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應聘姑娘

　　星雲動力固體火箭研發進展順利，一年時間過去，他們能夠騰出精力進行其它類型火箭的研發了，由技術總工程師提議，報董事會批準，星雲動力的液氧煤油中型液體運載火箭項目正式立項，他們開始了獨立自主、完全依靠自己力量向飛天行業更高、更深、更難的技術領域挺進的歷程——項目立項一完成，星雲動力便向社會發布了招聘液體火箭設計人員的廣告信息，一時間應者雲集，公司門庭若市，這一日上午十點鍾，公司門口停下一輛出租車，車上下來一位年輕姑娘，她從出租車後備箱拿出行李，那是一個滾輪大箱子，箱子上面還有兩床布包的被褥，她拉著行李箱子，站立在星雲動力公司門口，顧盼著門口的公司名字和遠處的公司建築群，她看視有頃，拉著行李走向門口的保安，告訴保安她是來面試工作的，請他放自己進去，保安看著她，奇怪不已:“面試怎麽還帶著行李?”

　　姑娘說道:“面試成了，不得住宿嗎?”

　　保安愈覺奇怪，然眼前這個姑娘面目和善，情緒穩定，半點也不像壞人和瘋人，也兼之公司規定，門口保安對於任何來訪客人都要熱情相迎，問清來意便應放行，交由辦公大樓一層前台接待——他於是很客氣:“那你快進去吧，今天公司是有面試，可別耽誤了。”

　　姑娘得他進門應允，說聲“謝謝”，拖著行李走進院門，她穿過庭院，走進辦公大樓，來到接待前台，如在院門口一般，告知兩位前台接待工作人員自己是來面試工作的，兩位前台接待工作人員如門口保安一般奇怪:“怎麽面試工作還帶著被褥一類的行李?”

　　姑娘的回答與前如出一轍:“面試成了，不得住宿嗎?”

　　兩位前台工作人員也愈覺奇怪，一位劉姓女乾事好心提醒道:“我們公司對應聘人員素質要求高，面試很難通過的——再說工作應聘面試又不是當場出結果，都是面試完了回去等通知的。”

　　姑娘淡然一笑:“沒事，我知道你們看我工作面試拖著行李奇怪——你們江總要讓我走，我就拖著行李走了，他要不讓我走，我就留下來。”

　　劉乾事聽她話裡有話，不覺一愣:“你是來面試工作的嗎?”

　　姑娘恬然一笑:“是來面試工作的。”

　　劉乾事心中奇異，卻也不再糾纏這位姑娘聽似別有含義的言語，找出面試名冊，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你在面試名冊上簽個到就上去等吧，今天上午面試人挺多，都在樓上依次等候。”

　　姑娘沒有簽名，說道:“你們這上面沒有我的名字，我沒投簡歷，我不是你們公司通知我來面試的，我是自己來的。”

　　另一位前台乾事見原無預約，說道:“那我們不能放你上去，這名冊上的人都是領導仔細審閱了求職簡歷覺得合適才通知來面試的，你這樣貿然前來，少一道程序，有違公正公平，再說都像你這樣，也會導致公司秩序混亂，領導會說我們工作尺度掌控太過寬松。”

　　姑娘溫溫柔柔，不與她們強求:“那我就在你們大廳等行嗎?”

　　劉乾事感覺靈敏:“你等誰?”

　　姑娘答道:“江總，你們的技術總工程師。”

　　“你是江總什麽人?”

　　“同學！”

　　“女同學?”劉乾事加重語氣問道。

　　姑娘微笑起來:“我是女的，自然是你們江總的女同學。”

　　劉乾事聽罷，仔細打量這位突如其來的姑娘:面容皎潔似玉，

氣息馨雅如蘭，舉止端端莊莊，神色恬恬靜靜，她心中感悟，頓時全都明白——她微笑起來:“沒告訴江總就自己跑來的?你是希望我打個電話上去讓江總下來接你呢還是我直接帶你上去?”　　姑娘說道:“是沒告訴江總自己跑來的，不過不用打電話讓他下來接，還是麻煩你直接帶我上去面試吧。”

　　劉乾事說道:“那好，聽你的，我現在沒事，正好上樓去走走。”

　　姑娘說道:“好，謝謝你！”

　　話說完，劉乾事帶姑娘上樓，她們與其他面試的人一起，等候在面試室旁邊的休息室裡。。。。

　　張志飛、江偉和戴總三人在四樓一間會議室面試前來應聘的人，自從不久前他們發布招聘啟事以來，投遞過來的求職簡歷源源不絕，他們仔細審閱，挑選其中合適的人選前來面試，今天便是又一場集中面試，臨近中午，最後一個面試者面試完畢出去，他們三人收拾東西準備散場，這時樓下前台負責接待來訪客人的劉乾事忽然走進來，她笑意吟吟:“三位老總，外面還有位臨時前來面試的，她事先沒有遞交簡歷，你們看是不是可以讓她進來見一下?”

