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華興市調研考試的數學考場,張有志安靜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裡拿著一根鉛筆,看上去剛填圖完答題卡的樣子。他的座位在第一列最後一排,也就是在考場最裡邊的那個角落,張有志微笑著望著窗外,眼睛裡依然揮灑著不可一世的孤傲,他根本不把這次考試當回事,就視為平常的考試一樣。身份證和準考證在桌子靠走道的一側放著,左腿還不停地抖動著。
廣播裡突然喊:“現在啟封試卷。”監考老師雙手拿著試卷的密封袋舉在胸前前後轉動了一下,然後說:“現在啟封試卷,試卷密封完好。”監考老師接著說:“現在請兩位同學上來檢查一下試卷,如果沒有問題在試卷包裝袋上簽上自己的名字。”監考老師隨即讓第一排的那個女和坐在後排的張有志上來檢查試卷是不是密封完好。張友志心想,讓前排的人去檢查不就完了?數我離得最遠你讓我去,真是怪了。
一個監考老師先發了草稿紙,另一個監考老師隨後也把試卷發給了考生,一邊發一邊說:“拿到試卷之後,先不要答題,看看有沒有缺張、漏印或字跡不清的,然後把姓名、準考證號、考場號和座位號填在相應的位置,等開考信號發出後再答題。”
張有志接過試卷,前後認真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缺張、漏印和字跡不清的,然後接著從選擇題看到最後一道圓錐曲線題,看完之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心想,看來數學考試的題型基本上都是這樣,挺不好做的。
這次華興市調研考試就是按照全國高考的統一標準出題的,不論是題型還是試題難度都有嚴格的標準。寧江省的高考考生使用的是比全國I卷,數學總共12道大題,前面的小題包括12道選擇題、4到填空題,從第17題概率計算題開始一直到第22題圓錐曲線題都是大題,中間還有立體幾何題、三角函數題、函數與導數題等等,前16道小題每道題5分共80分,第17題10分,從第18題到第22題每道題都是12分,總分是150分。
張有志看見坐標系上有個橢圓就眼花,面對這麽正式的考試,張有志也不敢輕易胡來,他把卷子平放在了桌子上,從第一道選擇題開始做。半個小時過去了,張有志做完了選擇題,回過頭來看了一下,覺得特有成就感,心裡放松了許多,不禁微微一笑繼續做起了填空題。
然而辛則成這個時候已經把概率計算題做完了,他試著放松一下自己,卻怎麽也放松不下來,他想一鼓作氣的把整個卷子全部做完,然後好好地趴在桌子上歇歇。
他每次做數學題都是這樣,而且做題的正確與否都能感覺出來,如果計算的時候感覺不對勁,好像算錯了,那這道題一定是做錯了。如果做題的時候很順很快,那這道題八成都是對的。
華興市實驗中學的校園裡十分安靜,夕陽透過樹枝斜射在大地上,呈現出斑駁的碎影,發黃的葉子在枝頭搖曳著,像是做生命最後的掙扎,幾朵白雲在天空飄浮著,在蔚藍色的映襯下格外醒目,一行大雁從高空向南飛去,似乎在告訴人們秋天到了,實驗學校大門口對面的理發店裡播放著浩瀚的《分手在那個秋天》:
我走在那個下雨的秋天
我的愛被你摧毀
留給我的是最傷痛的紀念
忘不了曾經相戀
......
秋天用灰色代言
是你隨手丟棄的
我無法兌換明天
不能再回到從前
那個蕭瑟的秋天
分手在那個秋天
......
當天晚上,
教室裡空蕩蕩的,日光燈格外刺眼,有幾個學生圍坐在教室裡說著笑著,時不時的有外班的學生從走廊裡經過,辛則成和張有志也來到了教室裡,辛則成翻看著英語詞匯和英語短文,張有志則是看著《中學生時事政治報》。 辛則成的眼睛不時地在教室裡尋找著什麽,張有志仿佛看出了辛則成的心思,笑著對辛則成說:“怎麽沒見曉蕊啊則成?”
辛則成不好意思地說:“沒見她不很正常嘛,你以為我們想見誰見誰啊?”
張有志不罷休地問:“你想見誰啊?”說完,嘿嘿一笑。
辛則成笑了,其實,他想見尚曉蕊,只是羞於說出來。
張有志依然窮問不舍:“笑什麽啊?你想見誰我可以幫你把她喊過來。”
辛則成故意不正面回答:“笑一笑,十年少,十年以後,我依然青春不老。”
正在這時,尚曉蕊走進了教室,她看了看辛則成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張有志低著頭看著辛則成笑了起來。
調研考試的第二天早上,大家還是早早地到班學習了。由於考試時候桌子來回的拉,辛則成的桌子被拉到了第二排的位置,他的左邊是個女生,而張有志的桌子卻被拉到了最後。
學生正在背書的時候,曾瓊戴著眼鏡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像是又被誰得罪一樣。曾瓊進了教室,先是在教室裡走了兩圈,然後站在講台上,拿起黑板擦敲了幾下桌子說:“哎...這個...都停了。”
琅琅的讀書聲被曾瓊叫停了,教室裡立刻鴉雀無聲。曾瓊繼續說:“這個..都停了,都把筆放下吧!”大家都抬起了頭,看漲一臉嚴肅的曾瓊。
曾瓊:“同學們,都高三了,還整天沒事人兒似的,有啥意思啊同學們?不想上學就回家,該幹啥幹啥,別在這耽誤時間、耽誤別人學習!想想你的父母在家是怎麽生活的!昨天考試考的都挺好嗎?一邊考試大清早還心不在焉!”
