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搖曳,凶殘的身影晃動。
拳腳亂如雨點,不停擊打著他的前胸、後背、屁股和四肢,宇塵雙手抱頭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任憑那些囚犯任意毆打。
相比曾經受到的三十六道酷刑,這點疼痛根本提不起來,就像兩三歲的小孩給他撓癢癢一般。
沒有掙扎反抗,也沒有哀嚎求饒,和想象中的情形大相徑庭。端坐在最裡頭床鋪上閉目的老囚犯睜開眼睛,好奇地看向地上的宇塵,眼中目光不停閃爍著。
寂靜的山洞內,除了守衛來回走動的單調腳步聲,偶爾也會響起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接著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捂住了嘴巴一樣,尾聲回蕩在陰森的監獄裡,讓人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呼……呼……呼……”
六名囚犯打累了,一個個彎下腰大口大口喘息著,瞪大眼睛望著蜷縮在地上的宇塵,窩心腳也用上了,封眼錘也使上了,撩陰腿也施展了,能用處的各種陰狠的招式都用盡了,怎麽也不明白就沒有一點效果呢?
“打累了?還打嗎?”
鼻青臉腫的宇塵舒展開身子,睜開腫脹的眼睛看向領頭的胸毛囚犯連續問道。
“打累了!不打了!”胸毛無可奈何地回答。
“那我可就起來了。”
宇塵好像在征求著他們意見從地上爬了起來,慢騰騰扯了扯皴皺的新囚衣,指了指最裡頭的床鋪,目光裡充滿了詢問。
胸毛囚犯無奈地點了點頭,閃身讓開一條道,其他囚犯也隨之散開。
宇塵衝著他們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地慢騰騰走向最裡面的架子床。
心不甘情不願地望著他的背影,囚犯再次看向胸毛囚犯,目光裡不停閃著戾色,其中一個囚犯悄悄地做出了勒喉的動作。
下馬威沒見“威”,倒觸犯了他的威,作為監室老大,胸毛囚犯也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傷害,如果不能給他點更厲害的教訓,說不定老大的位置可就要易人,那將失去一筆很大的財富。
可……
想到幾乎毫發無傷的宇塵,感覺他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水潭,表面上一團死水,可誰知道死水下面是不是還隱藏著駭人的怪物?
胸毛囚犯躊躇了一兩分鍾,想到了不久前監區長的交代,凶光立刻從眼裡燃燒起來,摸了摸藏在腰間細長的割藤刀用力地點了點頭。
“呼——”
一名囚犯猛地扯掉床鋪上的薄被罩向剛從他身邊經過的宇塵,其他四名囚犯餓虎撲食般撲了上去,一把牢牢地抱住宇塵把他死死地裹在裡面,胸毛囚犯掏出割藤刀撲了上去。
“噗!”
一道雪亮的寒光一閃而逝,割藤刀狠狠地扎透單薄的棉被內,胸毛囚犯凶殘地用力朝回一拉,想繼續再捅上幾刀,可拽了一下沒能拽動,然後用力地朝回猛拽,卻覺得刀上一輕勁道落空,腳下一個踉蹌倒退了好幾步險些摔倒。
“啊啊啊……”
突然,棉被內一聲長長的怒吼,一股巨力傳來掀翻緊緊抱住宇塵的五名囚犯,宇塵猛地扯掉蒙在頭上的棉被,紅著眼睛凶狠地瞪著倒在地上的囚犯。
“你們想殺我?”宇塵轉動著目光落到胸毛囚犯手裡的割藤刀上,扭曲著臉問。“為什麽?”
在監獄裡,除非有不共戴天的死仇,否則,彼此之間不會自相殘殺,更不會如此赤裸裸的殘殺。
不過既然這樣做了,而且還和他們沒有死仇,那一定事出有因。
什麽原因?
宇塵自然而然想到了武學術在審判庭裡做出的那個“割喉”動作,猜測出了背後的主使人。
他想不到一個小小的縣城權主居然有這麽大的能量,把手伸到海外的獨鯨島監獄裡。
“你不是想死嗎?”胸毛囚犯穩住身子,踢了倒在腳下的囚犯一腳,瞥著宇塵鮮血淋漓的手心。“老子這麽做當然為了成全你。”
宇塵瞪著胸毛囚犯想了想,盯著他的臉蹲下身子撿起地上的棉被,順著刀口割破的地方輕輕用力一扯,比撕一張紙還容易得撕開了被面,從上面撕下一綹長長的布條包扎著手上深深的傷口。
“事不過三,這是第二次,再有下一次,老子一定讓你們生不如死。”宇塵一邊裹著布條包扎著手一邊警告胸毛囚犯。
六名囚犯面面相覷,真得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看著他包扎傷口。
包扎好右手,宇塵看也不看他們一眼,轉過身繼續朝自己的床鋪走去,好像毫無防備露出後背,等待著他們的第三次。
實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後,全力防備著他們再暗算自己。
走到架子床前停下來,宇塵緩緩扭頭掃視了胸毛囚犯他們一眼,眼裡警告的意味更濃了,然後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年長的囚犯,朝他微微一笑釋放自己的善意。
行動再一次失利,胸毛囚犯有些看不透宇塵了,沒敢繼續刁難他,垂頭喪氣地朝其他囚犯揮了揮手,各自回到自己的床鋪。
其實,宇塵也就抗打能力強點,讓胸毛囚犯他們拿他沒有辦法,可他也就這點能耐。即便掀翻那五個囚犯爆發出來的力氣,也是他在情急之下爆發出來的潛力,至於其他的能力就沒有了。
如果再繼續糾纏下去,他就可能露餡了。所以,宇塵捺下了心中的怒火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裝出一副莫測高深看不透的樣子,唬住胸毛囚犯他們。
“籲……”
宇塵暗暗地長籲了一口氣暫時放下心來。但是,也只是暫時,一旦被他們摸清,就可能會被他們無情地殺死。
他連眼鏡都被沒收了,憑什麽那個胸毛能有一把鋒利的小刀?
