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爾詩參的生日是在一月末。童年結束以後他便將此忘卻,直到後來他人為他想起。這本來是個重要日子,但回想起來時僅僅只能想到這是一個忌日,那時的大雨淋漓不是為了哀悼逝者,而是在遙遠地與某些事情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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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enkianthus死得並不悲壯,他不是為了救誰而死,他死時無聲無息,災難般的疾病找上他,更多的是因為他身上散發著積勞成疾的氣息。
他死時落在了他人的身後,秋天的悲風落葉安詳地躺在陽光照射之處,逃亡的人群只是奔跑,可chinese enkianthus卻感覺他們正溺在水中被逐漸淹沒。
這個本該得到救獲的人望著其他人逐漸離他遠去,無力地倒在地上,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任何認識的人。
他死時,繆爾詩參不在他的旁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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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遠的地方,繆爾詩參有所觸動,卻不知為何。
“科律治!”低沉的聲音傳來,一部分人望向來者,那是科律治的父親,他戴著一頂老舊的深色貝雷帽。科律治旋即向他父親奔去,張開了雙手。彼時雨紛紛而下。
繆爾詩參看著他們父子擁抱在一起,他輕微地,不自覺地笑著,沒有再去看那顆搖晃著逐漸在一片昏黃的色彩之中消散的被衰老糾纏的樹。
科律治悄聲對他的父親說了些什麽,於是那名中年男子目光轉向繆爾詩參。他緩緩起身,脫下帽子神情嚴肅地向繆爾詩參致意,並接著簡潔地告訴其他人:“援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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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賽斯......”“記憶混亂”中那名撐深藍色長柄傘的男子漂浮在空中遠遠地看著樹木的潰爛。他左手抬起,雄黃色的光暈流轉著。他的對面正站著身穿禮服的中年男士,男士頭戴禮帽,眼睛呈現淡淡的紅色,笑容溫和。
“賽尼亞(Cyanea),上次見到你已經是在四五年前了,沒想到能在有生之年看見你。”弗蘭賽斯同樣浮於空中,身後兩人緘默著與賽尼亞,監察使對峙。
監事使默默打量著弗蘭賽斯等人,同樣默不作聲。
在進入石楠城時,“記憶混亂”的頭領便分配好任務,由監察使與賽尼亞直接牽製背後主使,“記憶混亂”的其他人負責控制“白堊生物”的行動以及處理較為危險的情況,並且找出製造危險的敵人。
“今天我還看見了阿多尼斯,很是難得啊,幾個熟人能夠再聚在一起。”弗蘭賽斯以一種熟人敘舊的口吻說道,“賽尼亞,你真的要和我動手嗎?也許我們還有其他的解決辦法。”
賽尼亞微微皺眉,他與監察使對視一眼,前者開口正要回弗蘭賽斯話時,弗蘭賽斯身後的Sink-into向前一步同他耳語。
“看來你們要比他們專業得多,連祭壇也找出來了。”聽完後等待Sink-into少許後撤,弗蘭賽斯輕笑著說。
