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爾詩參回到店中時,青黑色的烏雲已經開始帶著某種陰沉的氣息侵犯城市上空。
壓抑的氛圍,光線暗淡,空氣潮濕。
繆爾詩參進入店內,環顧一周,卻發現沒有父親的身影。
他向水手喬治詢問。
“你的父親?他......嗯......他和滾石社團的人到城府大廳去了,他告訴我要我安排你離開。”
“也許你可以和他們一起離開。”他指了指他們安排的另一批要逃難的居民。說完,他走過去,輕輕拍拍繆爾詩參的後背,“最好快點離開。”
“對,這兒太危險了。”要離開的人群中,一位中年人向他說道。
繆爾詩參頓感不安,一下子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決定。他看看外面又看看喬治和那名中年人,沒有說話。
周圍越發陰沉。其中一位年輕男子帶著不安的蔑視向繆爾詩參投去幾眼。
“我不.......”
繆爾詩參話音未落,外邊忽然傳來巨大的聲響,那轟隆隆的聲響仿佛來自不遠處又仿佛來自十分遙遠的地方。在聲音帶著一種不可知的恐怖蔓延時大地微微顫抖。
幾個人不自覺地向外看去,站在門外的人則一動不動地仰望前方某處。
繆爾詩參慶幸而不安地走出去,第一眼之後便僵在原地。
遠處,巨大的樹木瘋長而出,從石楠高塔附近竄出並在生長中摧毀周圍的建築,略微看去,那表皮異常光滑的樹木至少五十米高。看到它時,繆爾詩參心中難以言說地感到恐懼。
樹木荒蠻生長,接著在主乾上浮現出一副副巨大的人類般的面容,他們的表情都十分猙獰痛苦。
繆爾詩參幾人還未弄清事情,那樹木便劇烈顫抖,枯黃的樹葉隨之落下,觸碰到建築或者地面後被接觸的事物便迅速老化,腐化,風化,坍塌。
漫天飛葉,它們幾乎佔據天空。
繆爾詩參愣在原地,耳邊聽到的是一陣陣轟鳴聲和接連響起的人們的喊叫。
天空已經完全陰暗,烏雲凝聚落下雨來。它澆不滅起的火。
喬治拉住他的手臂,卻又不知道應該逃向何方,也就是這時,一片葉子由遠及近,在他們兩人眼中越來越大,一片殘缺的黃色的蜷縮起來的樹葉向他們的方向飄來,可速度那麽快。
“跑......快跑.....”
喬治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這些話,他的身體其時分毫未動。
“跑!”
旁邊的人大聲喊道,這才把他們驚醒,那個喊叫的人隨即回頭向店裡的人大聲呼喊。
葉片靜靜地到來,猛然壓垮繆爾詩參父親的店以及一旁的房屋。一時間塵埃四起。
.......
“還沒能離開啊......”“記憶混亂”中一名男子自言自語道。
他們被光怪陸離的龐大氣團包裹,並非親自趕路而是通過氣團的特殊能力改變著距離。
監察使低頭不語,暗自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不祥的氣息隱隱溢出。
“我們需要一些別的手段。”“記憶混亂”中的一名高大男子向撐傘的男性說道。
“嗯。不過我需要三分鍾準備。”他向男子掃去一眼,身邊即刻浮起斑斕的水滴......
.......
“咳咳......”
“沒事吧?”一位滾石社團的成員擔憂地看向突然咳嗽的Chinese enkianthus。
“沒事。”他嗓子沙啞地回答,同時沉默地望向店面的方向,十指緊緊地交叉在一起。
“......那麽,目前就是要避免出現傷亡。盡快讓居民離開,不需要其他檢查。”
“那些人口販子怎麽辦?”
“眼下沒時間注意這個,只能委托別人注意。減少城內的人員傷亡才是主要任務。”
其他人討論的聲音不絕,Chinese enkianthus卻是收回目光之後右手撫摸逐漸疼痛的額頭。
.......