想到這裡,剛安定下來的心立刻劇烈跳動起來,緊張和害怕再次充斥他的胸膛,想變強的想法更加強烈。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思考修武的問題,可惜,在他前三十年的生命裡,自從知道無法修武後,就沒繼續關注過一切和修武有關的東西,全心全意放在了研究醫學上。
“接下來我該怎麽做呢?確切的說我該如何修武讓自己變強?”
宇塵開始在床上輾轉反側起來,一隻耳朵聽著胸毛囚犯他們的動靜,另一隻耳朵繼續尋找解決當前問題的辦法。
剛才的一頓暴揍,可能當時感覺不到疼痛,等緩過勁來後,就會疼得全身筋骨欲斷無法入眠。
“我還以為你鐵打銅鑄的金剛呢?”
胸毛囚犯看到宇塵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沒有剛才那麽害怕了,開始想著法子怎麽殺死宇塵。
“不過,還要先摸摸這小子的底。”想到宇塵剛才的警告,胸毛囚犯心裡難免有些忌憚。“那就讓老時頭去探探他的底。”
整個監室裡,就那個殘廢了手腳的時老頭沒和宇塵作對,對他的戒備心應該沒有那麽強烈。
想到這裡,胸毛囚犯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衝著時敬遷嚷道:“時老頭,你跟新來的囚犯說說監獄的規矩,省得到時不知道怎麽死的?”
“好的,朱頭。”時敬遷滿口答應下來。“就現在嗎?”
“老子和你再說第九十九遍,不要叫老子朱頭,老子叫朱達昌,是你們的頭頭。這個時候不說,難道要等到明天天明再說嗎?要不這樣吧,這小子就歸你管了。”
“謝謝朱——頭頭照顧。”時敬遷頓時高興得站起來向朱達昌道謝。“我這就調教這小子。5666號起來了,我有話要交代。”
“累一天了,有什麽話明天再說吧。”宇塵翻過身看著時敬遷。“要不,你老受累站著告訴我?”
“那行,我老人家愛幼,就辛苦辛苦自己站著告訴你。”時敬遷瞥了一眼朱達昌,自問自答。“該從什麽地方說起呢?就從咱們這個獨鯨島說起吧。”
時敬遷開始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向宇塵講述起來。
獨鯨島孤懸海外,監獄裡的生活保障得不到內陸的絲毫供應,全部憑這裡的囚犯自產自足。
監獄方強迫這裡所有喘氣的囚犯必須參加勞作, 美名其曰“勞動改造”,實則榨取他們的勞動力。
武者囚犯被安排去狩獵或者下海,懂技術的就從事技術活,有一技之長的就安排到相應的崗位上,既不是武者又不懂技術也沒有一技之長的囚犯,便被安排到服務崗位上,從事工分低的工作。
監獄方不會給這些勞作的囚犯發報酬或者金錢,而是實行“工分製”,視不同的勞動和完成情況,由每個監室的室長評估打分。
囚犯在監獄裡的所有花銷,全部由“工分”支付,如果沒有工分了或者掙不到工分,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監獄不養隻吃飯不乾活的囚犯。
至於新來的囚犯,監獄方會給予十工分,但必須在一個月之內還上,如果還不上,就會受到不同程度的責罰,甚至喪命。
“對了,你有什麽技能?”說得有些口乾舌燥的時敬遷問宇塵。
“我入獄前曾經是一名醫生,在這裡算不算技能?”
“不算?”
“為什麽?”
“因為生病、受傷了囚犯會被丟入大海處死,所以用不著醫生。”
“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監獄裡沒有藥品,也沒有生產藥品的環境和能力。”
宇塵聽明白,不禁感歎生命的殘酷和脆弱。
“你也不用灰心,朱——頭頭說了,讓你跟著我,以後你就跟著我混吧。”
“那你——老——?”,宇塵拖著長長的腔調問。
“我是一名鐵匠。”時敬遷舉起雙手在宇塵的眼前無力的耷拉下來。“一名殘廢了雙手的鐵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