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第二天,天氣依舊炎熱,夏蟬在宿舍樓前的楊樹上叫個不停,一陣風吹過,讓人感到皮膚明顯的灼痛感。
張有志和辛則成吃過早飯,便一個人去華興市第二實驗中學考試了。
一路上,張有志一個人面無表情地走著,穿過東西大街,回味著過往。
金州古城的東西大街是一條老街,今年正月初六開學以後,學校在正月十五、十六兩天放了假,張有志沒有回家,他和歐陽萌一起在古城的大街上逛了整整兩天。
如今,張有志一個人行走在這條街,轉眼間自己該走了,也許這麽一走,一輩子就很難再回來了,這個曾經撒過熱血和汗水的金州古城,給張有志留下的卻是無窮無盡的回憶。
他無盡的回味著過去,像一個老人行走在闊別許久的故鄉一樣。
辛則成、楚玉立、歐陽萌都在金州二中考試,考試的第二天下午,曾瓊背著手到宿舍喊同學們起床,和藹可親地說:“哎,都起床了同學們,別遲到了。”曾瓊說完,便一個人下樓去了。
其實,這是最後一場高考,考的是英語,從三點到五點,兩個小時的時間,曾瓊2:10就把大家叫醒了。
此時的曾瓊像一位和藹可親的大哥,往日的嚴肅全消失了。
辛則成和楚玉立、歐陽萌下了樓,曾瓊正站在操場北邊的楊樹下邊乘涼,曾瓊見大家都下來了,笑著說:“早點進場,這是最後一場,都堅持堅持。”
楚玉立笑著說:“老師,這還早著哩!”楚玉立說完,辛則成和歐陽萌笑了起來。
曾瓊不容置疑地說:“唉...這個不早了,最後一場考試要早點過去。”
歐陽萌手裡隻拿了一杆水筆和一杆鉛筆,曾瓊看到後說道:“唉...你的東西呢?”
歐陽萌笑著用手搖了搖說:“這不是都在這呢。”
曾瓊關心的說:“這能行?你得留個備用的。”
曾瓊一邊說著說,一邊和辛則成這三個人向教學樓走去。
金州二中的教學樓前,隔離帶已經拉了起來,來自全縣各個學校的考生到處都是,考場周圍亂哄哄的。
考生進場的時候,曾瓊靜靜地站在樹蔭下,望著熟悉的背影,心裡默默的祈禱著。今年是他帶高三的第十五個年頭了,每年高考的最後一場考試,曾瓊都會去宿舍叫一下學生,然後目送他們走進考場再離開。
英語考試結束後,辛則成宿舍的人紛紛回到宿舍,一個個臉上掛著喜悅。寧江省高考的英語是全國I卷,近幾年的試題比較簡單,今年也不例外,因為考試結束後要先估分再填報志願,英語考試結束後,大家的準考證背面寫的全是作答內容。
楚玉立來到宿舍,把短袖往床上一扔,大聲喊道:“解放了——”
這時,孫少華也滿面春風地回到宿舍,先是把考試用品往床上一放,來到宿舍的窗戶邊,伸著頭髮出野狼吼叫的聲音。
辛則成在宿舍像往常一樣平靜,他看著孫少華和楚玉立開心的樣子,不僅心想:大家考的都很好嗎?
毛文平坐在床上,笑眯眯地不說話。
孫少華來到辛則成旁邊,問道:“成哥,今晚上請大家吃什麽?”
在金州,每年高考後,學生們都會去酒店包桌吃上一頓,然後去縣城玩一個通宵,有的吃過飯去了網吧,有的去了,有的去了迪廳,有的去了洗浴中心,還有的直接到酒店去了。
大家正在熱鬧的時候,張有志笑眯眯的進來了,楚玉立大聲喊道:“有志——”
張有志沒來得及反應,辛則成笑著來到楚玉立身旁,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唉...這個...別激動啊!”
辛則成說完,全宿舍的人大笑起來,楚玉立不服氣地轉過身,對著辛則成說:“曾老師也來了啊!曾老師,我們解放了!”
毛文平依舊笑眯眯地坐在床邊,說道:“你這家夥學老曾學的真像!”
孫少華一本正經地說:“人家宿舍都出去吃飯了,咱宿舍要不也出去吧,反正都畢業了,就算以後再聚也不一定能聚齊。”
楚玉立爽快地說:“咱宿舍肯定也得出去吃,咱先想想去哪吧。”
毛文平說道:“歐陽萌他們宿舍去了夜宴酒店,那裡包桌便宜,咱要不也去吧?”
夜宴酒店位於金州古城的東邊,距離二中三裡地,從天主教堂門前一直往東走就到了,由於地理位置偏僻,這個酒店平時沒什麽客人,大都是附近村裡的家庭用餐。
孫少華問道:“那裡的菜怎麽樣?”
毛文平嘿嘿一笑,說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沒在那吃過。”
楚玉立接著說:“他們的菜應該差不多的少華,之前不是經常見夜宴酒店的專車來咱學校接人嗎?如果太差的話,咱學校的老師也不會選這個酒店。”
孫少華轉過身,問道:“有志、則成你們倆看行不行?”
