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裡巴巴這些天幹了什麽?什麽也沒乾。
實際上是什麽也沒法乾。
不同神祗的邪教徒之間的關系就像父神廟與母神廟那樣,合作、但合作的並不深刻,內裡來說還是對抗的,畢竟宗教都有排他性,所以這幫陰影的信徒沒有貢獻出什麽非常有價值的信息他也不意外。比起可能會針對母神廟發動的襲擊,他更在意他們提到的“外鄉人”。
在剛離開“漂泊豐碑”的時候,他與蘇丹就一直遭到一夥人的追殺,後來反過來,變成他在追殺他們。當然,他現在對這件事已經不那麽熱衷了,反正要直接解決問題的根源,再在這幫邪教徒身上費力氣未免有些主次不分。
不過,現在是送上門來,就由不得他不警惕了。
以他多年與這些邪教徒的對抗來說,除了追殺他和蘇丹,他們幾乎沒有其他的目標。不斂財、不在地方搞破壞、不與神廟勢力起衝突,如果不是經常在下水道轉悠,幾乎可以稱得上合格公民。
但是呢,因為這些邪教徒的正面作戰力量實在貧乏,所以在他和蘇丹成長起來之後,他們就開始利用城邦中其他邪教徒的力量來給他們製造麻煩。這算是摸準了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對於那些小惡,他與蘇丹向來是看不到就不管的;但有些超出底線的事情他們無論如何都會去阻止。
說得明白一點,這群人總是有能力捅出大簍子。
阿裡巴巴甚至開始懷疑,從他和蘇丹得知“岩羊胎盤”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走入對方的圈套了。這種被別人牽著鼻子的感覺當然很不好,不過最後還是要在手底下見真章。目前為止,他和蘇丹還沒有失敗過。
正當他在馬車中沉思的時候,哈曼忽然說:“老爺,有人堵在我們家門口。”
“啊?”阿裡巴巴有些疑惑。他不知道是哪來的流氓這麽魯莽,竟然敢在牡蠣街犯案,“伯都西奧呢?沒拿下他們?就算他沒拿下那神廟也總有人來抓混混吧?”
“額……那群人好像就是神廟的……”
“你說什麽?”
阿裡巴巴撩開車簾,向遠處望去。只見他的宅邸門口果然聚集著一群光頭,有一位中年人領著他們,想要進去,但卻被看門的普吉大爺攔在門口。馬車還未接近,他就聽見那門房老頭怒吼一聲:“殺人啦——祭司殺人啦!!!”
這天天睡懶覺的老無賴終於辦了回事——阿裡巴巴心想。
少頃,馬車在自家門口停下,他從車廂中鑽出來,盯著領頭的中年男人,略微一回想,記起這人是他先前在信天翁舉辦的酒宴上見過的治安元老,盧卡。此時,盧卡雖然被門房以撒潑打滾的方式攔在房門外,但面上卻很平靜,瞧見阿裡巴巴來了,他還微微躬身:“下午好,阿裡巴巴先生。”
阿裡巴巴微微仰起下巴:“請問,您是來幹什麽的?”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但他覺得自己有底氣這麽說。
“有人舉報您家中窩藏邪教徒。”盧卡不卑不亢地解釋道。
“誰舉報的?”
“是一封匿名的舉報信。”
“哦,”阿裡巴巴聳聳肩,“那麽,信中一定有什麽關鍵的證據、事實或者邏輯推斷讓您相信這個可笑的指責。請問是什麽樣的指責呢?”
“關於這個,請恕我無可奉告。”
“那你也可以滾了。”
“先生,神廟對牽涉邪教徒的房屋有調查權。”
“那好,我現在舉報這條街上所有人家都窩藏邪教徒,你們一個個去搜吧,”阿裡巴巴搭著他的肩膀,指向街道盡頭,“喏,就從最北邊這兒搜起。”
盧卡皺起眉頭:“先生,阻礙元老院執法只會讓您的聲譽受損……”
“沒關系,”阿裡巴巴攤開手,“反正我的名譽在被你們懷疑的時候就已經蕩然無存了,畢竟能被公正嚴明的父神廟懷疑的有什麽好人呢?你瞧,這點時間還夠我打包把我的‘邪教徒同夥’帶走的呢。”
兩人在雨中對視片刻,還是盧卡先後退一步:“您記得有兩位您從珍珠島上救回來的邪教徒麽?”
阿裡巴巴皺起眉頭:“哪兩位?”
“就是偷了您錢的。”
“哦——哦!”阿裡巴巴恍然大悟,他的確把那三兄弟給忘了,“他們……還沒被處決?”