　　張志飛受她笑意感染，善意玩笑道:“小劉，怎麽臨時來個人面試你這麽高興?你男朋友啊?”說完，他對江偉說道:“江總，技術面試以你為主導，你決定見與不見吧！”

　　江偉最是體人之難——他說道:“事先沒遞交簡歷就沒遞交吧，既然來了，就快請進來，不要怠慢了客人。”

　　笑容可掬的劉乾事得到領導應允，快步走到門口，對門外說道:“請進來吧！”她話說完，門外人影現，走進來一個身穿半長藍色呢子風衣、脖頸扎著薄薄絲綢圍巾的年輕女子，她落落大方，笑意吟吟:“各位領導，我前來面試應聘工作，這是我的簡歷。。。。”

　　面試室裡湧現出一股奇怪的氛圍，面試主官江偉驚愕得無以複加，他慌亂從座位上站起，說道:“陳莉，你怎麽來了?怎麽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張志飛先是驚詫，隨即反應過來，哧哧的笑，他問來者:“老同學，你來也需要準備簡歷和面試嗎?你讓我們情何以堪?”不相識的戴總不明所以，他好奇的看看那女子，又看看江偉和張志飛，一臉懵，前台劉乾事對此情形毫不驚訝，敏感的猜測是對的，這位花顏玉貌的文雅姑娘不僅僅是江總工的女同學，他們還有著更親密的關系。

　　陳莉鎮定自若，不管三位面試領導或驚詫慌亂，或善意哧笑，或懵懂無知，隻管上前分發她的簡歷，江偉很快回過神來，快步走出座位，拉陳莉便走，也不忘回頭對張志飛和戴總說道:“張總、戴總，面試就此散場，你們走吧，我跟陳莉、我同學單獨說會兒話。”說罷，他拉陳莉出門，進到剛才面試者等候面試時待的那間會議室，關了門問道:“你待在西安好好的，怎麽忽然跑來了?”

　　陳莉說道:“你在BJ，我在西安孤孤單單的，我不來找你，還待在西安做什麽?”

　　江偉說道:“BJ西安相隔這麽遠，你來BJ了，阿姨怎麽辦?誰來照顧她?她是病完全好了，自己能照顧自己了嗎?”

　　陳莉說道:“我媽早沒了，前兩天都滿一年孝期，她現在躺在我家祖墳裡，再也不需要我和陳勇還有菊芬的照顧了。”

　　江偉吃驚不已，蓋陳莉對他口風極嚴，他不能知此一分一毫，他心中難過，沉默半晌說道:“都一年了，怎麽早不跟我說?”

　　陳莉說道:“跟你說了又怎樣?不過是徒增傷悲和困擾！臨終時她想見你，你還真能像你騙她的那樣去我家把我接走嗎?”

　　江偉愈加難過:“她對我那麽信任、那麽看重，我至少該去送她入土為安的，再說就是再騙她一回又何妨?還有什麽比她的生命更重要的嗎?”

　　陳莉感動:“謝謝你，小偉，只是肺癌就是兩三年的病期，就是鬼神也救不了她的，你已經盡到你作為朋友、作為晚輩的心意了。”

　　忽然，門口響起敲門聲，江偉走過去開了門，門口站著張志飛，身後跟著戴總，張志飛問江偉:“陳莉突如其來，沒什麽事吧?”

　　江偉說道:“沒什麽事！”

　　他們說話間，陳莉走到江偉身後，與張志飛打招呼:“志飛！”

　　張志飛目光越過江偉，與陳莉笑道:“家裡安頓好了?決定加入我們?那歡迎你，要什麽職位，自己跟小偉說吧，這中午時間來不及，晚上我和小偉與你接風洗塵。”

　　陳莉說道:“安頓好了，決定加入你們，謝謝你，志飛！”

　　雙方招呼完，張志飛和身後的戴總走了，江偉關上門，室內氣氛重又歸於傷感，未免提及陳媽媽病逝帶來的陳莉傷感，江偉換了話題:“你決定來之前怎麽不先給我打個電話商量一下?”

　　陳莉說道:“商量什麽?你要與我商量到我不來嗎?”