張有志說道:“我都行,我在金州又不熟悉,你們決定吧。”
還沒等辛則成開口,毛文平笑眯眯地指著辛則成說:“別問他,他不去。”
辛則成微笑著沒有說話,楚玉立來到毛文平面前,一本正經地說:“你知道他不去嗎毛毛?”
毛文平嘿嘿笑了,說道:“我猜的。”
清仲主動把尚曉蕊約出來吃飯,尚曉蕊欣喜若狂。兩個人在昏暗的夜幕中走著,大街上不時有汽車經過,在車燈的照射下,尚曉蕊的表情十分嫵媚。
清仲面無表情,問道:“想吃點什麽?今天我請客。”
尚曉蕊笑著看了看清仲,說道:“我想吃的你能讓我吃一輩子嗎?”
清仲故作矜持地說:“那要看你吃什麽了。”說完,轉過頭看著尚曉蕊。
兩個人來到一家西餐店,面對面坐了下來。
清仲面無表情地看著尚曉蕊,尚曉蕊一邊吃一邊說:“你幹嘛這麽看著我啊?你也吃唄!”
清仲皮笑肉不笑地往嘴裡抿了一口牛排,問道:“你之前吃過西餐嗎?”
尚曉蕊:“之前咱倆又不認識,這是我第一次吃,你還別說,西方的東西就是好。”
清仲不屑地說:“好吃就多吃點。”
尚曉蕊嘴裡一遍嚼一邊拿著餐巾紙在嘴角擦著,問道:“你吃飽了嗎?我沒見你怎麽吃呢!”
清仲笑了笑,沒有說話。
尚曉蕊接著說:“今晚你回家嗎?”
清仲淡淡地說:“今晚就不回去了,對了,你昨天睡得好吧?今天一考試,我也忘了問你了。”
尚曉蕊被清仲這麽一問有點不知所措,說道:“額...昨晚睡得挺好,我到你屋裡就睡著了。”她隻字沒提孫少華的事。
尚曉蕊心想,只要清仲不問,我就不說,哪有不打自招的。
清仲笑了笑說:“那就好,我還擔心你睡不好呢!”
尚曉蕊深邃的眼眸望著清仲,問道:“一會兒你是不是要去住的地方?今晚我們宿舍都去縣城玩了,就剩我自己了。”
清仲笑著問:“那你怎麽不去呢?”
尚曉蕊白了一眼清仲,嬌嗔道:“人家...人家不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嘛!”
夜宴酒店人滿為患,楚玉立在包間端起酒杯,說道:“同志們,我晚上睡不著覺,搬出去住了,沒和大家一起走到畢業,對不住大家夥了,我先自罰一杯。”
楚玉立一邊說,孫少華在旁邊認真的聽著,任由楚玉立一飲而盡。
張有志說道:“玉立啊,都是一個宿舍的弟兄,不用這麽自責,我們都知道你的情況。”
孫少華不耐煩地說:“嗯,讓他說完有志。”
楚玉立心想,我客氣客氣你還當真了,說完怎了,這就說完了,我住哪兒是我的自由,小樣兒!
孫少華端起酒杯,一本正經地說:“我說兩句吧,咱宿舍哥幾個,這就畢業了,以後不論在哪裡,多聯系,誰有難處了盡管說......”
孫少華慷慨激昂,儼然一副宿舍老大哥的派頭。
辛則成整整喝了四瓶啤酒,他感覺頭暈乎乎的,靠在椅子上不再說話,這是他第一次喝啤酒,也是第一次體驗醉感。
辛則成小時候,經常見到醉酒的人躺在路邊,自行車倒在地上,他隻覺得醉酒之後什麽都不知道了,現如今卻發現原來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起碼現在自己的意識是清醒的,肢體也能控制自如。
吃過飯以後,辛則成宿舍的人步行回宿舍休息,楚玉立要去住的地方,孫少華要和繼續接受清仲的宴請, 大家夥在天主教堂前,相互抱著唱了一首周華健的《朋友》:
......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
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單過
一聲朋友你會懂
還有傷還有痛
還要走還有我
......
此時,清仲就站在天主教堂的大門口,他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看著辛則成宿舍團結的樣子,而自己卻像個被孤立的人,往日和尚曉蕊、孫少華狐假虎威的豪橫不見了。
辛則成和張有志步行往學校走,辛則成說:“今晚喝酒頭還有點暈。”
張有志笑著說:“是啊!我也是。考的怎樣啊則成?”
辛則成淡淡地說:“還不知道,明天發了答案看看吧。”
張有志:“沒事,今晚十二點網上公布答案,有的人就在網吧等著核對答案,其實沒必要。”
辛則成:“少華考得不錯,聽說話都不一樣。”
辛則成說完,張有志笑了,說道:“我聽出來了,哎,大學也只是個過程,不是人生的終點。”
辛則成感歎道:“都說人怪有錢,馬怪有膘,分數高了說話就是有底氣。”
夏夜的風帶著溫潤,校園裡一片寧靜,辛則成還清楚的記得去年剛開學時候,因為晚上上廁所,自己和張有志被執勤老師抓了個正著,當時的校園也是這般沉寂。
然而轉眼間一年過去了,張有志給校長方宏達承諾要考北大的目標,能實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