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為了規范這次調研考試，全縣的高三任課教師都沒有分配監考任務。曾瓊趁早自習發了一陣子脾氣，放學後氣呼呼的回到了家裡。

　　曾瓊的家住在教學樓東邊的一片家屬院內，這片家屬院前後共三排，每一戶都是兩層小樓，雖說院子的面積不大，但一家三口居住足夠可以。曾瓊住在最後一排從東邊數第二家，他家的東邊是高三的年級主任肖雲天的家。

　　當初學校分房的時候，肖雲天對自己的位置很不滿意，於是就想找海志亮商量調換。海志亮的家位於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門前的地方比較大，路對面還有一片大約20平方米的小水池，當時的海志亮喜歡得不得了，自詡是聚寶盆，正當他洋洋得意的時候，肖雲天來到海志亮的旁邊，不好意思地說:“海老師，你這地方不錯啊！當時我都想挑這個地方。”肖雲天一邊說，一邊用眼睛觀察著地形。

　　海志亮扶了扶眼睛，對肖雲天說:“那你當時怎麽沒挑這裡呢?”

　　肖雲天知道海志亮故意調侃自己，笑著說:“當初我想著把方便讓給新來老師，再說你家也是外地的，我就想著先讓你住吧，但我沒想到我竟然抽到了‘邊疆’，現在看來還是內陸好啊...”

　　肖雲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海志亮打斷了，海志亮不服氣地問:“不是啊肖主任，什麽叫你讓我先在這住?咱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當眾抓鬮抓出來的，可不許反悔。”

　　肖雲天笑了，心想，都知道衡水二中厲害，沒想到衡水的人也挺厲害的嘛！肖雲天繼續說:“不反悔、不反悔，要不這樣，咱倆換一下，算是你幫我一個忙，你看怎樣?中午我請你吃飯。”

　　海志亮是教數學的，數學老師哪有傻子！於是，一臉嚴肅的對肖雲天說:“不換，不幫，不吃！”

　　海志亮說完正要扭頭回家，肖雲天不依不饒，繼續用商量的口吻說:“我補償給你一筆錢，怎樣?”

　　海志亮斬釘截鐵地說:“給1萬塊錢都不換！”

　　肖雲天有些尷尬，無奈的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回家了。曾瓊也對自己家的地理位置不如意，但他比肖雲天聰明，他明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道理，這個位置自己不願意要，別人願意嗎?與其做一個挑肥揀瘦的小人，不如做一個來者不拒的君子。

　　所以，曾瓊從沒和任何人商量過調換的事，一直住到了今天，而肖雲天和別人商量了甚至到幾近哀求的地步，也一樣在自己的角落裡住到今天。

　　這麽多年來，曾瓊和肖雲天既是鄰居，又是同病相憐的兄弟，平時的關系比較好。這次早自習放學，曾瓊氣呼呼的往回走，走到家屬院第三排放中間位置的時候，正好碰見肖雲天，曾瓊看都沒看肖雲天直接過去了，肖雲天向來喜歡察言觀色，他老遠就看見曾瓊臉色不太好，像是正在氣頭上，便微笑著從曾瓊身邊走了過去。

　　這幾天調研考試，高三的老師都沒事了，有的去附近爬上，有的去了老家看望老人，而曾瓊卻哪也沒去，他回到家，直接坐在電腦前，打開網上紀念館瀏覽並開始留言。

　　曾瓊的妻子在金州農村信用聯社工作，曾瓊回到家的時候她正在做飯，看到自己的愛人氣色不對，於是走到曾瓊身邊問:“怎麽了?是因為學生還是校領導?”

　　曾瓊不說話，還在繼續瀏覽網上紀念館，曾瓊的妻子見狀，也無奈的離開，去廚房繼續做飯了。

　　其實，

曾瓊也是窮苦人家出身，他的父母都是農民，父親在農閑的時候還乾些木匠的活，曾瓊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妹妹，小時候家裡好吃的都是留著他和妹妹吃。由於曾瓊和妹妹年齡只差一歲，上學都是同來同往，冬天刮大風下大雪都是和妹妹牽著手去學校。可是後來，由於家裡沒錢，曾瓊的妹妹沒讀完初中就輟學了，而曾瓊也執意要輟學掙錢，被母親含淚拒絕。　　從那以後，曾瓊刻苦學習，平時省吃儉用，上高中的時候都是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去上學，全程70裡，臨走的時候曾瓊的母親都會用一個大的玻璃瓶裝滿鹹菜，讓他帶到學校吃。苦心人，天不負，後來，曾瓊以優異成績考上了寧江師范學院中文系，也就是現在的寧江師范大學，畢業後直接分配到金州。

