受得了。”
“這……”,時敬遷沉吟了,思索了一下回答。“你聽說過四平樁嗎?”
“聽說過,四平樁又叫扎馬步,屬於樁功裡的樁功,許多武派的樁功都是由它演化而來。我把它當作放松自己的功夫一直在練著。”
“就知道這些?”
“這些還不夠嗎?”
“那你沒聽說過四平樁是屬於一種淬體的功夫?共分為四個層次,分別為骨爆如炒豆、筋膜如鼓動、髒腑如雷鳴、髓血如銀汞。練到第四層,就能達到脫胎換骨猶如重生。”
“這我倒沒聽說過。那有沒有人練到第四層?”
“我還沒聽說過有誰練到第四層,只聽說有人練到了第三層。”
“那您怎麽知道可以脫胎換骨猶如重生?”
“即便不能脫胎換骨猶如重生,但練到改變你的體質還是有可能的。你不是一心想修武成為一名武者嗎?四平樁是唯一適合你的功夫。至於你練不練?練到什麽程度,取決於你的毅力。”這番話,時敬遷語重心長。
“這個道理我明白, 而且毅力我有,可我沒有時間啊。”宇塵惆悵地回答。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是修行,你若有心,事事修武,時時修武。”此刻,時敬遷猶若高師、名師。“你若願意,我們就從縮骨功開始。”
“多謝教誨。”宇塵衷心地向時敬遷道謝,然後用力的點了點頭。“那就從縮骨功開始,需要我拜師嗎?”
“不需要,你就權當作一場交易,而縮骨功則是我預付的定金。”
“那行。”宇塵也不客氣直接答應下來。
接下來,兩人相伴而行,時敬遷一路向宇塵講述著縮骨功的修煉步驟,先從疊骨開始練起,然後折筋,再到收筋,最後到縮筋骨,練到化境,即便一個成人也會縮骨成一個三歲嬰兒的身軀。
“非有大毅力者不能成也。”最後,時敬遷掉了一句酸文。“想當初老夫從五歲練起,練到最後雖然不如三歲嬰兒那般,但也和五歲幼兒一般無二。到時,天下可去,天下可藏。年輕人,好好加油。”
宇塵聽到這裡,不由得熱血澎湃,心中對四平樁和縮骨功充滿了向往,渴求有一天能達到修武的目的,甚至能活著離開這裡。
突然,他心中一動,對時敬遷剛才提到過的肌肉、骨骼和經脈細想了一下熟之又熟,任屠曾經在施展三十六道酷刑時都一一給他講過,而且讓他親身感受到過。
那種身同感受的記憶,已經刻入了他的骨骼,滲入到他的血液之中,終生不會再忘記。
宇塵和時敬遷一路交談著,不知不覺來到鍛造廬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