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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動的荒島》第11章 疾風驟雨
  我看著沼澤章魚消失留下的水波紋,陷入了沉思。

  淡水章魚這種事情在我之前的認知裡,是一種經過一定淡水化的章魚,但也只能在淡水中生活一小段時間,之後也會死亡。但這裡距離大海尙遠,等到章魚到這裡早就死完了。

  如果是牛鯊,我一點也不意外。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可以確定,這種章魚是淡水的軟體動物無疑。發現新物種自然是好事,我們很是興奮了一陣。我的腿上還有章魚殘留下來的腕足,直接取下來做了樣本。可惜的目前是沒有辦法捕獲活體樣本,如果之後有機會進行後續的研究,也一定有意外的發現。

  當天晚上月明星稀,很是難得的涼快了一陣。我爬上了一塊較高的部分,和坐在那裡的王昌明坐在一起。王昌明自從漢斯死後,情緒好像一直不太高。這個開朗的東北漢子一直沒怎麽說話,晚上就在營地附近夜觀天象。

  這不是個好兆頭,我還是得找他談談。

  不過出乎我的意料,我剛一坐下,王昌明對我說道:“好幾天沒下雨了。”

  一瞬間我沒明白,反問道:“什麽意思?”

  “這裡是熱帶雨林,”王昌明依舊看著天空,“但是已經好幾個晚上沒有下雨了。”

  “你的意思是——”我看向他。

  “這裡處於赤道低氣壓環境,最正常的氣候應該是每天日出晴朗,下午就回下起瓢潑大雨,直到黃昏,”王昌明說道,“可是現在,我們進入沼澤好幾天了,卻滴雨未下。”

  “這個東西和海嘯是一個原理,天空的雲層受氣壓影響,大氣朝四周分散,把雲層排擠在外。但是,一旦雲層以一個奇快的速度回填,就會如海嘯一樣,許久未下的雨,將會在一天之內傾盆而下,這個後果,將會恐怖至極。”

  我沉默,轉頭看向晴朗的夜空:“雨,什麽時候會下?”

  “不知道。”王昌明搖了搖頭,平時歡快的東北口音此刻也憂鬱了起來,繼續看向天空。

  “之前上島時的熱帶風暴,不過就是小巫見大巫而已,”王昌明繼續說道,“這種級別的風暴,恐怕是我們一生中都難以碰到的。”

  “我們現在還有一個威脅,就是漲水問題,”Molly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上來,加入我們的談話,“這片沼澤地幾乎是島上百分之七十的水系入海處,一旦全島發生暴雨,那麽這裡會不可避免的發生漲水甚至是洪水,而根據GPS,我們走過了沼澤三分之二,但是能否在暴雨來臨之前走出沼澤地,是個未知數。”

  之後商量了一下一旦發生上述情況的應對措施,然後安排守夜等常規事務。不過這樣一來或多或少有些不安定因素,但是說句心裡話,我對於王昌明說的情況持有疑義。畢竟大雨和超強熱帶風暴我也不是沒見過,有一次坐船在海上就遭遇了超強風暴,那次的經歷也相當震撼和難以忘懷。所以在我潛意識裡,任何一場風暴都不會比那次更強烈了。

  接下來的一兩天平安無事,不過到了第三天早上,糟糕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早上起來的時候,天就已經黑的跟鍋底一樣了,沼澤裡的能見度比黃昏時分還要低。我們終於停了下來,開始尋找避雨的地方。

  不過,還是晚了一些。

  此刻的天空中,烏雲翻卷,一種無形的壓迫驟然降臨。平時喧囂的沼澤密林,此刻安靜的讓人心裡發慌,周遭樹木環合,都低低的垂著頭,

仿佛在向大自然這最為偉大也最為恐怖的造物主臣服。  驀的,天空厚重的烏雲被一道霹靂雷光劃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那條怒卷的銀龍用它鋒銳的利爪撕破的曠古的長空,從罅隙中探出身子,將黑暗的沼澤照的一片慘白。所有的樹木,都在這慘白的光柱中戰栗顫抖,仿佛恨不得長出雙腳,逃命而去。光照熄滅之後,才是那一聲轟天徹地的雷聲。緊接著,雷聲愈來愈密,由遠及近,如海濤般席卷而來,震得人耳膜發脹,頭腦發暈。在這期間,天空中的雷電,縱橫交錯,紫光氤氳,一道道閃電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網,在我們頭頂上肆意擴張。

  第一滴雨,在我們為之震撼是悄然落下,隨後是萬千的雨點起初,湖面之上只是偶有漣漪,樹葉間也只有滴滴答答的響聲,而前後不過一分鍾, 雨,成為此刻的雨林霸主:湖面,就如同打碎了的鏡子,被雨點打擊的裂紋交錯,騰起了一層迷蒙的水霧;旁邊的樹木,無數的葉片被擊穿,打的千瘡百孔......

  我抹了一下臉上的雨水,頭髮早就被雨衝的一道一道貼在額頭上,眼前全是水,什麽都看不見。而這雨打在身上的感覺也不好受,如一顆顆包含力道的氣槍子彈,打在身上生疼,可以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來自九天的衝擊力。

  我看向Molly,大雨之中也根本分不清誰是誰,隻好對著大概的人影吼道:“得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然要完蛋!”

  不過我這一聲大吼也完全淹沒在雨聲和雷聲之中。我身後的隊員一個一個接力,才把我的意思表達了出來。Molly直接上前,走到我身邊,貼著耳朵吼道:“你看看這附近,哪有能躲雨的地方!”

  雖然是感歎句,但能清晰的感覺得Molly此刻的著急。我環顧四周,除了一顆顆樹之外,還有什麽能躲的地方?樹下可以躲一時,但看著雷暴的密度,躲在樹下被雷劈,是遲早的事。而雨水還在不停地敲打著我的頭,在這樣敲下去,我就要瘋了!

  沒有別的選擇,這一切仿佛就是為大雨淋做的伏筆,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在譏笑這十一個弱小而愚蠢的人類。我們機械的向前走著,一個看著另一個的後背,相互扶持。

  而最為要命的時候,水位開始上漲了。以前寬闊的榕樹根,現在變得越來越窄,直到看不清前方水裡的落腳點。

  這下,真的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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