賽尼亞並不打算談判,他們的關系早已破裂,但目前任務是不讓弗蘭賽斯這個危險的主謀行動,故而他還打算回應幾句,卻不料監察使率先行動。這似乎是由於祭壇那個詞刺激到了他。
監察使背後若竹色光圈的霧氣迅速蔓延,濃重的一部分霧氣在他身形微動時就已經連結上弗蘭賽斯三人。
盡管早已聽聞這位監察使在某些方面頗為衝動,但一路上其冷靜的行為讓賽尼亞誤以為在這種情況下他也能夠保持足夠的的冷靜。
這麽看來,即使是受到庇護的“經途人”也無法克制途徑本身的本能。賽尼亞想著,同時也在第一時間配合對方的行動,周圍即刻變得昏暗,並且出現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橡木的“流動”被隔絕在弗蘭賽斯等人的外邊。
監察使的途徑是“春潮”大君所司掌的“生命”,但衰敗的能力同樣能夠顯現。在監察使霧氣連結弗蘭賽斯三人之後黃綠色的衰敗馬上侵蝕他們,首先出現的反應的是他們身上不受保護的衣物逐漸腐爛破碎,而橡木經途人本身的特殊立場:“鹼”,慢慢變得單薄。
那泛黃的顏色出現在他們的衣服上,出現在他們的皮膚上,使得他們的皮膚出現斑點,皺紋。弗蘭賽斯等人同樣反應迅速,Sink-into轉身半圈,灰色的濃霧與黃綠色混合,顏色變得肮髒又混亂。而她右手邊的黑長發男子注視著監察使,眼中閃過微小的微光,迎上來的監察使眉頭一皺,未持法杖的左手下意識就要撫摸疼痛的額頭,但他第一時間伸出法杖,舍勒綠的液體憑空出現,洪流般向著弗蘭賽斯湧去。
下一刻,弗蘭賽斯身體被洪流包裹並膨脹炸裂,卻是化為一片片枯紅的楓葉。綠色液體維持不久快速氣化的同時,弗蘭賽斯的身影立刻浮現,臉上依舊帶著不慌張的笑容,緩緩從胸口中取出一本知更鳥淡藍色的本子。
賽尼亞臉上恐懼稍顯,立刻收上雨傘。就在他那麽做的同時,其他人還未發覺之時,倒著向空中傾灑的雨水便出現,並且打在以弗蘭賽斯為主要目標的敵人身上。他們的身體沾上雨水後快速潰爛,與黃綠色疊加在一起,第二次摧毀了弗蘭賽斯的身體,那本本子由此墜落向下。
Sink-into沒去注意本子,而是化成群鴉掠過監察使,將他的手劃得血肉模糊。與Sink-into配合的男子試圖扭曲空間阻擋來自賽尼亞的攻擊:那柄深藍色長柄傘的傘尖。但不知為何傘尖同樣扭曲著通過扭曲的空間觸碰到群鴉,那群黑色的渡鴉旋即潰散成黑色的氣體。
這些氣體快速離開賽尼亞的傘尖,於男子身旁匯聚。
監察使正要乘勝追擊,身體卻禁不住顫抖起來,他和賽尼亞,黑長發男子同時望向稍高一米的上空,弗蘭賽斯浮在那兒手持著淡藍色本子,而他右手持一支普通的鋼筆,待他將筆尖從紙上移開,那細小的筆尖上已經多出一團灰黑色,混雜有少量蠕動的不明小蟲的氣團。
“請安靜一下,賽尼亞,以及這位朋友。”弗蘭賽斯開口說道,從平靜的語氣上看他似乎未受任何影響。
Sink-into身體重新聚集時她也止不住地顫栗起來,不同的是她甚至不敢抬頭望向那團氣團。
弗蘭賽斯晃動鋼筆,向城市地面的四周看去幾眼,等待他期望的人能夠及時出現。
也就是他忽然在瞥至某處愣住之時,弗蘭賽斯布滿皺紋的右手裡所持的鋼筆尖上的不祥灰黑色氣團突然消失。
他並未意外,甚至立刻但並不急迫地俯瞰向地面上的一處居所,那裡門口敞開,一道人形陰影蠕動著來到陰雲詭譎地露出的空處,燦爛的陽光底下。數秒過後無形的人影顯露出來。那是一位身穿棉絨大衣的老人。
弗蘭賽斯看了看賽尼亞和監察使,自顧自地一邊盯著地上的老人一邊落往地面。
當弗蘭賽斯徐徐下落時老人並未看他一眼,兀自望向無窮遠處,雙手摟著肩膀,似乎因為寒冷而顫抖。
“我原以為不是您做的.......”弗蘭賽斯對著老人,口氣中幾乎略帶溫情。
老人並未回應,只是慢慢地靠近他一邊夢囈般地喃喃道:“該結束了......一切都該結束了.......”