　　江偉說道:“不是這個意思，很多情況你不了解，這公司看起來很好，遠景宏闊，實則步步艱難，遍布風險，你做飛天技術工作的，該知道飛天難度有多大，你好歹等五六月份發射有結果了再決定來與不來不遲，那個時候風險小。”

　　陳莉不屑，“哼”的一聲說道:“在你眼裡，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五六月份發射成功了，那個時候公司繁花似錦，你功成名就，眼裡不得更輕看我?我沒有與你共過艱難，又憑什麽與你共甘甜?有一點你剛才說錯了，我是女子，對什麽奔事業前程不感興趣，我此行是投奔我最親近的人找依靠來的，你要是把我當普通同學面試應聘求個飯碗，甚至需要權衡什麽風險利弊，那你明說，我扭頭就走。”

　　她說完，靜靜的看著江偉，等候他說話表態，她並沒有作勢欲走，她實誠，不會玩那些浮華虛與甚至欲擒故縱的把戲，然而她心中自有主意，去留決定瞬息之間，江偉自是知她，她有她的理想、追求和尊嚴，無論怎樣，她現在失去母親，她把自己當成她最可以值得信賴的依靠，絕不可以讓她失望和傷感，思慮如此，江偉心軟下來，說道:“我剛才說話不慎，請你原諒，我知道，你是投奔我來的，無論我艱難，還是我安順——我現在請求你留下來，你看行嗎?”

　　江偉首先示軟，陳莉心中感動，心腸也自軟下來，說道:“小偉，我要是連你也不能信賴和依靠，那就太失敗了，真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說完，她接著說道:“小偉，你放心，我來了，保證不會給你惹麻煩，我跟你約法三章，其一，我做技術工作，不做非技術工作，避免公司內部有人說你任人唯親，給自己人安排輕松愉快、沒有門檻的工作，其二，我以後和穎兒碰面，凡事退避三舍，不與她爭，不讓你為難，其三。。。。”

　　江偉眼睛早已潮濕，背轉身去，打斷她說話:“。。。。你在這兒自由自在就好，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陳莉紅了眼圈:“我媽沒了，我心中空蕩蕩的，再也沒有人依靠了，只有在你身邊，我才重又能感覺到依靠。。。。”

　　江偉眼淚輕落，沒敢回身，半天平複情緒說道:“現在中午了，我先帶你去吃飯，下午我帶你辦理入職手續！”

　　陳莉說道:“好！”說完，二人出會議室，下樓去往食堂，途經一樓大廳，前台劉乾事還在工作崗位上，陳莉跑過去向她道謝:“這位姐姐，謝謝你領我上去，以後咱們就是同事了，請多多關照。”

　　劉乾事只是微笑:“些許小事，不用謝，以後是我請你多多關照。”

　　下午下班，張志飛和江偉帶陳莉出去吃飯，為她接風洗塵，江偉給家裡楊穎打電話說一聲這個事，楊穎無想其他，以為陳莉是來BJ出差，於是問道:“吃完飯你是領她到家裡來嗎?那請她住家裡，我待會兒收拾一下床鋪。”

　　江偉說道:“她今天不到家裡來，她叫我替她向你問好，她應聘了星雲動力的設計工作，住公司宿舍裡，她說這周末過家裡來看你。”

　　楊穎聽罷，心裡吃一驚，千裡之遙，幾年歲月，都付與流水，陳莉終於還是不顧一切的來了，她正思忖間，忽聽得江偉又說道:“她媽去世一年了，她一直瞞著，沒跟我們說，這前兩天剛滿一年孝期，她就辭了西安的工作來了。”

　　楊穎頓時心軟，顧不得擔憂陳莉來BJ的目的，她為陳莉心哀，對江偉說道:“陳姐姐命苦可憐，很小時候沒了爸，這現在又沒了媽，她大老遠從西安找到BJ來， 是把你當依靠，咱們現在就是她的親人了。。。。”

　　陳莉留在了星雲動力工作，她與前台接待劉乾事成了好朋友，一日午飯後，她與劉乾事在公司大樓前的庭院裡遛彎消食，劉乾事不自禁，說道:“陳主任，江總對你可真好！”

　　陳莉以為劉乾事指的是自己不經面試就直接入職的事，說道:“我和江總是多年老同學，我前來應聘工作，想來他沒有拒絕的道理，就拖著行李，面試入職兩件事一塊辦了，我知道他對我免了面試，過場都不走，網開一面。”

　　劉乾事說道:“我不是說這個，江總是股東，這才多大點事?我是說江總給你安排設計部副主任的職務，還給你分配了單間宿舍。”

　　陳莉不事張揚:“他重同學情，是挺照顧我的。”

　　劉乾事說道:“你知道嗎?這麽多科研中乾裡面，女性你是獨一份，江總做學問極嚴，科研中乾都是千挑萬選的，你之前沒有女性——更有單間宿舍，公司不給中乾提供宿舍，都是租房補貼，公司裡只有公司層級領導張董、江總和戴副總有單間宿舍，其他所有人都沒有，你享受的是公司層級領導待遇。”

　　陳莉一時沒有說話，卻又聽劉乾事說道:“我聽公司行政處管房產的同事說，江總為給你分配一間單間宿舍，要將自己的單間宿舍退掉，他不想違反公司的房產管理規定，但是張董事長堅決不肯，結果就成現在這樣了，他的沒退，你的也分了！”

　　陳莉癡癡，感動不已，她心中想道，小偉，你對我照護周全，可真是我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