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暮色四合的傍晚,凡卡來到諾比俄利海角,那裡堆著受時間幼蟲侵蝕的孤獨的巨大骨架,它通體泛黃,比凡卡還要高上三四米。陽光落在這堆骨架上邊,晚風則把黑乎乎的雜草吹得晃蕩。
“說起來有些嚇人,我第一次來到這裡已經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在凡卡還很小的時候,在他還沒有到阿裡亞希涅家做事之前,他和他的祖父也是在這麽一個行人紛紛返家的時刻來到此處,凡卡的祖父看著海和骨架,沉默了一會,喃喃說道。那天正值冬季,天氣要比現在冷得多。他們頭上都戴著一頂氈帽,露出來的鼻子和耳朵凍得發紅,他們吐出來的熱氣徐徐而上。
“那時候我也是和你一樣的年紀,不過我是和我的父親,也就是你的曾祖父,來到這裡的,那時我們要貧窮得多。我現在有時候還會想起他。”
凡卡將手放到骨架上時想起他的祖父也是這樣將手放上去,輕輕地撫摸著,並眷戀地看著這個史前的死者,然後告訴他他的曾祖父每次來看他都會帶著些吃食。那是個可愛的老頭,其他人都很喜歡他,“你的父親的祖父就不一樣了,其他人都不喜歡他,他是個很嚴肅的人,我沒見過他。”
這處海角開滿了花朵,姹紫嫣紅的,和以前一樣,有的花兒還迎著余暉垂下頭。另一邊的天空逐漸暗淡,風把本地人系在骨架上的鈴鐺吹出聲來,叮叮當當的,但聲音似乎和以前一模一樣。此時連混雜海的鹹濕的空氣也讓凡卡想起往事來。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多少個年頭了?他現在擁有了那麽多東西,過上了更好的生活,有了一個能夠理解他的妻子和一個活潑的孩子。
凡卡從口袋裡取出一個鈴鐺,那已經很舊了,這是他從他祖父的遺物裡找到的。他走著,同時目光緩緩經過這具骨架的每一個角落,他想到,在他們來之前,這具骨架就已經在這裡了,等到他也老去,接著歸天之時它也仍然會待在這裡,被那些孩子一次次圍繞。
凡卡穿過一叢他不記得名字,但花語是遺忘的淡色花叢,他走到一個陽光已經十分微弱的地方,伸出手去撫摸骨架上的一個位置,那種觸感已讓他十分陌生,可他還些許記得,因為多少年來他都在回想那時他撫摸的感覺。
“我總是愛來這裡,剛開始我會纏著我的父親,央求他帶我到這裡來,後來是我自己來,再後來是我帶著你的父親來,最後是你。”祖父的話讓凡卡產生了這處海角好像從未發生過變化的錯覺。現在他把鈴鐺的繩子繞在一根細長的骨頭上,有些事他忘記了,但他倒是記得那時候祖父的目光停留在這裡的時間最長,凡卡並不確定自己的記憶是否發生了差錯。他系好了鈴鐺,接著他又拿出兩個,一大一小,都比較新的兩個鈴鐺,他從大到小依次把他們都掛了上去。
當他做完這件事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太陽了,乾淨的夜空從他的記憶裡重新出來來到天上,但從前的星星要比現在多得多。凡卡盯著那三個鈴鐺,默默在心裡念道:
“親愛的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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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溫布洛(維克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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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比俄利(Not belonging to a in memory,不屬於記憶中的某個地方)
德溫布洛(The wind blows away words,風吹散了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