辛則成覺得曾瓊的話意有所指,但究竟是在說誰呢?他不得其解,辛則成覺得可能是曾瓊進教室的時候發現有同學在玩,然後就有點生氣,以至於當著大家的面發脾氣。辛則成越聽越覺得像是針對某一個人,但他怎麽聽都覺得不是針對自己,畢竟自己好好地在這學習呢。
曾瓊接著說:“就這還有同學半夜不睡覺,在宿舍跑來跑去,我都不知道你整天都是幹啥的!同學們,人要臉、樹要皮,不能太過分!你有多了不起?你不就是八十六分之一嗎!就像華麗麗一樣,60多歲的人了,還打扮成小姑娘的樣子,有啥意思啊?說到底這就是不要臉!”
華麗麗是著名的影視明星,雖然已經60多歲了,但由於保養得好,看起來像二三十歲的人。
曾瓊說完,辛則成越聽越覺得在說自己,全班除了自己和張有志熄燈了沒睡覺被值班老師抓到之外,其余的人都沒聽說誰也有過同樣的情況,於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曾瓊,在辛則成抬頭的那一刻,曾瓊也俯視了一眼辛則成,兩個人的眼神交匯在了一起,辛則成覺得曾瓊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劍深深地刺痛了心。
辛則成心想,你批評誰就批評,說華麗麗就說華麗麗,你扯半夜不睡覺幹嘛?這件事過去這麽久了,難道還要在我的檔案裡記下一筆嗎?你是老師,是86個人的班主任,你扯就扯吧,說完之後幹嘛看我一眼?我不要臉嗎?!
辛則成越想越生氣,他沒想到自己眼前的這位剛上任不足三個月的班主任竟然這麽小肚雞腸,他的心徹底灰了,甚至有種痛不欲生的衝動。
早上放學後,辛則成傻傻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動不動,直到7點10分的時候,張有志從教室的最後一排走了過來,站在辛則成身旁,說道:“走吧?則成。”
辛則成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站起了身,此時的他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菊,整個人都蔫兒了。
張有志走在前邊,辛則成跟在後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
在走廊裡,張有志說:“昨天的數學終於考試完了,今天就沒那麽緊張了。”
辛則成沒在意張有志的話,他的心裡還一直想著曾瓊在早自習時候說過的那幾句刺耳的話。於是對張有志說:“你看剛才曾老師說那話,咱倆的事情都過去多久了他竟然還提,你發現沒有,他罵完華麗麗之後還看了我一眼,我不要臉嗎?”
張友志有點不敢相信辛則成的話,問道:“你看見他看你了?”
辛則成信誓旦旦的說:“看見了,我抬頭看他的時候他正看我,看他那眼神就像是在說我。”
張有志無奈的冷笑幾聲,然後對辛則成說:“則成,我們今天好好考試,不要管他那麽多,他才能和我們相處多長時間?畢業了誰認識他是誰啊!”
張有志的話讓辛則成有了極大的安慰,當人最失落甚至被排斥的時候,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接受和理解。
張有志的話讓辛則成的心靈不再孤單,他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即使曾瓊不認可自己,也未必說明自己一無是處。
辛則成和張有志去了金州二中的餐廳吃飯,餐廳吃飯的人比往日少了許多,八個賣飯的窗口隻開了兩個,即使這樣也沒有出現擁擠。餐廳北邊的教師家屬院顯得異常清靜,家屬院後邊的教師公寓樓上有幾條晾曬著的被子,從公寓樓向餐廳望去,能清晰地看見竄動的人影。
辛則成深深的感到一陣秋意,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在華興市實驗學校對面的理發店裡播放的那首歌,其中一句就是“秋天用灰色代言”, 然而此時,辛則成的心就是灰色的。他很不明白,自己在不該撒尿的時間撒了尿究竟犯了多大的錯誤,半個學期過去了,作為班主任的曾瓊依舊不依不饒,這件事仿佛給辛則成留下了陰影,然而這個陰影只能用時間慢慢地抹去。
由於楚玉立和孫少華在本校考點考試,放學之後兩個人直接去了宿舍,毛文平也在宿舍的床上半躺著,手裡還拿著兩個包子。孫少華和楚玉立一進門,毛文平便把笑臉迎了上來,孫少華問毛文平:“今早上曾瓊怎麽了,在班裡吵啥呢?”
毛文平一邊吃包子,嬉皮笑臉的說:“那誰知道神經啥呢!我真不知道。”
楚玉立:“你是班幹部都不知道嗎?這班幹部怎麽當的啊!以後怎麽指望你保護哥幾個?”
毛文平有些委屈,一臉無辜地說:“我真不知道,老曾最近幾天都沒找我們幾個班委開會,我一點消息也沒有。”
孫少華警覺地問:“不會是因為則成和有志前幾天晚上的事吧?”孫少華說完,楚玉立眼睜睜的看著毛文平的反應。
毛文平笑著說:“估計是。”
楚玉立不耐煩地說:“你剛才不是還說不知道嗎?到底是怎回事?”
毛文平:“我真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不信你們問曾麗莎。”
孫少華失望地向楚玉立擺了擺手說:“算了玉立,別問他了。”
楚玉立不甘罷休,右手握拳向毛文平頭部佯攻過去,毛文平一邊吃包子,腦袋本能的向後一閃,“鐺”的一聲碰在床鋪的鐵棍上,楚玉立哈哈哈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