　　畢業分配時，金州教育局本想讓曾瓊去一中工作，由於一中不給教師分房，而二中的教師家屬院正在建設，建成以後分給老師使用。所以，曾瓊毅然回到了二中，一直到現在。

　　曾瓊在網上紀念發過留言之後，心情仿佛好了許多。他從電腦桌前站起來，伸了伸懶腰，一邊揉眼睛一邊往客廳走。這時，曾瓊的妻子正端著早餐從廚房走過來，曾瓊趕緊戴上眼鏡，幫妻子掀開了簾子，隨後到廚房去了。

　　午後的陽光氣溫雖然有點熱，但秋風的摧枯拉朽足以讓人產生一種涼爽的快感。在秋風的吹拂下，辛則成和張有志在宿舍睡得很香，一下子睡到下午2點20。張有志忽然醒來，辛則成還在熟睡，他警覺地問躺在床看上的毛文平:“文平，幾點了?”

　　毛文平看了下手表，嘿嘿一笑:“2點20分了。”

　　張有志趕緊叫醒了辛則成，兩個人穿戴好之後，拿著自己的考試用品跑出了宿舍。辛則成和張有志走的時候，孫少華、楚玉立都還在睡覺。

　　從金州二中到華興市實驗中學徒步需要20分鍾左右，按照這個速度計算，到了之後也就2點50分了，考試規定要求開考信號發出15分鍾後，遲到考生不得入場。想到這兒，辛則成松了口氣，即使自己遲到了，也不至於被攔在考場之外。

　　辛則成:“咱別跑那麽快了有志，我怕到考場之後喘不過氣來，現在到了也不會遲到。”

　　張有志聽完隨即放慢了步伐並安慰說:“沒事，放心吧，不會遲到，慢慢走吧。”

　　辛則成和張有志雖說沒有快步跑過去，但步行的速度比平時明顯快了許多。但他們兩個走到華興市實驗中學的時候，校園裡一片安靜，考場周圍的隔離帶也被拉了起來。

　　張有志喊道:“遲到了，快上去吧！”說完，便飛快地向自己的考場跑了過去。

　　辛則成把握著時間，他知道即使現在校園裡幾乎沒有考生了，可是在教室裡的人也未必在做卷子，畢竟時間在這放著呢！他疾步上了樓，走到自己的考場，監考老師看了辛則成一眼，然後走下講台來到門口，拿著準考證和身份證檢查了一遍，對辛則成說:“進去吧。”

　　辛則成來到自己的座位上，自覺地把身份證和準考證放在了桌子靠走道的位置，此時的他還在喘息，心想，這不是連一張草稿紙還沒發呢，在校園裡搞得那麽緊張。

　　這場考的是英語，也是華興市調研考試的最後一場，辛則成平時最害怕考試英語了，但仔細想想，畢竟暑假開學這段時間自己整天背英語，好歹也是學了，學了總比不學強，辛則成的心裡不斷給自己打氣。

　　其實，寧江省高考的英語卷不算太難，用的依舊是全國I卷，往年高考不少考生的英語得了120分以上。從去年開始，英語考試的聽力不計入總分，但考試時間並沒有因此縮短。這麽一來，很多考生在高考英語的時候直接把聽力部分隔過去， 騰出時間做後邊的題，到最後塗答題卡的時候把20道聽力題胡亂的蒙幾下完事。

　　這次調研考試，辛則成都沒有帶聽力耳機。考試的前一天，大家都在借聽力耳機，辛則成像個沒事人兒似的，張友志問:“你有聽力耳機嗎你?”

　　辛則成不在乎地說:“我不戴耳機。”

　　張有志有點驚愕，接著問:“如果監考老師不讓你進場怎麽辦?”

　　辛則成狡猾地說:“如果監考老師問我，我就說我耳聾。”

　　張有志笑著說:“你耳聾怎麽能聽見監考老師說什麽?”

　　辛則成看了一眼張有志，兩個人都大笑起來。

　　如今的調研考試，辛則成順利地走進了教室，並沒有出現像張有志說的如果不讓進考場的情況。辛則成沾沾自喜，他仿佛意識到自己在這場調研考試中考得很不錯，就像考試結束後要去遠方上大學一樣，於是得意的望著窗外，不禁想起了尚曉蕊，也想起了和自己一個考場的那朵紅玫瑰，辛則成的心裡默默的在唱著《窗外》:

　　今夜我又來到你窗外

　　窗簾上你的影子多麽可愛

　　悄悄的愛過你這麽多年

　　明天我就要離開

　　多少回我來到你的窗外

　　也曾想敲敲門叫你出來

　　想一想你的美麗

　　我的平凡

　　一次次默默走開

　　再見了心愛的夢中女孩

　　我將要去遠方尋找未來

　　......

　　假如我永遠不再回來

　　就讓月亮守在你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