“將要被處決,但目前還關押在神廟內,”盧卡笑了笑,“您知道的,這些人為了保命,什麽都說。”
阿裡巴巴也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給他們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就能換來很多東西。這筆買賣做得可比我的劃算多了。看來海風城都是高明的生意人,至於我呢,我喜歡和生意人打交道——外頭雨大,請進來歇歇吧。”
躺在地上的普吉高聲哀嚎:“老爺,不能放他們進去啊————”
“滾一邊兒去。”阿裡巴巴一腳把他踢開,推開自家的大門,“請進吧。”
盧卡點點頭,跟在阿裡巴巴後邊走進了宅邸。
他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伯都西奧端來了兩盞茶。那些光頭祭司們一股腦兒湧進房間,開始四處翻箱倒櫃。不過阿裡巴巴卻並不在意,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著沙發的靠背,問道:“那麽,那兩個小毛賊是怎麽說的?”
盧卡一本正經地說:“他們指控您的管家是邪教徒。”
阿裡巴巴轉過頭,問伯都西奧:“你是邪教徒嗎?”
伯都西奧搖搖頭。
“哦、哦!但是你自己的否認是沒有效力的,需要經過神廟的驗身,我說的對吧,元老閣下。”
“對。”
“那麽請您帶走他吧,”阿裡巴巴前傾身子,誠懇地說,“真的,一想到我身邊可能有位邪教徒,我晚上都睡不著覺。”
“倒也不必,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驗證過了,您的管家是清白的。”
“那太好了。”阿裡巴巴松了口氣,“他們還說了什麽?”
“沒有更多了。”
“但我看您的手下好像還在我家裡翻箱倒櫃。”
“這是必要的流程,”盧卡解釋道,“您放心,他們一定會把東西放回去的。”
阿裡巴巴不以為意地笑著,喝了一口茶:“他們沒說信天翁先生什麽壞話?”
“這個,恕我無可奉告。”
“唉、唉,你們永遠是這樣,”他放下茶杯,歎了口氣,“您知道麽?他真的是位很有趣的生意夥伴,我真不想失去他啊。”
“這不取決於我,而取決於他是否誠信經營。”
阿裡巴巴哈哈大笑。
“誠信經營!”他高聲喊道,“如果用這個標準去衡量的話,那些缺斤短兩的路邊小攤販都該抓進去吊死——對了,您聽說過絞刑嗎?就是給人的脖子套上一根繩子,然後讓他窒息而死。在我老家經常用這種方式處死那些黑心商人。”
盧卡不明白他這句話想傳達什麽信息,他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這是您那兒的法律?”
“不,是一個野蠻的習俗,”阿裡巴巴聳聳肩,“不過挺有效的。一般我們把那些家夥吊在路燈上。民眾們排著隊從他們身邊經過,每個人都要對他們吐一口唾沫。”
“聽起來挺像遊街。”
“是啊。”阿裡巴巴笑呵呵地摸出一杆煙鬥。但伯都西奧剛遞過火柴,就有一位光頭的助祭跑過來說:“盧卡大人,這裡的房間都檢查完了,沒有問題。”
“是嗎,”盧卡精神一振。呆在這裡他總覺得胸口有些悶悶地,說不出哪裡不舒服,“那麽,抱歉打擾您了,阿裡巴巴先生,那兩位誣告您的邪教徒我們會盡快處理的。”
阿裡巴巴站起身:“慢走,不送。”
等這群光溜溜的禿頭調查團走了,他轉頭丟掉煙鬥:“差點就給點上了——蘇丹去哪了?”
“小姐去信天翁家了。 ”伯都西奧回答道。
“唉,希望還來得及吧。”阿裡巴巴有些惆悵地拍了拍腦門,“智力欠缺啊,鬥不過這群老狐狸。”
“放心吧,我沒你那麽傻。”
伴隨著蘇丹清脆的嗓音,大門被她踹開。與此同時,一個圓乎乎的東西飛進來,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哀嚎:“阿裡巴巴先生!”
“我從來不知道皮球還會說話,”阿裡巴巴搖搖頭,“他的家人呢?”
“我沒帶過來。”蘇丹扯下身上的長袍,摘掉亞麻色的假發,全都丟給伯都西奧,“現在那邊被神廟接手了。”
“指控馬上會到。”
“阿裡巴巴先生!阿裡巴巴先生!”信天翁淚流滿面地撲上來,“請您救救我的家人!我什麽都願意給您!”
“別過來!你鼻涕都要甩我褲腿上了!”阿裡巴巴嫌棄地退後一步,“你說你啊,既然這麽愛你的家人,為什麽當初要和這些家夥扯上關系呢?是你的錢不夠花嗎?還是信天翁家族的勢力不夠大?”
“我沒想——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產——”信天翁大聲喊冤,“阿裡巴巴先生——不,阿裡巴巴大人,您可憐可憐我吧!看在母神的份兒上!求求您,至少可憐可憐我的孩子吧!卡洛爾只有五歲,她是無辜的!”
“說得好,”阿裡巴巴拍拍手,“你不如和那些罹難水手的家人們說。”
信天翁愣了一下,抹了把眼睛:“他們還沒死。”
“嗯?”阿裡巴巴猛地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你說什麽?”