“沒錯,是該結束了.....廊下(注釋1)。”弗蘭賽斯邊說邊同樣靠近老人,空中眾人無一動作,甚至連任何想法也沒有,仿佛思維被何種東西影響而導致呆滯。
弗蘭賽斯張開雙臂,摟住了老人,輕聲安撫他。
“下來吧。”許久之後,他才向空中的人刻意壓低聲音說道。
他們似乎這時候才能回過神來,監察使下意識地想要繼續動手,但賽尼亞先一步拉住了他。
“冷靜。”他艱難地開口說道,眼神複雜。監察使同樣無言,同他對望幾眼後看向石楠城四周,身在高空的他輕易間便將滿目瘡痍,城皆破敗的景象收進心裡。往後,這個景象都將隨同雨的氣息與他終身相伴。
Sink-into,黑長發男子安靜地下落。
一時間,唯有那來自上蒼所在的天穹之處的雨水逐漸減弱,氣若遊絲的將死之聲。
忽然。
摻在雨聲中的腳步聲越發接近弗蘭賽斯等人。從賽尼亞的位置可以看到一個孩子正從拐角跑來,逐漸能夠看見弗蘭賽斯。那是一個棕色頭髮的男孩。賽尼亞下意識地就要下衝過去保護那個孩子。但男孩要比他快得多,他在他來到他身邊時就經過弗蘭賽斯身邊。
這時,弗蘭賽斯輕聲呼喚男孩。
繆爾詩參看向他。但注意力立刻被老人吸引,他身上的大衣幾乎和繆爾詩參父親身上那件一樣,一樣深沉,一樣老舊。
“孩子,小心人販子。”他微微笑道。然後才轉過身去。
繆爾詩參不知所措地對著弗蘭賽斯的背影點點頭,迎上Sink-into投來的幾眼。這時賽尼亞才來到繆爾詩參身邊,但繆爾詩參未能注意他,他也沒有說話。
他們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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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小了。
繆爾詩參迷茫地跑在他父親曾經走過的路上,他並不知道喬治所說的政府大樓的具體位置,他只是需要跑,一直跑。
雨後的石楠城仿佛油畫被雨所打濕。
他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不知來源,不知自誰的聲音。
繆爾詩參身體已經濕透了,他想要在找到父親之後盡快換一件衣服。
“繆爾詩參!”不知在何處的街上,身影倒映於水窪的一位中年男性朝他遠遠喊道。
繆爾詩參知道他是父親的故友,但他並不認識他,僅見過他幾次面,甚至連名字也不知曉。
“我的父親呢?”繆爾詩參靠近之後本想禮貌地客套幾句,但脫口而出後連自己也未察覺有任何不對。
“他.......”繆爾詩參看清男子的面貌的同時,也看見了他臉上的凝重和痛苦,此時那份痛苦加重了幾分,又分出幾成的踟躕和憐憫。
繆爾詩參不安起來,感覺胸口發悶,任何念頭在一個“逃離”的想法出現後之後不再冒出,他連對方回答都不希望。
然而答案是如此明顯,回答也充斥著陰雨天的冰涼。
繆爾詩參只能感覺到雨一直在下,但並不是那麽冷。冷的是另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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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爾詩參想要去往廣場。但他不知道為什麽。也許他應該先去看他父親。
雨已經停了,烏雲散去,石楠城其他的地方還發生著些什麽事,繆爾詩參並不清楚,好像這些東西已經變得模糊一片。他不關心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連其他的某些東西也漠不關心。
十歲那年的雨也是悲傷地下著。繆爾詩參還記得那會雨後他潛移默化出現的改變,逐漸腐爛的同情心。
它們還有所剩留,因而繆爾詩參現在隻想放縱自己被巨大的悲傷淹沒。
那像是自願地放大了對傷口疼痛的感覺。
一些無關緊要的念頭往後才出現,譬如可能還需要見他的親叔叔,那間店面可能要暫時由他接手。他從沒見過他,這位叔叔隻活在父親的口述中。
繆爾詩參走在路上,他未流淚,悲傷也許決定在後日才給他致命一擊。
他望向天空,淺色的藍。
他穿過人群,幾處廢墟。
可這時他被什麽東西蒙住了口鼻。繆爾詩參下意識地掙扎,卻被他人有力的手禁錮著,逐漸使不上力氣。
那就像夢一般,現實已經逐漸模糊不清。他的意識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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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1:對奧杜姆(奧德姆)之廊成員的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