阿多尼斯左手一揮,一片飄來的枯葉被某種力量引至無人的廣場上。
他望著矗立在石楠高塔旁的巨大樹木,眉頭早已皺起。
紛紛飄散的落葉引起多少哭喊,他走過被遺棄的屍體,燒焦一部分的屍體,燃燒著的肖像畫,來到倒塌的建築邊,一個被建築壓到下身模糊的男孩身邊,他疼痛的聲音卻十分低沉。他處在建築倒塌外面的部分。
阿多尼斯右手覆蓋著薄薄一層灰色光芒,將壓到男孩身體的石板抬高,左手將男孩拉出來,那下半身盡管有衣物遮擋但還是引起阿多尼斯臉色變化。男孩被拖動時忍不住發出痛苦的聲音,他看向他,卻又好像不是在看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將石板緩慢放下,將男孩抱起,想要將他拜托給其他人。
盡管如此,他環顧一周。
目所能及之處沒有其他人,一個人也沒有。
“為什麽......?”這時男孩抽噎著說。
“.......什麽?”阿多尼斯看向他。
“為什麽......我們要遭這種罪?”
.......
“.......繆爾詩參.......”埃亨即將離開石楠城時,在頭也不回的人群中忽然回首望向後方的灰色城市。
動亂的城市邊上,雨點落在海面上,它驟然變大,卻恍如虛幻。
很多人已經提早離開了石楠城,埃亨看著他們,感覺他們就是一群流浪者。
抬起頭,不知道這雨何時能停。
一旁,一位臉上有血汙的母親懷裡的嬰兒大聲哭泣。
一名老人垂著頭想要盡快離開,但年邁的身體已然力不從心。
他們還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兒,甚至逃亡路上有沒有危險也不知道。
“父親。”
埃亨的兒子在他邊上輕聲將他的思緒喚回。
“我們要去哪裡?”
此行的目的地是哪兒埃亨並不清楚,於是他只能搖頭,但是他知道要走,不停地走。
.......
“.......就按照這樣的計劃進行吧,除卻等待別無他法。”
談論這才結束,人們陸續離場。
此時的房間內昏黃的燈光像是草藥的顏色,某些藥物的黃棕色。Chinese enkianthus仿佛也聞到了一種氣味,他感到有些熟悉,但卻一時想不起來。
那時他還不知道這是死亡的氣味,而他最早聞到它是在他幼時將死的外祖母的身上。那會她把乾枯的手放在他的手上,陽光照進來,沒有任何陰暗,沒有任何不安的氣味。
“怎麽了?真的沒事嗎?”
一旁的男性向Chinese enkianthus問道。他臉色明顯有些不佳。
“不是什麽大事。”
他勉強回答,跟上其他人。然而卻感到身體變得無力,他想起幾位工人朋友,想起在來的路上看見了幾名有類似情況的人,他暗下猜測是外邊樹木的原因。
Chinese enkianthus跟隨其他人離開臨時的小房間,他們往各自的方向走去。此時大雨滂沱, 淋濕了他們身上的衣物。Chinese enkianthus慢慢地走在一部分人的身後。
他一旁的一位男子拍了拍他的背部,向他投來幾眼。
Chinese enkianthus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他感到胸口有些發悶,腦袋有些疼痛。
他剛要回應,卻看見落葉飄來,向著他的方向,以及向著離開的人群。
青灰色的烏雲,濕潤的黃色的葉子。
它飄落。人們四散而逃。
Chinese enkianthus亦慌忙逃離,卻感到身體難以協調,他艱難離開葉片即將落下的位置,由於太過匆忙,他摔倒在地上,地上的積水濺到他臉上,額頭上。
他沒有聽到葉片落下的聲響,他耳邊徘徊的是模糊不清的聲響。
Chinese enkianthus喘不過氣,視線也變得模糊。
他咳嗽幾聲,想要翻過身體。
他成功翻過身子,看到了雨水不斷從灰色的天空中落下,落在他臉上。
雨滴在視野中逐漸變大,他呆愣地看著。
他感到放松,腦袋也不再怎麽疼。但身體依舊難以動彈。
他看著雨不動,他本想起身,卻不自覺地想起了某些東西。
想起某些正在變得難以再清楚記起的東西,想起有一回繆爾詩參在雨中因為朋友的離世而嚎啕大哭,那個朋友對他而言就像親人一般。想起有一回他的父親鼓勵他振作精神。想起他和她在灘塗上奔跑,那時陽光迷離又淺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